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黑色轎車駛離學校，匯入傍晚的車流。淩曜依舊保持著額頭抵著車窗的姿勢，閉著眼，掌心裏那塊被咬了一口的米糕還殘留著一點溫軟的溫度。

那點樸素的甜味，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他心底那片冰冷的廢墟裏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他從未吃過這樣的東西。不是米其林餐廳精心擺盤的甜點，不是家裏廚師按照營養比例調配的餐後小食。它就是一塊最簡單的米糕，甜得直白，甚至有點粘牙。

卻帶著一種笨拙的、毫無保留的暖意。

和他母親那些淬毒的言語，和他周圍那些帶著目的性的奉承，和阿哲他們那種隔岸觀火的調侃，完全不同。

“曜哥，直接回家？”前面的司機小心地問了一句。

淩曜猛地睜開眼，眼底那些短暫的迷茫和脆弱瞬間被收斂幹凈。他坐直身體，看著手裏被捏得有些變形的米糕，猶豫了一下，沒有扔掉，而是重新仔細地包好。

動作有些生疏，甚至帶著點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珍重。

第二天去學校，淩曜依舊是那個眾星捧月的淩曜。仿佛昨天辦公室裏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但他和蘇芮之間，有什麽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課間操時，淩曜站在隊伍前面，目光卻下意識地在人群裏搜索那個瘦削的身影。他看到蘇芮站在班級隊伍的末尾，低著頭，右腳似乎還有些不適，動作微微有些滯澀。

淩曜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放學時，淩曜故意磨蹭了一會兒。等蘇芮抱著書包，慢慢挪出教室門時，他才狀似無意地起身，幾步跟了上去。

在走廊人少處，他聲音不高不低地叫住了他：“餵。”

蘇芮背影一僵，慢慢轉過身，臉上帶著明顯的緊張，像是生怕他又說出什麽傷人的話。

淩曜被他這副戒備的樣子看得有些煩躁，他別開視線，語氣硬邦邦的，甚至比平時更沖：“你那腳到底行不行？別整天一副瘸了的樣子礙眼。”

這話聽起來依舊刻薄。

但蘇芮卻微微睜大了眼睛。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層惡劣包裝下，極其隱晦的、別別扭扭的……關心？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小聲說：“……快好了。”

“嘖。”淩曜發出一個不耐煩的音節，似乎也不知道該再說什麽。他沈默了幾秒，忽然從褲兜裏掏出一個小巧的進口肌肉鎮痛噴霧，塞到蘇芮手裏。

“拿著。省得走路歪歪扭扭看得人心煩。”他語氣極快，仿佛在做一件極其丟臉的事情，塞完立刻把手插回兜裏，目光看向遠處的墻壁。

蘇芮握著那罐冰涼的小瓶子，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對方的體溫。

他認得這個牌子，是專門治療跌打損傷的。

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

他擡起頭，看著淩曜緊繃的側臉和微微發紅的耳根，忽然之間，昨天那點委屈和害怕就煙消雲散了。

他鼓起勇氣，輕輕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那個你心情…………”

淩曜身體似乎僵了一下。他猛地轉回頭，瞪了蘇芮一眼，眼神有些兇，耳根卻更紅了：“難吃死了！誰讓你多事！”

說完，他像是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奇怪的對話，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大步走開了。

蘇芮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堪稱狼狽的背影，卻慢慢地笑了起來。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落在他帶著笑意的眼睛裏，亮晶晶的。

他知道了。那塊米糕他吃了

而且 他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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