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夏夜的晚風帶著白日的餘溫，吹拂過霓虹初上的街巷。蘇芮在一家便利店做暑期臨時工，今晚是他的晚班。

快要交班時，他無意間擡眼望向窗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個熟悉的高挑身影正懶洋洋地靠在店外路燈下，指尖夾著手機漫不經心地轉著，昏黃的光線將他優越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是淩曜。

他怎麽會來？蘇芮心裏一慌，下意識想躲，怕他看到自己穿著不合身的店員制服、忙碌又略顯狼狽的樣子。但淩曜已經看見了他，隔著玻璃窗，朝他擡了擡下巴，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交班時間一到，蘇芮幾乎是立刻換下衣服跑出去，臉上還帶著點奔跑後的紅暈：“淩曜？你怎麽來了……”

淩曜站直身體，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眉頭就蹙了起來，手指不客氣地捏上他的臉頰：“看看你這副樣子，眼圈都是青的。站一晚上很了不起？賺的那點錢夠買什麽？”語氣是一貫的不好聽，但捏著他臉頰的力道卻很輕，指尖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撫慰意味。

“不累的……”蘇芮小聲辯解，心裏卻因為他的突然出現和話裏隱含的關心泛起細密的甜。

“嘴硬。”淩曜輕哼一聲，不再多說，自然地攬過他的肩膀，“走了，帶你去個地方。”

他沒說去哪裏，蘇芮也不問，只是跟著他走。路過街角那家小小的福利彩票站時，淩曜忽然停下腳步，像是突發奇想：“餵，進去刮兩張玩玩？”

不等蘇芮反應，他就被拉了進去。淩曜隨手買了幾張刮刮樂，塞了兩張給蘇芮，自己則拿著另一張裝模作樣地刮起來。

蘇芮懵懂地接過，用硬幣小心地刮開塗層。當看清下面露出的中獎符號和金額時，他眼睛猛地睜大，呼吸都屏住了——中的不是小數目！他難以置信地反覆核對了幾遍，才激動地拉住淩曜的胳膊，聲音都發顫：“淩、淩曜！中了！你看！真的中了！”

淩曜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湊過去看了一眼，隨即笑了起來，用力揉他的頭發：“行啊傻小子，運氣不錯！”他表現得比蘇芮還興奮，立刻推著他去櫃臺兌了獎。當那一疊不算薄的現金被塞進蘇芮手裏時，他整個人都還是懵的，感覺像在做夢。

“收好了，”淩曜語氣輕松，仿佛那只是幾十塊錢，“以後別再去那種地方打工了，聽見沒？”

巨大的驚喜和淩曜話語裏的心疼交織在一起，讓蘇芮鼻腔發酸。他捏著那疊帶著好運氣的錢，重重點頭。

第二天，淩曜便拉著還在暈乎乎的蘇芮去了商場手機櫃臺。他指著最新款的一款手機，對店員直接說：“要那個白色的。” 蘇芮一楞，連忙拉他袖子：“淩曜，太貴了……我用不了……” “中的獎不就是用來花的？”淩曜打斷他，理由充分，“你那破手機早該換了，反應慢得像蝸牛。”他不由分說地付了錢，將那個白色的新手機盒子塞到蘇芮懷裏。

拿著嶄新昂貴的手機，蘇芮心裏沈甸甸的，全是無法償還的感激。蘇芮轉過身去對店員說，要一黑一白，要兩個，他看著淩曜，忽然鼓起勇氣，輕聲卻堅定地說：“淩曜……這個，算我送你的，好不好？”

“謝謝你……一直對我這麽好。”

淩曜楞了一下，看著手裏那個黑色同款手機，又看看蘇芮那雙寫滿了真誠和一點點不安的眼睛，忽然笑了。這次的笑容裏少了些平日的戲謔，多了些真實的暖意。“行啊，”他揚了揚手裏的黑色手機，“那這就是我的了。”

一黑一白，兩款一模一樣的手機，靜靜躺在他們各自手中，像是一個心照不宣的甜蜜約定。

走出商場，陽光正好。淩曜迫不及待地拿起蘇芮那個白色新手機，打開攝像頭就對著他一陣亂拍。 “別動！哎對，就這個傻樣！” “看這邊！笑一個嘛，嘖，比哭還難看。” 拍出來的照片十張有九張是模糊的，或者只抓到蘇芮措手不及的、表情怪異的樣子。淩曜自己看著預覽圖裏蘇芮那些模糊的鬼臉，先笑得東倒西歪，幾乎喘不過氣，把屏幕懟到蘇芮眼前：“你看你看！像不像一只被閃光燈嚇懵的兔子？哈哈哈！”

蘇芮看著屏幕上自己滑稽的模樣，聽著耳邊淩曜暢快淋漓、毫無陰霾的大笑，那笑聲極具感染力，讓他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那點小小的窘迫瞬間被巨大的快樂淹沒。喧鬧的街邊，兩個少年頭碰著頭，對著一個手機屏幕笑得毫無形象，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仿佛要永遠定格在這個甜蜜的瞬間。

蘇芮想，遇見淩曜，大概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頭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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