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曜父親番外

他們告訴我，那個孩子去世了。那個叫淩曜的、我的兒子。

消息是助理用平靜無波的語氣匯報的，夾雜在幾份需要緊急處理的並購案文件之中。我“嗯”了一聲，示意知道了，手指甚至沒有離開鍵盤。

辦公室裏只剩下敲擊鍵盤的嗒嗒聲，以及窗外這座城市永恒不變的轟鳴。過了很久，我才緩緩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玻璃窗外灰蒙的天空。

淩曜。這個名字還是曼雲當年執意要取的。曜，光明照耀。她總是那麽不甘平凡，連兒子的名字都帶著一股急切的、想要灼燒一切的渴望。

曼雲。周曼雲。一個美麗卻麻煩的女人。一段失控的、早已被時間模糊了具體細節的風流韻事。她錯把逢場作戲當了真，還妄想用孩子來捆綁我。可笑。

淩家的門楣，豈是她那種女人能輕易踏進來的？我的妻子，背後的家族勢力盤根錯節，那才是穩固的聯盟。曼雲？不過是一時新鮮的點綴，卻不懂得分寸，成了甩不掉的麻煩。

對於淩曜這個意外而來的孩子，我自認盡了最基本的“責任”。我給了他們母子足夠一生優渥生活的金錢，提供了最好的物質條件。這還不夠嗎？難道還要我付出感情？付出關註？我哪有那個時間和精力。淩氏集團的版圖需要擴張，真正的家族和繼承人需要培養，那些才是正事。

我知道曼雲把那股怨氣和不甘都傾註到了孩子身上，把他當成了向我、向淩家證明的工具。我知道那孩子活得並不輕松。但那又怎樣？人生下來本就背負著不同的命運。他既然享受了我提供的物質，承受相應的壓力，也是理所當然。

他進娛樂圈，鬧得沸沸揚揚，我略有耳聞。果然是曼雲教出來的孩子，一樣的選擇了拋頭露面、嘩眾取寵的路子。我對此不置可否，只要他不打著淩家的旗號惹出無法收場的大麻煩，我便懶得多問一句。

直到那次醜聞爆發。 “私生子”、“小三”那些字眼赤裸裸地砸在公眾面前，牽扯到了淩氏的名聲。這才真正觸犯到了我的底線。

我讓我那個名正言順的兒子，來處理這件事。他的做法我很滿意——冷靜、疏離、迅速切割，用最簡潔的方式表明了淩家的態度，將負面影響降到最低。這才是我培養的繼承人該有的樣子。

至於那個叫淩曜的孩子和他母親會如何……那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他們既然選擇了那條路，就該自己承擔後果。

只是我沒想到，這後果是如此決絕。

助理退出去後，辦公室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試圖回想一下淩曜的樣子，卻發現記憶十分模糊。只記得似乎是個眉眼精致、有些沈默瘦削的年輕人，看人的眼神裏帶著一種我懶於深究的覆雜情緒——或許是怨恨，或許是渴望，我不在乎。

他於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具象的“兒子”，更像一個因過去錯誤而不得不長期支付的賬單，一個需要被嚴格控制在視線之外的潛在風險。

如今，賬單結清了，風險也永久消除了。

我應該感到輕松才對。

可是，為什麽心口會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陌生的空洞感？像是什麽無關緊要的東西丟失了，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卻又確實存在著。

我皺了皺眉，將這點不適歸咎於連續工作帶來的疲憊。

不過是死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個我早已棄如敝履的、麻煩的產物。

我重新將註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財務報表上，那上面的數字清晰、冰冷，且更重要。

窗外，這座城市依舊車水馬龍，不會因為一顆流星的隕落而有絲毫改變。

我的世界，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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