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車窗像一幅巨大的、不斷流動的油畫框。南法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將車廂內烘得暖洋洋的。鐵軌兩旁的樹木在陽光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綠，遠處點綴著層層白雲，一切都濃郁得像是調色盤上最飽和的色彩。

他們在一個小站悄悄匯合，選擇了最不起眼的區域車廂。此刻，淩曜和蘇芮並肩坐著，身體自然而緊密地依偎在一起。淩曜戴著鴨舌帽和一副遮住半張臉的墨鏡，但微微揚起的嘴角暴露了他放松的心情。蘇芮靠在他肩頭，目光投向窗外，感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仿佛偷來的寧靜。

“我聽說，來南法一定要坐一次火車，”淩曜低聲在蘇芮耳邊說，氣息溫熱，“果然……像畫一樣。”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卸下所有防備後的慵懶和滿足。

蘇芮輕輕“嗯”了一聲，視線從窗外美景收回，落回淩曜搭在腿上的手——那只手的手背上，還貼著一小塊醒目的白色紗布。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紗布的邊緣，眉頭微蹙：“還疼嗎？”

淩曜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帶著安撫的意味：“早就不疼了。小口子而已，醫生都說沒事。”他頓了頓，側過頭，即使隔著墨鏡，蘇芮也能感覺到他目光的專註。淩曜的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別心疼，也別擔心。芮芮，我覺得……值。”

“嗯？”蘇芮一時沒反應過來。

“用這點小傷，”淩曜擡起那只受傷的手，輕輕晃了晃，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點奇異的、心滿意足的輕快，“換來這個假期，換來現在就我們兩個在這裏……看這些風景，我覺得特別值。”

這話語裏摻雜著一種近乎幼稚的算計和濃烈到扭曲的珍惜，讓蘇芮的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他下意識想反駁“怎麽能用受傷換”，可話到嘴邊，看著淩曜難得全然放松、甚至帶著點得意炫耀的側臉，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淩曜的意思。對於活在精密行程表和無數鏡頭下的淩曜來說，這樣片刻的、真實的自由，代價或許真的微不足道。

於是，蘇芮沒有再說話，只是更緊地回握住淩曜的手，指尖避開紗布，與他十指相扣。他將頭重新靠回淩曜堅實的肩膀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列車勻速前行，油畫般的風景持續流轉。陽光透過車窗，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投下溫暖的光斑。車廂內很安靜，只有鐵軌規律的哐當聲和彼此清晰的呼吸心跳聲。

他們不需要再多說什麽。身體的依偎，指尖傳遞的溫度，窗外流轉的日光與田野，還有淩曜那句“特別值”裏包含的所有未竟之言，已經足夠填滿這段竊來的時光縫隙。

淩曜微微偏頭，下頜輕輕抵著蘇芮的發頂，墨鏡後的眼睛安靜地閉上，全身心感受著這份短暫卻真實的擁有。那場意外帶來的驚悸，似乎真的被南法燦爛的陽光和身邊人溫暖的體溫，一點點熨平了。

而旅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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