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淩曜一路沈默地將蘇芮扶到了教學樓下的自行車棚附近，這裏相對僻靜。 “在這等著。”他松開手，語氣依舊沒什麽溫度，甚至帶著點命令的口吻，然後轉身就走。

蘇芮靠著冰冷的鐵欄桿，腳踝一陣陣抽痛，心裏卻因為淩曜最後那句話和突然的離開而七上八下。他讓他等什麽？是要去叫阿哲他們來看笑話嗎？還是……

沒等他胡思亂想出了結果，不一會兒淩曜去而覆返。他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走到蘇芮面前，直接塞進他懷裏。

蘇芮下意識接住，低頭一看，袋子裏是幾瓶進口的礦泉水和一些看起來就很貴的補充能量的零食，甚至還有一盒獨立包裝的消毒濕巾和創可貼。

“……”蘇芮楞住了，擡頭看向淩曜，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淩曜卻避開了他的視線，目光掃過他固定著的腳踝和擦傷的手肘，眉頭又習慣性地蹙起，像是看到了什麽礙眼的東西，不耐煩地道：“別這副樣子。看著煩。”

說完，他像是完成了什麽任務，轉身就要走。

“淩曜！”蘇芮下意識地叫住了他，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

淩曜腳步頓住，側過半個身子，夕陽在他身後勾勒出金色的輪廓，表情看不真切：“又怎麽了？”

蘇芮抱緊了懷裏的塑料袋，塑料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他鼓足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聲音卻依舊很小：“那雙鞋……我……我明天就穿。”

空氣安靜了幾秒。

淩曜似乎嗤笑了一聲，極輕，隨風而散。他回過頭，目光終於落在蘇芮臉上，那眼神覆雜難辨，有審視，有一絲玩味，還有某種深藏的、蘇芮無法讀懂的情緒。

“隨你。”他最終只丟下這兩個字，這次再也沒有停留，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遠了。

蘇芮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拐角，懷裏塑料袋的重量和內容物的冰涼觸感卻無比真實。

“隨你”。不是命令，不是嘲諷。

這兩個字像羽毛一樣輕輕落在他心上，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意味。

第二天，蘇芮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從床底下拖出了那個紙盒。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那雙嶄新的球鞋，像是捧著什麽易碎的珍寶，用幹凈的軟布反覆擦拭其實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才鄭重地穿上。

鞋子的包裹感極好，柔軟而富有彈性，是他從未體驗過的舒適。他踩著這雙與他周身舊衣格格不入的鞋，每一步都感覺像是踩在雲端，不真實，卻又帶著隱秘的歡喜。

他依舊一瘸一拐地去上學，但心情卻輕盈了許多。

課間，他去廁所，迎面撞見淩曜和阿哲正好從裏面出來。阿哲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麽游戲攻略，淩曜心不在焉地聽著。

看到蘇芮，阿哲的聲音頓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蘇芮的腳，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訝和探究，但他很快又恢覆了常態，繼續說著話，仿佛沒看見他一樣。

淩曜的目光卻極其自然地、短暫地在他腳上停留了一瞬。沒有任何表示，甚至連腳步的頻率都沒有改變，就那麽與他擦肩而過。

仿佛那雙價格足以抵蘇芮幾個月生活費的鞋，穿在他腳上，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但在交錯而過的那一瞬間，蘇芮分明看到，淩曜那總是緊抿著的、顯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嘴角，似乎極其微小地、上揚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快得像錯覺。

卻足以讓蘇芮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心跳失序。

放學後，他收到了一條新信息。來自那個熟悉的號碼。

內容不再是單個的字，而是一句完整的話，盡管依舊帶著少爺式的理所當然和別扭：

“好了記得自己買消毒水擦藥，別感染了麻煩我。”

蘇芮看著這行字，反覆看了三遍。這條別扭的指令裏，藏著未說出口的關切——淩曜甚至擔心他忘記換藥會感染。這種笨拙的在乎，像細小的電流竄過心口。

他慢慢低下頭，把發燙的臉頰埋進晚風的陰涼裏，卻抑制不住嘴角溫柔的笑意。

看，他會的。他只是不說。但他的樹枝已經遞了過來，帶著堅硬的刺，卻也包裹著柔軟的內裏。

而他的“小狐貍”，終於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輕輕碰了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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