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新戲殺青宴，選在了一家高級酒店的宴會廳。現場觥籌交錯，熱鬧非凡。淩曜作為男二號，自然是焦點之一，他游刃有餘地應對著導演、制片和各方來賓，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化開的焦躁和陰郁。他的目光，總會不受控制地瞥向宴會廳一角。

那裏，蘇芮正端著相機，專註地為沈清源拍攝殺青紀念照。他穿著簡單的工作服，神情專註而專業，仿佛只是一個來完成工作的攝影師，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他瘦了些，側臉在相機後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過分蒼白。

這是自那場毀滅性的分手和信息轟炸後，淩曜第一次見到蘇芮。活生生的，觸手可及的，卻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冰冷的玻璃。

整個晚上，淩曜都在試圖尋找機會靠近蘇芮，哪怕只是一句簡單的對話。但蘇芮顯然在刻意避開他，始終與沈清源或工作人員待在一起，眼神從未與他有過交匯。

機會終於來了。淩曜看到蘇芮放下相機，低聲對助理說了句什麽，然後轉身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淩曜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跟身旁的人隨口敷衍了一句，便立刻跟了上去。

走廊相對安靜。就在蘇芮出洗手間往回走的路上，旁邊一個空置的包間門猛地打開！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他的手腕，將他狠狠拽了進去！

“砰！”地一聲，門被迅速反鎖。

蘇芮驚駭地擡頭，對上了淩曜那雙布滿紅血絲、充滿了痛苦和瘋狂占有欲的眼睛。

“放開我！”蘇芮反應過來，立刻掙紮，聲音因驚恐和憤怒而顫抖。

淩曜卻像是失控了一般，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死死箍在懷裏，雙臂如同鐵鉗，勒得蘇芮幾乎喘不過氣。他把臉深深埋進蘇芮的頸窩，呼吸急促而滾燙。

“芮芮……芮芮……別走……別離開我……”他語無倫次地低吼著，聲音沙啞得厲害，“我不能沒有你……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訴說，從高中時代第一次心動，到練習生時期互相取暖的艱辛，再到出道後每一次偷偷約會的甜蜜與提心吊膽……他細數著他們共同走過的每一個腳印，每一個他記得的細節，試圖用這些沈重的回憶綁住懷裏想要逃離的人。

“我們說好要一直在一起的！你答應過我的！你都忘了嗎？”他的語氣裏帶著絕望的質問。

蘇芮停止了無用的掙紮，身體在他懷裏僵硬得像一塊石頭。等淩曜的訴說稍有空隙，他才用一種冰冷而疲憊到極致的聲音，輕輕開口：

“淩曜，你放開我。你現在不怕了嗎？不怕這隔壁就有狗仔藏著錄音筆？不怕你苦心經營的事業毀於一旦？”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淩曜情緒的氣球。他身體猛地一僵。

但下一秒，他抱得更緊，幾乎是嘶吼著回答：“我不怕！我什麽都不怕了！比起那些……我更怕失去你！芮芮，我不能失去你……”

然而，這句話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蘇芮所有壓抑的憤怒和絕望。他猛地用力，掙脫開淩曜的懷抱，向後踉蹌了一步，擡起頭，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痛楚。

“別再裝了，淩曜。”他的聲音很輕，“我都知道。那些把沈清源和我推出去擋槍的操作，那些引導輿論的手段……沒有你的默許，你公司怎麽會做得那麽絕？你怎麽可能完全不知情？”

淩曜臉上的痛苦和瘋狂瞬間凝固了，像是被迎面潑了一盆冰水，血色盡褪。

蘇芮看著他驟變的表情，心口那片鈍痛變得尖銳無比，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他看著眼前這個他愛了整個青春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說：“你選擇了你的事業，犧牲了我。現在，又何必再說這些？”

淩曜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緩緩地松開了手，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門板上。他看著蘇芮那雙再也找不到絲毫愛意和信任的眼睛，巨大的恐慌和失去感終於徹底淹沒了他。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麽，卻發現所有語言都蒼白無力。最終，所有的情緒化作了一聲哽咽，他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眼淚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他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蘇芮，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最後一絲掙紮和指控：

“……可是你說過……會永遠和我在一起的啊……”

這句話，曾經是最甜蜜的誓言，此刻卻成了最蒼白無力的綁架，和最深切的諷刺。

包間內陷入死寂，只剩下淩曜壓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聲。蘇芮站在原地，看著這個曾經光芒萬丈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崩潰流淚，心中卻只剩下一片荒蕪的平靜。

他知道，有些東西，從蘇芮選擇放手的那一刻起，就真的徹底結束了。眼淚無法挽回，回憶也無法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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