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蘇芮一夜沒睡，第二天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去上學，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魂，蔫蔫的。他下意識地躲避著一切可能遇到淩曜的路徑，課間也縮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他預想了淩曜的各種反應：憤怒的質問，冰冷的警告，或者更糟——徹底的、無視的冷漠。

然而，一整天，風平浪靜。淩曜沒有發來一條信息，沒有投來一個眼神。他甚至比平時更加活躍，和阿哲他們笑鬧的聲音隔著幾排座位都聽得清清楚楚，仿佛昨晚那個被“敷衍”了的人根本不是他。

這種徹底的忽視，比任何責難都讓蘇芮感到恐慌和失落。他感覺自己像一只被故意松開了線的風箏，瞬間被拋向高空，卻失去了所有的方向，只能無助地飄蕩，等待著不知何時會到來的墜毀。

他後悔了。他不該那麽沖動的。淩曜只是心情不好，他怎麽能奢求對方理解他的壓力？他應該像以前一樣，乖乖地拍好照片，發過去，換取那一點點可憐的“還行”……

放學時，他磨蹭到最後，幾乎懷著一種赴死般的心情，點開了淩曜的對話框。他斟酌著用詞，想要道歉，想要解釋自己昨天太累了……

字還沒打完，淩曜和阿哲說笑著從教室後門走了出去。經過他座位時，帶起一陣微風，淩曜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掃過來一下。

蘇芮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剛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消散殆盡。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奶奶看出他臉色不好，擔心地問了幾句。他勉強笑著應付過去，然後把自己關進小屋。

那臺昂貴的相機安靜地躺在桌上，像一種無聲的嘲諷。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它，走到窗邊。夕陽正在下沈，將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他舉起相機，習慣性地想要框取這幕景色，手指卻顫抖著，按不下快門。

以前，他透過鏡頭看到的世界，總是帶著一種隱秘的分享欲——淩曜會看到嗎？他會喜歡嗎？

現在，這種欲望消失了。鏡頭後的世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茫。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蘇芮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撲過去抓起了手機。

不是淩曜。

是一條陌生的號碼。備註信息寫著：【你好，我是校文藝部的陳薇，看到你拍的一些照片很喜歡，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聊聊？】

蘇芮楞住了。陳薇？他知道這個名字，是學校裏有名的才女，經常在校刊上發表文章，長得也漂亮，是很多男生暗戀的對象。她怎麽會看到自己的照片？又怎麽會找到他？

他猶豫了一下，通過了好友申請。

陳薇很快發來消息，語氣爽朗直接： 【嘿！蘇芮同學是嗎？冒昧打擾了！我是在劉奶奶家看到你幫她拍的照片，覺得特別有感覺！我們校刊下期想做一組“城市角落”的攝影專題，我覺得你的風格很合適，有沒有興趣投稿試試？有稿費的哦！】

蘇芮的心臟再次劇烈地跳動起來，這次卻是因為一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一種被認可、被需要的激動，而非小心翼翼的惶恐。

校刊投稿？稿費？陳薇認可他的照片？

這一切都像是做夢一樣。他捧著手機，反覆看著那條信息，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麻。

這是一種全新的、陌生的體驗。他的價值，第一次不是通過淩曜的“施舍”或“評價”來定義，而是被一個完全無關的、優秀的人所看見和肯定。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顫抖著，認真地回覆： 【謝謝你！我很願意試試！需要我拍什麽？】

他和陳薇聊了很久，關於選題，關於風格，關於交稿時間。整個過程，他都處於一種興奮而專註的狀態，暫時忘記了所有的煩惱和不安。

直到夜深，對話才暫時告一段落。

蘇芮放下手機，感覺渾身充滿了久違的幹勁。他重新拿起那臺相機，再次看向窗外的夜空。這一次，他的手指穩穩地按下了快門。

“哢嚓。” 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這一次，他不是為了取悅任何人而拍。他是為了自己。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淩曜煩躁地將手機扔在沙發上屏幕依舊停留在和蘇芮的對話框界面

他沒有等來預想中的道歉和討好。一種失控的焦躁感，像螞蟻一樣啃噬著他的神經。

他的風箏，好像斷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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