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J國之行積蓄的能量，讓蘇芮像一株終於找到陽光的植物，蓬勃地向上生長。他的攝影技術愈發純熟，那份對空間的敏感和對人物情緒的捕捉，讓他的作品充滿了故事感。預約拍攝的客人越來越多，甚至開始有小雜志社找他合作拍攝內頁。他依舊節儉，但錢包漸漸鼓了起來。他開始悄悄瀏覽購物網站，想著下次去看淩曜，要給他買那雙他看了好幾次的、限量版球鞋，或者一塊好點的運動套裝，讓他訓練時能更方便。

這個小小的、甜蜜的計劃在他心裏悄悄醞釀，成為深夜修圖時想到就會微笑的動力。他甚至在日歷上圈出了可能的下次假期，開始新一輪的攢錢和期待。

然而，命運似乎總不喜歡按部就班的溫情。

一個普通的課間，蘇芮的手機尖銳地響起，屏幕上跳躍著淩曜的號碼，但接起來，卻是一個陌生而焦急的、陌生聲音，夾雜著淩曜壓抑不住的、痛苦的低吟背景音。

“餵？曜哥……曜哥他練習受傷了！腰和膝蓋……很嚴重……公司讓他休息……他一個人……”電話那頭是淩曜同宿舍的一個練習生，偷偷用淩曜的手機打來的，語氣慌亂無措。

蘇芮的心臟瞬間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幾乎停止了跳動。電話裏斷斷續續的信息拼湊出一個讓他心驚膽戰的畫面：淩曜因為是最早進公司、年齡也偏大的練習生，背負著巨大的壓力和焦慮，訓練起來近乎自虐，終於在一次高難度動作中舊傷新傷一齊爆發，嚴重到無法站立。公司雖然允他病休，卻並未給予足夠的照顧，幾乎任他自生自滅。

所有的計劃、所有的期待瞬間粉碎。蘇芮臉色煞白，手指冰涼，幾乎是顫抖著第一時間向學校請了假，語無倫次地說明情況。掛了電話，他楞了幾秒，隨即像想起什麽最重要的事，沖出校門，跳上了前往城外古寺的公交車。

他一路跑上山，氣喘籲籲地跪在佛前，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祈求。他笨拙地學著身邊的人上香、叩拜，無比虔誠地求了一枚小小的、紅色的平安符，緊緊攥在手心，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能保佑淩曜的實物。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時間準備禮物。他用最快的時間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將那張大頭貼和求來的平安符小心地放進貼身口袋，踏上了最快一班飛往J國的飛機。一路上，他心亂如麻，腦海裏反覆出現淩曜痛苦的樣子，心疼得無以覆加。

再次站在那棟熟悉的、壓抑的練習生宿舍樓下，蘇芮的心比上次更加沈重。他按照室友給的房號，敲開了門。

房間狹小逼仄，彌漫著濃重的藥膏和消炎噴霧的味道。淩曜蜷縮在靠墻的下鋪，臉色慘白，額頭布滿冷汗，眉頭因為疼痛緊緊蹙著。他看到突然出現的蘇芮，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和不易察覺的放松，隨即又被巨大的狼狽和煩躁覆蓋。

“誰讓你來的？！”他聲音沙啞，試圖撐起身體，卻因為腰部的劇痛猛地倒抽一口冷氣，跌回床上，語氣變得愈發惡劣，“我沒事！你回去！”

蘇芮沒有理會他的暴躁。他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身，看著淩曜慘白的臉和因為忍痛而咬緊的牙關，眼圈瞬間就紅了。他小心翼翼地掀開一點被子，看到淩曜膝蓋上纏著的厚重繃帶和腰後貼著的巨大膏藥，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極輕極輕地碰了碰淩曜沒有受傷的胳膊，然後從貼身口袋裏拿出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平安符，小心翼翼地塞進淩曜汗濕的手心裏。

“我求了平安符……”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持，“你別趕我走。”

淩曜握著手心裏那枚小小的、柔軟的平安符，上面似乎還殘留著蘇芮的體溫和氣息。他看著蘇芮通紅的眼睛和寫滿擔憂的臉，所有強撐起來的堅硬和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猛地別過頭去，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最終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更緊地攥住了那枚平安符。

蘇芮就這樣留了下來。他笨拙卻細致地開始照顧淩曜，幫他換藥膏，按摩僵硬的肌肉，煮容易消化的粥，清理房間。他不再僅僅是那個需要被保護、被給予的蘇芮，他成了淩曜在這異國他鄉、傷病纏身時，唯一可以依賴的溫暖和守護。

淩曜依舊會因為疼痛和心理壓力而脾氣暴躁，口不擇言，但蘇芮只是默默承受，繼續做著他該做的事。偶爾在夜深人靜，淩曜因為疼痛無法入睡時，會緊緊抓著蘇芮的手，沈默地對抗著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

這次突如其來的傷病，像一道裂痕，既展現了淩曜脆弱不堪的一面，也讓蘇芮那份溫柔下的堅韌和力量清晰地顯現出來。他們之間的關系，在這狹小病弱的空間裏，悄然發生著某種不易察覺的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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