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飛機平穩降落在濟州島機場，濕潤微鹹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與內陸截然不同的氣息。一切都新鮮而令人雀躍。淩曜熟練地辦理入境，取行李，然後帶著蘇芮坐上了提前預定好的車。

車子並未駛向高樓林立的酒店區，反而沿著蜿蜒的海岸公路，開進了一片相對安靜的區域，最終停在了一棟帶著獨立庭院的白色小屋前。小屋不高，看起來溫馨別致，院墻外便是一望無際的、綠意盎然的橘子林，沈甸甸的金黃果實點綴其間，空氣中似乎都飄散著若有似無的清甜果香。

“我們……不住酒店嗎？”蘇芮看著眼前的民宿，有些意外。他以為淩曜會更喜歡酒店的奢華和便捷。

淩曜付了車費，拎下行李，目光掃過那片夕陽下泛著暖光的橘子林，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樣情緒：“酒店冷冰冰的，沒意思。這不好嗎？安靜，地方大，還能隨便摘橘子。”他頓了頓，側過頭看蘇芮，夕陽在他輪廓上鍍了層金邊，“更像家。”

——“更像家”。

這三個字輕輕敲在蘇芮心上。他看向那棟亮著溫暖燈光的小屋，又看看身邊眉眼松弛的淩曜，心裏驀地一軟，所有疑問都消散了，只剩下滿滿的、漲潮般的溫柔。“嗯，這裏很好。”他輕聲應和，嘴角忍不住上揚。

放下行李，簡單收拾了一下。傍晚的風褪去了白日的燥熱，變得涼爽宜人，穿過敞開的窗戶，帶來橘子林更濃郁的香甜。蘇芮趴在窗邊，看著外面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果園，眼神裏充滿了向往。

“走，出去看看。”淩曜拉起他的手腕。

兩人一前一後跑進橘子林。低矮的果樹枝椏交錯，掛滿了飽滿的橘子，像一個個小燈籠。夕陽的光線透過枝葉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跳躍的光點。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也許是一個追逐的眼神，也許是一個挑釁的笑，兩人忽然就在果樹間你追我趕起來。蘇芮笑著，靈活地在樹木間穿梭躲避，淩曜則仗著腿長，幾步就能拉近距離。

“跑什麽？又抓不到你！”淩曜的聲音帶著笑意，在安靜的果園裏格外清晰。蘇芮回頭看他，臉上是罕見的、放肆的快樂：“抓得到再說！”

笑聲和腳步聲驚起了歸巢的鳥兒。蘇芮體力終究不如淩曜，沒跑多久就開始氣喘籲籲，速度慢了下來。淩曜看準機會，一個加速，長臂一伸，輕而易舉地從後面將人攔腰抱住，圈進自己懷裏。

“抓到你了。”淩曜的氣息也有些急促，溫熱地拂在蘇芮耳畔，帶著得逞的笑意。蘇芮被他緊緊箍在懷裏，後背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和自己一樣劇烈的心跳，咚咚咚，分不清是誰的，又快又響，在寂靜的傍晚敲打著一致的節奏。

掙紮了兩下，發現徒勞無功，蘇芮便笑著癱軟在淩曜懷裏，喘著氣求饒：“好了好了……不跑了……你贏了……”

淩曜卻沒有立刻松開他。他就著這個擁抱的姿勢，下巴輕輕抵在蘇芮的發頂，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一顆尤其金燦燦的橘子上。他伸手，輕松地將它摘了下來。

環抱的手臂松開了些，轉為從身後將他圈住。淩曜把那個橘子塞到蘇芮手裏：“剝開。”

蘇芮微紅著臉，依言仔細地剝開橘皮。清冽酸甜的香氣瞬間迸發出來，彌漫在兩人之間，比之前聞到的都要濃郁醉人。橘瓣飽滿，果肉晶瑩。

蘇芮掰下一半，下意識地先遞到身後淩曜的嘴邊。淩曜就著他的手，低頭咬住，溫熱的唇瓣不經意擦過他的指尖。蘇芮指尖微微一顫，像是被微弱的電流擊中。他自己也掰下一瓣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立刻在舌尖炸開，帶著一點點微酸，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甜膩，像極了此刻心跳的滋味。

他們就這樣站在橘樹下，分享著同一個橘子。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只有咀嚼果肉的細微聲響和彼此還未完全平覆的呼吸聲。

蘇芮忍不住微微側過頭，想去看淩曜。卻不料，淩曜也正低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

金色的夕陽落滿彼此的眼眸，裏面清晰地倒映著對方的影子，以及某種同樣悸動、同樣柔軟的情愫。橘子的清甜氣息混合著少年人身上幹凈的皂香和剛剛奔跑過的、蓬勃的荷爾蒙氣息，氤氳成一種獨一無二的、令人頭暈目眩的氛圍。

淩曜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極溫柔的弧度，蘇芮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所有的言語都顯得多餘，此刻，他們的眼睛裏只有彼此，和一種心照不宣的、怦然心動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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