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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你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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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你失敗了”

陸延看向她:“你想說什麽?”

趙曉蝶神秘地笑了笑, 從錢包裏抽出一張照片推給他。照片上是年輕的趙行長和一個陌生男人的合照。

“我爸的老朋友,每年都會來幾次。”

趙曉蝶輕聲說:“我覺得他們肯定是在做進出口貿易, 倒騰些洋貨。因為每次他來,我就會多幾個包包,但我爸爸的眼光真的很差勁,那些包包的顏色粉的綠的,都醜死了。”

進出口貿易……她究竟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陸延盯著她:“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我無聊啊,”趙曉蝶突然又恢覆了那種大小姐的任性語氣,“而且我覺得你比那些馬屁精有意思多了。”

沒等陸延回應,領班走了過來:“小陸, 趙總要見你。”

趙曉蝶撇撇嘴:“又來了,神神秘秘的。”她跳下高腳凳, “下次有空再陪我去逛街啊。”

看著趙曉蝶離去的背影, 陸延若有所思, 這個任性的大小姐到底知道多少?她是真心閑聊, 還是在替父親試探他?

陸延來到了趙行長在的包廂門口,照例敲了三聲門, 在得到“進”的答覆後,推門走了進去。

今天趙行長他穿著一件深灰色中山裝, 正在泡茶, 看起來更像一個博學多識的中學教師, 而非是娛樂夜場的老板。

“坐。”趙行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陸延小心地坐下。

趙行長遞過茶杯:“上次任務完成得很好。馬老板對你評價很高。”

陸延雙手接過:“只是按趙總的指示做。”

“謙虛是好事。”趙行長啜了一口茶, “下周一晚上十點, 還是城南碼頭,3號倉庫,密碼4477。”

“這次是什麽貨?”

趙行長笑笑,有幾分意味深長的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沈默兩秒, 陸延問問:“還是送到金悅酒店嗎?”

趙行長搖搖頭:“這次是明珠酒店2204房。記住,直接去酒店,中途不要停留。”他看了陸延一眼,“這次貨物比較……敏感,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會讓別人和你一起去,明白嗎?”

陸延應了下來。

“如果這次任務完成的順利,會有更好的酬勞等著你。”趙行長笑瞇瞇的看著他。

陸延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走出辦公室,陸延立刻給許一發了暗號。半小時後,他們在老城區一家網吧的包廂裏碰面。

“確定是毒品?”許一眼睛發亮。

陸延搖搖頭:“哪有確定的事?只是趙行長說這次貨物敏感,還特別強調不要帶任何人,包括他女兒。”

許一迅速在筆記本電腦上記錄著:明珠酒店2204……

“我們會提前布控。你按計劃行事,拿到貨後給我們傳遞信號。”

陸延猶豫了一下:“我妹妹和爸媽……你們警方的人還在保護她嗎?”

“放心,24小時輪班。”許一合上電腦,“這次行動如果成功,不僅能抓到趙行長,還能順藤摸瓜找到他的上線。你父親的醫療費也肯定能有著落。”

“現在錢並不是最重要的,”陸延打斷他,“只要保證我家人安全。”

許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會盡最大努力保障你家人的安全。但你也知道,這種行動總有風險。”

風險——這個詞在陸延腦海中回蕩。他想起爸媽和妹妹的臉,他不想讓這三個人擔起一絲一毫的風險。

只是,由不得他選擇。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隔天下午,陸延正在上班路上,許一又給陸延打了個電話。

陸延停下車,按下接通鍵,卻沒有先說話。

耳機裏傳來許一壓低的聲音:“根據可靠線報,這批貨純度很高,應該是今年R市最大的一場毒品交易。”

陸延默了一瞬:“趙行長會親自到場嗎?”

“不會。”許一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他從不碰實際交易,但是這次批貨量多,肯定現場在的嫌疑人也不少。你的任務是確認貨物並帶他們進入包圍圈。”

R市最近正值梅雨季節,連綿的雨水不斷,雨水順著陸延的後頸流進衣領,冰涼刺骨。他頓了頓:“我家人……”

“已經安排好了。”許一打斷他,“你父母和妹妹現在有24小時保護,行動結束前不會回家。”

陸延閉了閉眼,胸口就像壓了塊巨石。如果行動失敗……他不敢繼續往下想。這些人做的都是些亡命之徒,誰都不確定他們會做些什麽。

“記住,”許一的聲音嚴肅起來,“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暴露身份。我們組員和趙行長的人打過交道,趙行長比我們想象的更老謀深算。”

掛斷電話,陸延深吸一口氣,開車到了上班的地方。

一推開夜場後門,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就撲面而來,炫目的燈光下,穿著暴露的女孩們在舞池中扭動身體。他穿過人群,走向辦公區,卻在拐角被一只塗著粉色指甲的手攔住。

“躲我?”趙曉蝶歪著頭看他,她今天穿著粉色泡泡裙,身上散發著清淺的香水味,和夜場裏其他女孩的成熟打扮格格不入。

陸延聲音冷漠:“趙小姐,我現在正當班。”

“我知道。”趙曉蝶湊近,嘴唇幾乎貼到他耳朵上,“我爸讓你周一去碼頭,對吧?我都在裏屋聽到了。”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帶我一起去。”

陸延把手抽出來,拒絕的幹脆:“不行。”

“為什麽不行?”趙曉蝶撅起嘴,“不就是些破手表嗎?我都見過好多次了,沒什麽好看的。”

陸延往後退了一步:“那你為什麽想去?”

“哎呀,我是想著,跟你去就能提前見到爸爸給我帶的包包了。如果見到我不喜歡的包,我直接給扔掉,不讓爸爸帶回家了。”

趙曉蝶笑容狡黠,仿佛真是要去做件捉弄人的惡作劇。

“曉蝶!”趙行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延轉身,看到趙行長站在VIP包廂門口,臉色陰沈。趙曉蝶撇撇嘴,不情不願地模樣。

“小陸,進來。”趙行長掃了女兒一眼,“你回家去。”

“切,走就走,有什麽了不起!”趙曉蝶撅著嘴,往外走去。

包廂門關上後,音樂聲頓時小了許多。趙行長倒了杯酒推給陸延:“下周一的事,準備好了?”

陸延沒碰那杯酒:“都準備好了。”

趙行長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地點改了。”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紙條,“新碼頭,9號倉庫。時間提前到晚上八點,密碼不變。”

陸延心跳加速——這是試探還是什麽別的手段

許一的人肯定已經部署在東港碼頭,如果臨時變更地點,會讓警方措手不及,萬一趙行長之後再繼續變更地點……

“有問題?”趙行長瞇起眼。

“沒有。”陸延接過紙條,“只是好奇為什麽換地方。”

趙行長靠回沙發,雪茄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做生意要懂得變通。”

趙行長意有所指地說,“特別是跟我們這行打交道,一個地方用兩次就是找死。”

“並且,這次我們不是拿貨,而是在東港碼頭,把我們的貨物送出去。”

陸延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顯,原本以為趙行長是終端買家,卻從沒考慮過他可能是隱藏著的供貨商……

這樣一來,涉及的案情只會更大,罪惡會更加深重。

“跟著我幹,好處少不了你的。”趙行長笑笑,煙霧之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即使不成功我也不會損失什麽。”

趙行長身體前傾,把冰塊倒進酒裏,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但我最討厭手下的人自作聰明,小陸啊,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懂我是什麽意思。”

離開夜場時已是淩晨四點。陸延拐進三條街外的24小時便利店,在貨架間假裝挑選商品,同時用手機撥通了許一的電話。

“地點改了。”他壓低聲音,“新碼頭西福路9號倉庫,晚上八點。”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見鬼,那是個廢棄碼頭……我們得重新準備。”許一頓了頓,“你能應付嗎?那裏更偏僻,支援可能需要更長時間。”

陸延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沒問題。”

“記住,安全第一。”許一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關切,“如果情況不對,不要有別的念頭,立刻撤。”

掛斷電話,陸延買了一瓶礦泉水,付完錢,走出店門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他迅速在路邊買了早餐,回到家讓妹妹把早餐吃完後,送她去了學校。

看著妹妹走進校門的背影,陸延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最近不知為何,冉冉偶爾會盯著他發呆,面對他時也躲躲閃閃的,說話都變少了很多,總感覺有什麽橫在兩人之間,開始沒有那麽親近了。

可是他又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雨滴敲擊著教室的窗戶,上午兩節課沈悶的結束了。

大課間,陸冉冉盯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操場,思緒卻飄走了,想起哥哥那天手臂上的傷口,以及日夜顛倒的上班時間,或許他現在做的事情也並不安全……

“又發呆?”

時序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陸冉冉猛地回神,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她前面的座位上,正歪著頭打量她。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著。

“有事?”陸冉冉下意識地繃緊了後背。自從上次時序告訴她關於哥哥身世的秘密後,每次看到他,她都有種被窺探的不安感。

時序轉著手中的水筆,筆桿在他修長的指間靈活地翻飛:“考慮得怎麽樣了?”

“什麽怎麽樣?”

“別裝傻。”時序突然按住旋轉的筆,筆尖“啪”地一聲點在桌面上,“江家的事。你打算什麽時候把你哥的身世告訴他?”

陸冉冉的指尖在課本邊緣無意識地摩挲,紙張被她揉出了細小的褶皺。三天過去了,她每晚又重新再思考這個問題,卻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我還不知道。”她最終低聲回答。

時序挑了挑眉:“為什麽?因為他現在窮得叮當響卻還要供你上學?因為你覺得他活該在夜場被那些醉鬼呼來喝去?因為你覺得他活該幹著最低等的工作窮一輩子?”

“你話說的太過分了!”陸冉冉表情越來越難看,“應該知道,江家對他來說有多危險。”

時序瞇起眼睛,那雙總是帶著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出奇地認真:“危險?比他現在做的那些事還危險?”

陸冉冉心頭一跳:“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時序靠回椅背,又恢覆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表情,“只是覺得你可能是有點自私了。”

“我自私?”陸冉冉氣得聲音發抖,“你知道的,江家那個繼母當年差點害死他。如果我哥回去,誰知道那些壞人會不會再次想辦法害他,或許留在這裏他也能過得好——”

“那也該由他自己決定。”時序打斷她,“而不是你,陸冉冉,不是你這個連學費都要靠他賣命的妹妹替他做決定。”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紮進陸冉冉的心臟,實話最傷人。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時序說的沒錯,她是靠著哥哥的血汗才得以安心讀書的寄生蟲,但這恰恰是她不能說出真相的原因——她太了解陸延了。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一定會選擇回去,不是為了榮華富貴,而是為了她和爸媽能過上好日子。

“你不明白……”她艱難地說,“我哥他……他會為了我們……”

“所以你就替他做決定?”時序冷笑,“真感人,你知道江老爺子家裏有多少錢嗎?從他指縫裏撒點錢下來,都夠你們一家人活十輩子,他回去,再不濟也會比現在過得好,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成年了,有了足夠的判斷能力去應對所有發生的狀況。”

“我說這些不僅僅是為了你,”時序默了默,“更是為了他,你想想,如果他親媽還在,是希望兒子在這裏繼續過苦日子,還是回去繼承江家的錢財?”

“當初陸延的父母一起白手起家,那些錢,有他媽媽的一半,作為親兒子,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血拱手讓人,更何況是仇人。”

“去和那些惡人鬥,肯定比留在這當懦夫要好,回去至少有機會贏,留在這,就窮苦一輩子吧,你們家能讓他過上好日子嗎?你難道想眼睜睜看著那些吸你哥血的仇人,過得比他好千倍萬倍?”

“陸冉冉,難道這個結局是你想看到的嗎?”

陸冉冉的牙齒緊緊咬著下唇,他說的每個字都擲地有聲,狠狠砸進了她的心裏。

如果回去,哥哥不用再熬夜工作,爸爸能得到最好的治療,她也不用再為學費發愁……但代價是什麽?哥哥回到那個差點要了他命的家庭?

“那能不能由我來說。”她擡起頭,直視時序的眼睛,“如果你敢先告訴我哥,我就——”

“你就怎麽樣?”時序突然湊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味,“殺了我?”他輕笑一聲,“晚了,我已經準備去找他了。”

陸冉冉的血液瞬間凝固:“什麽?”

“今晚八點。”時序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可以來,也可以不來。但無論如何,你哥有權知道自己的身世。”

說完,他轉身離開,留下陸冉冉一個人坐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講臺上的老師正在講解三角函數,粉筆在黑板上畫出完美的弧線。陸冉冉機械地記著筆記,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她的思緒全在今晚八點——時序會怎麽跟哥哥說?哥哥會相信嗎?如果他決定回江家……

下課鈴響起時,陸冉冉才發現自己把筆記本戳出了好幾個洞。她匆匆收拾書包,向來好學生的她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決定逃掉晚上的課直接去找哥哥。

無論如何,她必須在時序開口前見到陸延。

“陸冉冉。”班主任在門口叫住她,“能談談嗎?”

陸冉冉急得手心冒汗,卻不得不停下腳步:“老師,我有點急事……”

“關於你的生物競賽。”班主任推了推眼鏡,“應該是要去外地考試,需要家長簽字同意。”

“好的,我會告訴我……家長。”她說出這個詞,突然意識到如果哥哥回到江家,他就不再是她的哥哥了,而是江家的兒子,一個與她毫無血緣關系的陌生人。

這個念頭讓她幾乎窒息。

已經習慣了哥哥的存在,要割舍掉,肯定如同抽筋斷骨般疼痛。

沖出校門時,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悶熱。陸冉冉跳上公交車,不斷看表——哥哥通常八點去夜場上班。如果運氣好,她能在時序之前找到他。

公交車在每一個紅燈前都像是故意磨蹭。

陸冉冉的手指不停敲打著膝蓋,腦海中閃過無數可能的情景——

最可能都情況是哥哥答應時序,決定回江家……然後呢?那個繼母會怎麽對他?江家會怎麽對待一個在外失蹤了這麽多年的兒子?

“終點站到了,請所有乘客下車。”

陸冉冉這才驚覺自己坐過了站。她匆忙下車,發現這裏離夜場還有兩站路。等不及下一班公交,她開始奔跑,書包在背上重重地拍打著,汗水很快浸透了校服後背。

陸冉冉氣喘籲籲地跑到負一層夜總會門口,卻被保安攔住了。

“小姑娘,這裏不是你來的地方。”保安叔叔皺眉看著她身上的校服。

“我找我哥,他叫陸延,他在這裏工作。”陸冉冉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他在嗎?我是他妹妹。”

保安搖搖頭,倒是瞅著這女孩有點眼熟:“他還沒來上班,你過段時間再來吧。”

陸冉冉急得不行:“我有急事!您知道他可能在哪嗎?”

保安猶豫了一下:“這個點……可能在來的路上,或者在附近吃飯?”

陸冉冉道了聲謝,轉身就跑。在附近的商業街漫無目的地搜尋著,她看到了那一家咖啡店,玻璃門上蒙著一層雨霧。透過模糊的玻璃,她隱約看到哥哥熟悉的身影,正獨自坐在角落的位置。

她剛要推門,卻猛地剎住腳步——時序已經到了。他穿著那件藍色襯衫,正坐在陸延對面說著什麽。陸延背對著門,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從那直挺的肩膀線條來看,談話內容絕不輕松。

陸冉冉的手懸在門把上,突然失去了推門的勇氣。她該說什麽呢?如果哥哥知道她的隱瞞,會不會也覺得她自私?

就在她猶豫的瞬間,時序擡頭看到了門外的她。兩人的目光透過一層玻璃相遇,時序的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然後對陸延說了句什麽。陸延緩緩轉身——

陸冉冉下意識地躲到一旁,心跳如擂鼓。她不該來的。這是哥哥的人生,他的選擇,她沒有權利幹涉。時序說得對,她一直在自私地替哥哥做決定。

咖啡店內,陸延看著門外一閃而過的校服衣角,心中了然。

“所以,”他轉回身,平靜地看向時序,“你是來告訴我,我是江家的兒子?我現在應該回去江家,而不是呆在這裏。”

時序明顯楞了一下,眼前人的反應太過平靜,絲毫沒有任何被金錢砸中的喜悅。

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時序說:“是的,你應該回去,去拿回屬於你應有的東西。”

陸延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苦澀在舌尖蔓延:“十五歲之前的記憶,在我這裏是完全空白的。”

他放下杯子,“你跟我說的所有事情,我都像在聽著另一個人的人生。”

上班路上,陸延突然被時序攔下,雖對時序有所戒備,但是時序說要跟他講一件重要的事情。

見時序神色嚴肅,不像作假,他就跟著來了,本以為是妹妹的事情,沒想到,故事的主人公卻是他自己。

時序沈默半晌,說道:“但那的確是你真實經歷過的人生。你就……不恨他們嗎?”

“恨?”陸延輕聲重覆著這個字,“按道理來說,我確實該恨的,可現在我沒有任何記憶,連他們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樣子都記不起來,完全沒有參與感,又何來的恨?”

他的話語縹緲不清:“或許等我全部記起來的那天,我會恨吧。”

時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你想不想回去?”

“回去幹什麽?”陸延輕笑一聲,“那裏沒有我需要的人,也沒有需要我的人。”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時序壓低聲音,“江……你爸爸身體不好,只要你回去,那些錢——”

“暫時還沒到那個地步。”陸延打斷他,“我可以自己賺錢。”

自己賺錢……他賺的錢,和江家的財富比起來,簡直九牛一毛。

時序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舍不得你妹妹啊?”不想離開,應該也就只有這個原因了。

陸延的眼神驟然變冷:“你想多了。”

“真是感人。”時序搖搖頭,“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江家知道你活著,卻不肯回去,他們會怎麽做?特別是……如果被你的繼母林美鳳知道你的存在,你可是會威脅她兒子的繼承權的。”

陸延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緊,他看向時序,目光清明:“你不說,又有誰會知道?”

時序聳聳肩:“可是我真的好想說啊,三年前江家找你的尋人啟事上,只要能提供準確線索,就有五百萬可以拿了,如果我能準確說出你人在哪,那豈不是——”

看著陸延越來越冷的神色,時序噗嗤笑出聲:“開玩笑的,我還不至於用你的線索來換錢。”

“但是,”時序說道,“紙終究包不住火,與其被動等著被發現,還不如趁早回去,至少主動權在你這裏。”

陸延望向窗外,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街道。他不知道冉冉是否還在外面,是否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我會考慮。”他最終說道。

時序點點頭,起身準備離開,卻在門口停下腳步:“對了,你妹妹……她似乎很在乎你。雖然方法不對。”

陸延沒有回應。當時序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後,他才緩緩起身,走向外面,冉冉已經完全不見身影。

他觀察著四周,按照回程的路走下去,果然在不遠的拐角處,看到了蹲在地上抽泣的陸冉冉。她的校服褲腳處臟兮兮的,馬尾辮松散了一半,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哭什麽?”他輕聲說。

陸冉冉猛地擡頭,臉上還掛著淚痕。她想站起來,卻因為蹲得太久腿麻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陸延穩穩地扶住了她。

“哥,我……”她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我只是……”

“怕我回江家?”陸延替她擦去眼淚,“怕我被別人害死?”

陸冉冉睜大眼睛:“你……你不怪我?”

“不會。”

“那你會回去嗎?”

“現在不會,因為你們才是我的家人。”陸延揉了揉她的頭發,“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們沿著昏暗的小巷慢慢走著,陸冉冉緊緊抓著哥哥的袖子,生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時序說的,你會考慮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陸延沈默了一會兒:“我在想,如果回江家,你和爸就能過上好日子……”

“我不要!”陸冉冉突然激動起來,“我不要什麽好日子,我只要你平安!”

陸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妹妹通紅的眼睛:“冉冉,有時候……我們沒有選擇。”

“不要為了錢回去!”陸冉冉幾乎是喊出來的,“我寧可輟學打工也不要你冒險!”

陸延胸口一熱,將妹妹摟進懷裏。她的身體在他臂彎裏顫抖,他輕輕安撫著她。

就在這時,一道嬌氣的女聲打破了寧靜:“喲,這不是我們的陸延哥哥嗎?”

陸延身體一怔,松開冉冉轉身看去——趙曉蝶靠在一輛跑車旁,她的目光在陸冉冉身上來回掃視,嘴角掛著感興趣的笑容。

“趙小姐。”陸延下意識將妹妹護在身後,“有事?”

趙曉蝶沒回答,而是看向陸冉冉:“這個女孩看著眼生啊,你女朋友?”

時序警惕地看著她,沒有接話。

“不關你的事。”陸延冷聲道,“冉冉,我們走。”

他拉著妹妹快步離開,卻聽到趙曉蝶在後面高聲說道:“陸延哥哥,別忘了周一晚上的特別任務哦!我爸可看重你了!”

陸延沒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趙曉蝶探究的目光,這個意外的相遇,無疑讓本就覆雜的局面更加危險了。

“哥,你有什麽特別的任務啊?”陸冉冉擔憂地問。

“沒什麽,工作上的事。”陸延輕描淡寫地說,卻在心底緊張起來,趙行長的人看見了妹妹……

“聽著,”他在公交站前停下,雙手按住妹妹的肩膀,“這幾天放學直接回家,別跟陌生人接觸,也別接任何陌生電話,明白嗎?”

陸冉冉點點頭,眼中滿是擔憂:“哥,你是不是……有危險?”

陸延笑了笑:“我能有什麽危險?就是最近夜場有些醉鬼鬧事。”他看了看表,“車來了,我送你回去吧。告訴媽媽我今晚不回家。”

到家後,陸延又匆匆趕回去上班。

可是,看著哥哥的背影,冉冉心中卻總是有著隱隱的不安。

-

周一的這天一如往常。

等到傍晚七點,新碼頭籠罩在濃霧中。廢棄的倉庫像一頭頭沈睡的龐然大物,靜靜趴在海邊。

陸延帶著人站在9號倉庫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的手機,手機裏面藏著監聽器。許一的人應該已經在附近了,但他一個都沒看到——這是好事,說明他們隱藏得夠好。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一輛黑色面包車緩緩駛來,停在倉庫門前。車門拉開,刀疤臉的男人率先跳下車,他嘴角到下頜的位置有一道猙獰的疤痕。

刀疤環顧四周,眼神警惕:“貨呢?”

陸延揚了揚下巴:“在裏面。”

刀疤示意兩個手下守在門口,自己跟著陸延走進倉庫。昏暗的燈光下,十幾個金屬箱整齊地碼放在角落。

“密碼?”刀疤問。

“4477。”

聽到密碼後,刀疤立刻打開其中一個,裏面是排列整齊的金鏈子,每條約有小指粗細,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驗貨。”陸延對身後的人說了一聲。

一個瘦小的男人提著工具箱走過來,他戴著厚鏡片的眼鏡,動作麻利地拿起一條鏈子,用特制工具擰開其中一環——白色粉末緩緩流出。

按照規矩,雙方都要試貨,賣家試貨有無問題,買家試貨純度高低。

跟著陸延來的男人,是趙行長的得力手下。對於這種事他已經熟門熟路,上去確認貨品沒問題後,對陸延點點頭。

陸延神色不變,心裏卻清楚,現在參與的這種真切毒品交易現場,是違法犯罪的重案,如果不是因為他是警方的臥底,真被抓住了的話,只能等著被執行死刑。

“可以,該我們了。”刀疤男說道。

跟在刀疤男身後的禿頭男人,是經驗豐富的老毒蟲,他利落的蘸了一點粉末在指尖,舔了舔,隨即露出享受的神情,沖刀疤點點頭。

緊接著,他又拿出檢測滴板給粉末做化學反應,再次試了試。

“沒問題。”兩次驗貨都證明純度極高。

“純度不錯。”刀疤滿意地拍拍陸延的肩,“果然名不虛傳。”

陸延點點頭:“那咱們現在交易?”

“急什麽。”刀疤突然湊近,呼吸噴在他臉上,“趙總說,這次走水路。”他指了指倉庫後門,“那邊有條小船,你負責跟船到公海,有貨輪接應,然後你再回來。”

陸延心中一怔——刀疤的要求並不在計劃中,是誰都沒有預料到的。許一的人肯定沒在海上設伏,他必須想辦法讓交易在岸上完成。

“海上風險太大。”他壓低聲音,“最近緝毒警盯得緊,公海巡查頻繁。”

刀疤瞇起眼:“你怕了?”

“我是為趙總考慮。”陸延面不改色,“這批貨價值上千萬,這麽貴重的貨品,萬一被……”

“閉嘴!”刀疤突然掏出手槍抵住陸延的腹部,“我們老大說不能相信任何人,我現在是見識到了。”他冷笑,“現在告訴我,條子在哪?”

倉庫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陸延能聽到自己太陽穴血管跳動的聲音。刀疤的食指已經扣在扳機上,只需輕輕一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陸延緩慢舉起手,“如果我有問題,為什麽還帶你們來看貨?”

刀疤的槍紋絲不動:“那你為什麽拒絕出海?”

“因為……”陸延突然壓低聲音,“我有內部消息,海關最近在公海埋伏,專查小船。趙總的消息可能滯後了。”

“你有內部消息是什麽意思?”刀疤臉將信將疑。

看著他的神情,陸延確定了,刀疤並不確定自己的身份,只是想詐一詐試試。

“我女朋友是海關那邊的,”陸延面不改色的扯著謊,“你可以問趙行長。”

刀疤的表情松動了一瞬。就在這時,陸延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許一預設的信號。刀疤眼神一厲:“什麽東西?”

“趙總來電。”陸延慢慢掏出手機,屏幕顯示“趙行長”三個字。刀疤猶豫了一下,槍口微微下垂。陸延抓住這瞬間的機會,猛地擡膝擊中刀疤胯.下,同時側身避開槍口。

“行動!”他對著手機大喊,隨即撲向最近的貨箱作為掩體。

槍聲幾乎同時響起,子彈擦著陸延的肩膀打在金屬箱上,火花四濺。倉庫大門被撞開,全副武裝的特警沖了進來。

“警察!放下武器!”

刀疤咒罵一聲,朝門口連開三槍,趁亂向後門逃去。陸延看到他抓起一個金屬箱,裏面裝的是已經驗過貨的毒品。必須攔住他!

陸延抄起地上一根鐵棍追了上去。後門外是陡峭的碼頭堤岸,刀疤正踉蹌著向一艘快艇跑去。陸延加速沖刺,在刀疤即將跳上船的瞬間揮出鐵棍——

“砰!”

槍聲從側面傳來。陸延感到左臂一陣痛痛楚,鐵棍脫手飛出。他轉頭看去,是刀疤的一個手下,正舉槍瞄準他。千鈞一發之際,又是一聲槍響,那名馬仔應聲倒地——是埋伏在制高點的狙擊手。

刀疤趁機跳上快艇,引擎轟鳴著啟動。陸延咬牙撲向碼頭邊緣,在快艇離開的瞬間抓住了船尾的繩索。冰冷的海水立刻浸透了他的衣服,左臂的傷口火燒般疼痛。

快艇在波浪中劇烈顛簸,陸延幾次差點脫手。刀疤發現了掛在船尾的他,獰笑著舉起槍——

“砰!”

這次槍聲來自空中。陸延擡頭,看到警用直升機刺眼的探照燈。刀疤咒罵一聲,轉身去操控快艇。陸延趁機攀著繩索一點點向前挪動,終於抓住了船尾的欄桿。

就在這時,快艇突然一個急轉彎,陸延的身體被甩出船外,只有一只手還死死抓著欄桿。海浪拍打著他的臉,鹹澀的海水灌入口鼻。刀疤回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

“條子給你多少讓你這麽賣命?”在船上的刀疤蹲下身,槍口對準陸延的手指,“你還真是個死犟種。”

就在刀疤扣動扳機的瞬間,快艇突然劇烈震動——一艘警用快艇從側面撞了上來。刀疤失去平衡,子彈打偏了。陸延趁機用盡全力翻回船上,與刀疤扭打在一起。

兩人在顛簸的甲板上翻滾,陸延的傷口在撕扯中迸裂,鮮血染紅了襯衫。刀疤的槍在搏鬥中掉進海裏,他轉而掐住陸延的脖子,疤痕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你也別想活……”他咬牙切齒地說。

陸延的視線開始模糊,缺氧的大腦閃過妹妹的臉。他用最後的力氣擡起膝蓋,狠狠頂在刀疤的傷口上。刀疤吃痛松手,陸延趁機翻身將他壓在身下,一記重拳擊中太陽穴——

刀疤癱軟在甲板上,不省人事。陸延坐在一旁,大口喘息。警用快艇已經靠攏,許一第一個跳上船。

“你沒事吧?”他扶住搖搖欲墜的陸延。

陸延搖搖頭,指向船艙:“貨……在裏面……”

許一點點頭:“辛苦了。”隨即讓旁邊協助的警員把陸延送去醫院包紮,他手臂上的傷口過於醒目。

第二天,陸延左臂纏著繃帶,站在警局緝毒大隊的監控室裏。透過單向玻璃,他看到審訊室裏的刀疤一臉不屑。

“他還是不肯指認趙行長?”陸延問。

許一搖搖頭:“底下的人堅稱是自己偷換了貨物,趙行長給出的只是金鏈子。”

許一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沒有直接證據證明趙行長知情,只能以走私罪起訴他——最重要的是,那些金鏈子都是假的金子,應交稅額很少,判不了多久,最多三年。”

陸延握緊拳頭,他們截獲了價值上千萬的高純度毒品,卻動不了背後的黑手。

“趙行長現在在哪呢?”

“在隔壁關押。”許一冷笑,“律師已經來了,估計很快就能保釋。”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最近我們會對你們加強保護,他不敢對你和你的家人做什麽的。”許一的話,說的極其肯定。

陸延走到隔壁窗前。趙行長西裝革履地坐在桌前,正優雅地喝著茶,仿佛身處高級餐廳而非警局。似乎感應到什麽,他突然擡頭看向鏡子。

盡管知道這是單面鏡,盡管知道對方看不見自己,陸延還是感到一陣寒意。

關押室的門開了,一名警官走進來:“趙先生,您要跟我走一趟。”

趙行長從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回頭對著警員說:“替我向小陸問好。”

陸延渾身一僵。許一皺了皺眉:“他知道了?”

陸延聲音幹澀,“或許吧。”

他們看著趙行長在律師陪同下走向警局審訊室。經過拘留室時,刀疤被押著迎面走來。兩人短暫對視,趙行長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刀疤一頓,突然發瘋般大力掙脫警察,一頭撞向墻壁!旁邊的警員慌忙拉住他,但已經晚了——鮮血順著刀疤的額頭流下,他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然後癱軟在地。

“叫救護車!”警局裏一片混亂。

趙行長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轉身走向審訊室的門口。在跨進門檻前,他最後看了一眼監控攝像頭的位置,嘴唇動了動。

陸延讀懂了那個口型——“你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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