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攝影棚內，燈光炙熱。蘇芮正調整著相機參數，準備為沈清源拍攝一組劇組定妝照。然而，他的動作卻比平時慢了幾分，眼神時不時飄向放在一旁的手機，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愁緒。連續幾天了，自從生日那場爭吵和看似和解卻依舊有些別扭的溝通之後，他總是有些心神不寧。

“蘇老師？”沈清源溫和的聲音響起。蘇芮猛地回神：“啊？抱歉，怎麽了？” 沈清源已經結束了上一個姿勢，正耐心地等著他指示下一個動作。他看著蘇芮，眼神裏帶著一絲關切：“你還好嗎？感覺你最近似乎……總是很容易疲憊，心不在焉的。”他的觀察很細致，語氣也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會令人感到冒犯。

蘇芮下意識想扯出一個笑容掩飾：“沒，可能就是最近沒休息好。” 沈清源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追問。拍攝繼續進行。

直到一組拍完，助理和化妝師暫時離開調整時，沈清源接過蘇芮遞來的水，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他的聲音壓得更低，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

“蘇芮，或許我這樣問有些唐突……你最近狀態不好，是不是……和感情有關？”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卻深邃地看著蘇芮，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輕補了一句，“是和淩曜……有關嗎？”

“轟——”地一聲，蘇芮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急速褪去，臉色霎時變得蒼白。他猛地擡頭看向沈清源，眼睛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慌亂，嘴唇微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反應幾乎等於默認。

沈清源看著他瞬間失措的樣子，眼中掠過一絲了然，隨即化為更深的溫和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情緒。他微微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歉意：“抱歉，可能嚇到你了。我……其實是無意中看到的。有一次你手機屏幕亮起的時候，我看到了你的壁紙……是他的一張私人側臉照，看起來不像公開物料。”

那是淩曜某次睡著時，蘇芮偷偷拍下的。因為角度私密，光影溫柔，他一直設為私人屏保，從未想過會被第二個人看到。

秘密被猝不及防地戳破，蘇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下意識地垂下頭，手指緊緊攥住了相機帶，指甲掐進掌心。他無法否認，也無法承認，巨大的恐慌和一種奇異的、被看穿後的無力感席卷了他。

看著他這副樣子，沈清源沈默了片刻。他沒有追問細節，也沒有表現出任何評判的態度，只是用一種經歷過風雨般的平靜口吻說道：“和藝人談戀愛……尤其是他這個位置的，很辛苦吧？”

蘇芮依舊低著頭，肩膀微微繃緊。

沈清源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理解（盡管不知他具體經歷過什麽）：“需要面對很多外界無法想象的壓力，聚少離多，隱私被無限壓縮，對方的行程永遠是第一位……情緒消耗會很大。”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懇切，“兩個人在一起，溝通和理解確實非常重要。”

然後，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蘇芮依舊緊攥的手上，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但是，蘇芮，無論如何，我希望你能記住，最重要的是把你自己的心情和感受放在第一位。不要總是在等待和妥協中消耗自己。一段健康的關系，不應該讓你變得總是疲憊和不安。”

這些話，像是一道溫柔卻犀利的光，猝不及防地照進了蘇芮一直試圖掩飾和忽略的情感泥潭。沒有人這樣跟他說過。淩曜的世界裏，似乎總是淩曜的需求和壓力排在首位，而他則習慣性地去體諒、去適應、去等待。

沈清源沒有再說更多，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一個朋友式的安慰：“調整一下狀態吧，接下來的拍攝很重要。”

他轉身走向化妝臺，留給蘇芮一個消化和空間。

蘇芮獨自站在原地，心臟仍在狂跳，耳邊回蕩著沈清源的話語——那句“和藝人談戀愛”的直接點破，以及最後那句“把自己心情放在第一位”的提醒。

一直以來，他活在只有他和淩曜兩人的秘密孤島上，此刻，卻突然有外人不僅發現了這座島，還從完全不同的角度，指出了島上他自己早已習慣卻並不健康的生態。

一絲微弱的、被理解的悸動與此刻的心情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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