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夜色深沈，城市霓虹透過酒店套房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條微弱的光帶。室內只開著一盞昏黃的壁燈，空氣中彌漫著高級香氛和一絲疲憊的氣息。淩曜剛結束一場晚宴，西裝外套隨意扔在沙發扶手上，領帶扯得松散。他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

蘇芮坐在他旁邊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正低頭翻閱著平板電腦裏近期工作的成果。屏幕的光映亮他專註的側臉。

“看什麽呢？”淩曜的聲音帶著倦意，眼睛沒睜開，手卻自然地垂下來，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卷著蘇芮的頭發。

“一些樣片，前幾天給《新百時尚》拍的內頁。”蘇芮的聲音很輕，帶著工作後的松弛。

淩曜懶懶地“嗯”了一聲，過了幾秒，像是隨口問道：“拍的誰？”

蘇芮滑動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頓，語氣盡量平常：“是……沈清源。”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淩曜原本揉弄他發絲的手指停住了。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蘇芮的屏幕上。屏幕上，沈清源穿著當季新款的時裝，或倚或立，眼神深邃，蘇芮的鏡頭將他那份與淩曜相似卻更為內斂沈靜的氣質捕捉得淋漓盡致，光影構圖無一不精，透著一種高級的敘事感。評論區和業內私下都在盛讚這組照片，稱其為“又一次默契的合作”、“互相成就”。

淩曜的嘴角慢慢壓平，眼底那點慵懶的倦意被一種晦暗難明的情緒取代。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嗤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明顯的冷意：

“呵，沈清源的表現力就這水準。新百的時尚總監怎麽讓你過稿的。”

蘇芮心裏咯噔一下，擡起頭看他：“怎麽了？我覺得……這次拍得還行。”他試圖解釋，“清源他表現力很好，很能理解攝影師想要的……”

“清源？”淩曜捕捉到這個過於熟稔的稱呼，眉毛挑了一下，視線從屏幕移到蘇芮臉上，帶著審視的意味，“你跟他倒是合作得越來越頻繁了。”

蘇芮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淩曜打斷。

淩曜伸出手，手指有些強硬地劃過屏幕，放大其中一張沈清源的特寫，語氣裏的酸意和挑剔幾乎不加掩飾：“這就叫好了？眼神空洞，姿勢僵硬，全靠後期硬撐罷了。你看這光影，死板得很，一點靈氣都沒有。”

他收回手，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裏，目光重新閉上，仿佛不屑再看，但說出的話卻像細小的冰針：“比你私下給我拍的差遠了。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這話像是一句褒獎，卻裹挾著濃烈的醋意和貶損。他否定的不僅僅是沈清源，更是蘇芮這份工作的成果，以及這份成果所帶來的、脫離他掌控之外的認可和聯系。

蘇芮握著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心裏湧起一陣細微的委屈和不平。這組照片是他花了很大心血完成的，也得到了業界的一致好評，絕不像淩曜說得如此不堪。他知道淩曜並非真的質疑他的技術，而是……

“他只是……工作。”蘇芮低下頭，聲音有些幹澀地解釋，“合作而已。你知道的。”

“我知道。”淩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我只是在說照片拍得一般。”他頓了頓，忽然又睜開眼，目光沈沈地看向蘇芮，語氣軟了一些，卻帶著另一種意味的掌控，“下次別接他的了。浪費時間。你想拍頂刊，我給你聯系更好的資源，比這個強多了。”

他沒有大吼大叫，甚至沒有明確禁止，只是用一種挑剔和為你好的姿態，輕易地將蘇芮的努力和成就貶低，並試圖用自己提供的“更好”資源來覆蓋掉蘇芮自身的選擇。

蘇芮看著淩曜疲憊卻依舊英俊的側臉，看著他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占有，最終將那句“我覺得拍得很好”咽了回去。他沈默地關掉平板屏幕，室內重新陷入更深的昏暗。

他輕輕靠回沙發，像是一種無聲的順從。

淩曜似乎滿意了，重新閉上眼睛，手指再次撫上他的頭發，動作恢覆了之前的輕柔，仿佛剛才那陣帶著刺的冷風從未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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