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蘇芮置身於一片沸騰的藍色漩渦中心。震耳欲聾的尖叫像物理沖擊波般拍打著他，四周揮舞的燈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暈，空氣燥熱得仿佛要燃燒起來。他穿著不起眼的深色衣服，像一座沈默的孤島，被狂熱的浪潮緊緊包圍、沖刷。

當淩曜團隊的名字通過麥克風響徹全場時，周圍的尖叫瞬間拔高到一個幾乎撕裂的音調。他看見不遠處那個區域——他目光一直錨定的方向——幾個熟悉的身影猛地站了起來。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和晃動的人群，他也能瞬間捕捉到那個最挺拔的身形，被明亮的舞臺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所有的聲音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調低了音量，他的世界只剩下舞臺上那個走向光芒中心的身影。

舞臺的燈光偶爾刺入他的眼睛。麥克風裏傳來的聲音，是他日夜思念的腔調，卻又是經過精密調整的、沈穩而感激的公眾語氣。感謝公司，感謝團隊，感謝成員……每一聲感謝都像一塊標準的積木，壘砌起一個完美偶像的形象。

直到那句提高了聲調、帶著不易察覺顫音的“感謝所有粉絲！”響起，像一顆投入冰水的燒紅石子，瞬間在他心底炸開滾燙的酸澀。他看見那個身影朝著臺下，深深地、近乎折彎般地鞠躬，久久沒有起身。周圍女孩們的哭泣聲變得更加洶湧。

就在那身影直起的瞬間，目光似乎掃向了這片藍色的海洋。蘇芮感到自己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繃直了，脖頸微微前傾，仿佛這樣就能將彼此之間遙遠的物理距離拉近一毫米。他什麽細微的表情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和舞臺燈光下明亮的色塊。

他仿佛感覺到一道視線，穿越了鼎沸的人聲和晃動的光芒，極其輕微地落在了自己這片區域。一種莫名的緊張攫住了他，指尖微微發麻。

隨即，那身影恢覆了動作，揮手，與身旁的人擁抱。周圍的聲浪猛地再次灌入他的耳朵，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他緩緩地靠回椅背，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無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留下幾個彎月形的白痕。

喜悅和驕傲像溫暖的海水漫過心臟，為他而高興的情緒是如此真實而強烈。但在這片溫暖的底部，卻沈澱著一絲冰冷的、沈重的東西——那是意識到星光如此遙遠、歡呼如此震耳，而自己只能安靜地坐在這片為他而亮的光海裏，像一個懷抱著巨大秘密的透明人。

舞臺上的頒獎還在繼續，光芒萬丈。他安靜地坐在原地，望著那片最亮的光，感受著掌心清晰的刺痛和胸腔裏覆雜難言的、寂靜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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