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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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濟州島的陽光和海風仿佛還停留在皮膚的記憶裏，但南城熟悉的、略帶潮濕的空氣很快將兩人拉回現實。回來後，蘇芮敏銳地察覺到淩曜有些不對勁。
他不再像假期裏那樣頻繁地賴在蘇芮家，信息回覆得有時很快，有時又隔很久，偶爾見面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煩躁和陰郁。問他怎麽了，他總是搖搖頭，扯開話題，避開蘇芮的疑問。
蘇芮心裏隱隱不安，卻不敢多問，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陪著他。那種卑微的、害怕失去的感覺，又悄悄地從心底縫隙裏鉆了出來。
這天下午，蘇芮正在家裏整理旅行帶回來的貝殼，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淩曜的短信。內容很短，卻讓蘇芮的心猛地揪了起來： 【在家嗎？我現在過來。很想你，需要你。】
短信裏的用詞——“需要你”——對淩曜而言，幾乎是前所未有的直白和脆弱。蘇芮立刻回覆【我在】，然後飛快地將略顯淩亂的小屋簡單收拾了一下，心卻怦怦直跳，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淩曜出事了。
而此刻，淩家那棟奢華卻冰冷的別墅裏，一場風暴剛剛平息，或者說，剛剛達到頂點。
起因依舊是老生常談。淩曜的母親，那位永遠妝容精致、衣著得體的夫人，在又一次聽到某位閨蜜炫耀兒子被世界頂尖名校錄取後，將所有的攀比失意和內心焦灼，化作尖利的言語，一股腦兒傾瀉在了淩曜身上。
“……人家兒子怎麽就那麽爭氣？QS前一百！說出去父母臉上多有光？你看看你！上個國內大學就以為高枕無憂了？我為你付出了多少？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爛泥扶不上墻！”
淩曜原本只是面無表情地聽著，這些比較和打壓，他早已習慣。但母親最後那句“爛泥扶不上墻”，像一根毒刺，精準地紮進了他最後繃緊的神經。
他擡起眼，看著母親因為憤怒而略顯扭曲的美麗面孔，一股巨大的疲憊和心灰意冷席卷了他。他聲音沙啞地開口，帶著最後一絲試圖溝通的期望：“媽，你別說了行嗎？這麽多年，我知道你不容易，我盡量理解你，包容你……你能不能，也試著理解我一次？”
然而，祈求換來的不是反思，而是更徹底的毀滅。
淩夫人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貓，瞬間勃然大怒，她猛地伸手指著淩曜，剛做完的精美指甲幾乎要戳到他臉上，聲音尖刻得刺破耳膜：“理解你？我憑什麽理解你？我要你有什麽用？！你怎麽不去死！！”
——“你怎麽不去死”。
這五個字，如同最冰冷的淬毒匕首，狠狠捅進了淩曜的心臟，瞬間將他所有的期望和偽裝擊得粉碎。
空氣死寂了幾秒。
淩曜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凈，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賦予他生命、總是時好時壞，但是卻從未給過他真正溫暖的女人，眼眶迅速泛紅，不是悲傷，而是極致的憤怒和絕望。
他猛地笑起來，笑聲裏充滿了嘲諷：“是！我沒用！我爛泥扶不上墻！那你當年為什麽要把我從國際學校硬轉出來？我在初中部待得好好的！你說我頑劣不堪，說我的朋友都是垃圾，帶壞我！”
他一步步逼近，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沖出眼眶，混合著巨大的憤怒砸落下來：“你根本不是看不上他們！你是看不上我！你怕我！你怕我如果真的出了國，有了翅膀，就再也不會回到你這個冰冷的籠子裏！你就是要折斷我的翅膀，把我永遠拴在你身邊，像一條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對不對？！”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最後那句話，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多年來被控制、被貶低、被物化的委屈和痛苦，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淩謠媽媽被他從未有過的激烈反抗和徹底撕破假面的言語驚呆了，一時竟說不出話，只是捂著胸口，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淩曜不再看她，他猛地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水，轉身，一把拉開沈重的大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將那個令人窒息的、只有他們母子的家，徹底甩在身後。
他漫無目的地狂奔著，耳邊風聲呼嘯，卻吹不散母親那句“你怎麽不去死”的惡毒詛咒和自己心臟被撕裂的劇痛。世界那麽大，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無處可去。
唯一的念頭，只剩下那個名字，那個人，那個唯一能讓他感到一絲溫暖和安寧的、破舊卻溫馨的小屋。
他需要見到蘇芮。現在，立刻。只有蘇芮眼裏那種全然的、近乎盲目的依賴和愛慕，才能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還有那麽一點點價值。
他跌跌撞撞地跑向那個方向——蘇芮的家。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慌亂。蘇芮立刻跑過去打開門。
門外，淩曜站在那裏，頭發淩亂，眼眶通紅，臉上還帶著未幹透的淚痕，呼吸急促，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災難中逃出來，渾身散發著一種蘇芮從未見過的破碎和絕望。
“淩曜……”蘇芮驚呆了，話音未落，就被淩曜猛地一把緊緊抱住。
那擁抱用力得幾乎要將蘇芮揉進骨血裏，身體還在輕微地顫抖。淩曜把臉深深埋在他的頸窩，滾燙的液體瞬間濡濕了蘇芮的衣領。
蘇芮僵住了，心臟疼得發緊。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淩曜，脆弱得像個迷路的孩子。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擡起手，輕輕回抱住他，一下下拍著他的背，像安撫一只受傷的野獸。
“沒事了……沒事了……”他笨拙地、一遍遍地低聲說著，盡管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個破舊卻溫暖的小屋，再一次成為了淩曜風暴過後唯一的避風港。而蘇芮，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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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州島的陽光和海風仿佛還停留在皮膚的記憶裏，但南城熟悉的、略帶潮濕的空氣很快將兩人拉回現實。回來後，蘇芮敏銳地察覺到淩曜有些不對勁。
他不再像假期裏那樣頻繁地賴在蘇芮家，信息回覆得有時很快，有時又隔很久，偶爾見面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煩躁和陰郁。問他怎麽了，他總是搖搖頭，扯開話題，避開蘇芮的疑問。
蘇芮心裏隱隱不安，卻不敢多問，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陪著他。那種卑微的、害怕失去的感覺，又悄悄地從心底縫隙裏鉆了出來。
這天下午，蘇芮正在家裏整理旅行帶回來的貝殼，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淩曜的短信。內容很短，卻讓蘇芮的心猛地揪了起來： 【在家嗎？我現在過來。很想你，需要你。】
短信裏的用詞——“需要你”——對淩曜而言，幾乎是前所未有的直白和脆弱。蘇芮立刻回覆【我在】，然後飛快地將略顯淩亂的小屋簡單收拾了一下，心卻怦怦直跳，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淩曜出事了。
而此刻，淩家那棟奢華卻冰冷的別墅裏，一場風暴剛剛平息，或者說，剛剛達到頂點。
起因依舊是老生常談。淩曜的母親，那位永遠妝容精致、衣著得體的夫人，在又一次聽到某位閨蜜炫耀兒子被世界頂尖名校錄取後，將所有的攀比失意和內心焦灼，化作尖利的言語，一股腦兒傾瀉在了淩曜身上。
“……人家兒子怎麽就那麽爭氣？QS前一百！說出去父母臉上多有光？你看看你！上個國內大學就以為高枕無憂了？我為你付出了多少？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爛泥扶不上墻！”
淩曜原本只是面無表情地聽著，這些比較和打壓，他早已習慣。但母親最後那句“爛泥扶不上墻”，像一根毒刺，精準地紮進了他最後繃緊的神經。
他擡起眼，看著母親因為憤怒而略顯扭曲的美麗面孔，一股巨大的疲憊和心灰意冷席卷了他。他聲音沙啞地開口，帶著最後一絲試圖溝通的期望：“媽，你別說了行嗎？這麽多年，我知道你不容易，我盡量理解你，包容你……你能不能，也試著理解我一次？”
然而，祈求換來的不是反思，而是更徹底的毀滅。
淩夫人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貓，瞬間勃然大怒，她猛地伸手指著淩曜，剛做完的精美指甲幾乎要戳到他臉上，聲音尖刻得刺破耳膜：“理解你？我憑什麽理解你？我要你有什麽用？！你怎麽不去死！！”
——“你怎麽不去死”。
這五個字，如同最冰冷的淬毒匕首，狠狠捅進了淩曜的心臟，瞬間將他所有的期望和偽裝擊得粉碎。
空氣死寂了幾秒。
淩曜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凈，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賦予他生命、總是時好時壞，但是卻從未給過他真正溫暖的女人，眼眶迅速泛紅，不是悲傷，而是極致的憤怒和絕望。
他猛地笑起來，笑聲裏充滿了嘲諷：“是！我沒用！我爛泥扶不上墻！那你當年為什麽要把我從國際學校硬轉出來？我在初中部待得好好的！你說我頑劣不堪，說我的朋友都是垃圾，帶壞我！”
他一步步逼近，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沖出眼眶，混合著巨大的憤怒砸落下來：“你根本不是看不上他們！你是看不上我！你怕我！你怕我如果真的出了國，有了翅膀，就再也不會回到你這個冰冷的籠子裏！你就是要折斷我的翅膀，把我永遠拴在你身邊，像一條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對不對？！”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最後那句話，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多年來被控制、被貶低、被物化的委屈和痛苦，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淩謠媽媽被他從未有過的激烈反抗和徹底撕破假面的言語驚呆了，一時竟說不出話，只是捂著胸口，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淩曜不再看她，他猛地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水，轉身，一把拉開沈重的大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將那個令人窒息的、只有他們母子的家，徹底甩在身後。
他漫無目的地狂奔著，耳邊風聲呼嘯，卻吹不散母親那句“你怎麽不去死”的惡毒詛咒和自己心臟被撕裂的劇痛。世界那麽大，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無處可去。
唯一的念頭，只剩下那個名字，那個人，那個唯一能讓他感到一絲溫暖和安寧的、破舊卻溫馨的小屋。
他需要見到蘇芮。現在，立刻。只有蘇芮眼裏那種全然的、近乎盲目的依賴和愛慕，才能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還有那麽一點點價值。
他跌跌撞撞地跑向那個方向——蘇芮的家。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慌亂。蘇芮立刻跑過去打開門。
門外，淩曜站在那裏，頭發淩亂，眼眶通紅，臉上還帶著未幹透的淚痕，呼吸急促，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災難中逃出來，渾身散發著一種蘇芮從未見過的破碎和絕望。
“淩曜……”蘇芮驚呆了，話音未落，就被淩曜猛地一把緊緊抱住。
那擁抱用力得幾乎要將蘇芮揉進骨血裏，身體還在輕微地顫抖。淩曜把臉深深埋在他的頸窩，滾燙的液體瞬間濡濕了蘇芮的衣領。
蘇芮僵住了，心臟疼得發緊。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淩曜，脆弱得像個迷路的孩子。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擡起手，輕輕回抱住他，一下下拍著他的背，像安撫一只受傷的野獸。
“沒事了……沒事了……”他笨拙地、一遍遍地低聲說著，盡管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個破舊卻溫暖的小屋，再一次成為了淩曜風暴過後唯一的避風港。而蘇芮，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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