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薄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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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薄紗
林大廚做飯去了。
中途何小晞餓的難受，翻出來的零食又不想吃，只好掏出手機，又開始下單各種零食以及貼心用品。
外賣還沒到，林大禧就把飯做好了。
何小晞走到餐桌前，眼睛頓時亮了，桌上擺放的三菜一湯，盛在金銀馬賽克系列的餐具裏，竟有點像米其林三星主廚的手筆。
他一邊夾肉一邊說：“特別特別特別好吃，請明天再給我做一頓。”
林大禧微微一怔，之前在青棲村剛認識的時候，何小晞總是蹙著眉吃飯，雖然後面好一點了，但前期還是讓他懷疑過是不是該去報個烹飪班。今天聽到何小晞這麽直白的誇讚，竟有點想摸摸自己的心口，細細感受一下那種滿足。
他應了一聲“好”，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放在何小晞碗裏。
林大禧向來吃飯快，吃完就坐在原地，也不玩手機，看著何小晞慢慢悠悠，斯斯文文的吃飯。
“你不要一直看著我呀。”何小晞的筷子懸在半空，夾起來的排骨都不好意思放進嘴裏。
於是林大禧又將視線轉移到桌上。
五次伸出筷子，五次都是肉。
林大禧忍不住伸手把蔬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再吃點菜。”
“不想吃。”
他雖然嘴上說不想吃，但筷子還是聽話地轉向了青菜，夾起一片葉子，慢吞吞地送進嘴裏。
林大禧勸哄道：“再吃一片。”
何小晞瞪了他一眼，還是夾了。林大禧太熟練這個眼神，於是見好就收。
等林大禧擦完最後一個碗，門鈴適時響起，他收拾好走出廚房，看見何小晞蹲在茶幾前，將一袋袋零食整整齊齊地碼成一個小山，然後又揣著個什麽東西，快步往房間裏走去。
林大禧跟過去的時候和就和慌慌張張出來的人撞了個滿懷，那人強裝鎮定：“正好，帶你參觀一下。”
“這個房間以後咱們倆一起住，你試試這個枕頭的高度和軟硬度合不合適？”
“合適的。”
何小晞又迫不及待地拉著人去衣帽間。
“你的衣服以後就放右邊這個櫃子，鞋子可以放這裏。”
“wifi密碼是…”
“暖氣溫度這裏調。”
何小晞想到哪裏說到哪裏，事無巨細地介紹著，直到走到右邊第一間，一直緊閉著的那間房。
何小晞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門框：“對了，林大禧，這間房是我姥姥姥爺的，很久沒有打掃了灰塵有點大，我就不帶你進去了。”
倒不是借口，而是自從姥姥姥爺去世之後，何小晞就把門關了起來，也沒讓保姆阿姨打掃。只偶爾自己進去，摸到有灰塵的時候，才會拿著工具親手打掃。
“好。”林大禧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又問：“家裏有電腦嗎？”
何小晞這才想起還沒帶他參觀書房，連忙領著人往走廊另一端走去：“你今晚要工作嗎？”他推開書房的門，幫他打開了電腦。
“不工作，”林大禧說，“只是改一下簡歷。”
何小晞的手頓在鼠標上：“改簡歷幹嘛？”
他輕松地問，心裏卻閃過一堆念頭。難不成林大禧要到海市工作？他當然希望林大禧來海市，這樣他們就能天天見面了，但他期待中又帶著點忐忑，成天見面，會不會更早就會厭煩？而且他希望林大禧任何時候都處於理性狀態，做出對自己最優，最值，最喜歡且不會後悔的抉擇。
書房很安靜，林大禧不知道除了電腦主機外，何小晞那顆腦袋瓜也正在高速運轉。
他回答道：“你媽媽需要。”
“她說你的簡歷比較簡單，季星宇和秦裕的簡歷也各有風格，想了解一下年輕人的簡歷緯度。”
……
何小晞一聽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先表明自己身邊朋友的簡歷她都有，再委婉的找林大禧要一份簡歷，而且要說委婉，這也沒有委婉到哪裏去。
她想要查人身份明明輕而易舉，又要多此一舉，若有似無的審視與試探。
何小晞說：“沒事的，你不用給。”
林大禧的指尖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沒關系，我答應她了。”
書房的窗沒關嚴，風吹進來帶來一絲涼意。
何小晞把窗戶關好，又手托著腮坐在林大禧身邊，看著電腦屏幕的藍光映在林大禧深邃的瞳孔裏。
他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她讓你離開我，你也會答應嗎？”
林大禧沒跟上思路。在他看來，何秋蟬是關心何小晞，用委婉的方式想要了解自己的背景。雖然帶著些壓迫感，但並不至於反感。而且，林大禧說：“她沒有讓我離開你。”
“你怎麽幫她說話？”何小晞聲音有些拔高，眼底還閃過一絲受傷。
林大禧一楞，他只是陳述事實，不知道怎麽就被何小晞踢出陣營了。他把手上的事情停下，起身把人拉進懷裏，說：“沒有，怎麽了？”
“我不知道。”
何小晞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從小被教導著不要用惡意揣測別人，學會察覺念頭，感受起心動念，但他每次面對自己的母親時，止念就起不了作用。
“我都沒有幹涉過她的感情，她憑什麽，憑什麽要管我的感情？而且她這次要了你的簡歷，下次就會給你制定標準，達不到就貶低你，達到了也不會誇你，她總有辦法達到自己的目的。”
林大禧的衣角被人緊緊攥著，他拍了拍何小晞的後背，感覺到面前的人背都是緊繃的，他認真說道：“我只在乎你的想法。”
就算真如何小晞所說的，何秋嬋會有各種標準，追根到底，這些都是何秋蟬對林大禧這方的影響。他只要忽略掉這些念頭，不必過於在意，更不要被幹擾到自己的思考和行動。堅持“在意何小晞的想法”這一個原則，那外在的其他，都影響不到他。
而且現在還什麽都沒發生，何小晞就已經在提前透支焦慮，林大禧一字一句清楚地說：“你需要我，我就一直在。”
他低頭看著懷裏的人，何小晞身上那股莫名的火氣和焦慮隨著身體的放松而慢慢消散。
而電話在此時不合時宜的響起，何小晞看見屏幕上閃爍的“大何”兩個字，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他對著林大禧示意了一下接電話，然後拿著手機去走廊上。
電話接通，對面的何秋嬋問：“寶，在哪裏，還有多久回家。”
早不問晚不問。
何小晞清楚何秋嬋周末的行程，早上雷打不動的健身，下午如果沒有應酬，那不是和溫玉女士在一起，就是和秦慶川在一起。等到晚上回家了，才想起現在家裏應該還有個兒子。
何小晞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在浣花這邊，今晚不回。”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何小晞，你們…”
“你找林大禧要簡歷做什麽？”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
何秋嬋輕描淡寫地說：“不做什麽呀，看看簡歷又怎麽了嘛。”
她早在看完那段視頻之後，就讓人查了，此刻也沒想著隱瞞道：“你不覺得嗎，他和你爸爸的路子很像，甚至還是同一個學校的。”
“萬一他像你爸一樣難纏呢。”
何秋嬋的語氣依舊很平穩，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寒意。
“你能不能別這樣比？”何小晞身體都有些發冷，那些經常被他洗刷的記憶又如潮水般湧來。
他仍然能記得那是個平平無奇的晚上。姐姐上寄宿學校，姥姥姥爺去旅游了，只有周末才回爸爸媽媽家的何小晞，難得能在工作日和父母住在一起。
他記得那天的爸爸從吃完飯後就待在書房裏，難得的沒管他看了兩個小時電視的事情。直到後來不知道多久，何秋嬋終於回來，進房間之後，連門還沒關就和江旭吵了起來，後來甚至有重物倒地的聲響。
小小的何小晞沒有第一時間跑過去，而是把電視聲音調小，期待著他們能趕快停下來，但房間裏的動靜越來越大，等他終於忍不住跑過去，推開房門的時候，正好看見何秋蟬被江旭一巴掌扇倒在床上。
大人楞在原地，小孩楞在門口。
他看著滿臉淚水的爸爸和頭發亂糟糟的媽媽，在隔了幾秒之後，哭得撕心裂肺地說：“爸爸媽媽，算數好難啊，我不會做！”
“能不能教我一下？”
從那之後，他與父母的親子關系，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薄紗。他像一夜之間長大了一般，不主動提及，也不讓人刻意掀開，即使是最親的姥姥姥爺和姐姐。
但明明是屬於父母間的舊日傷疤，卻好像永永遠遠地留在了他的身上。
成了當事人能輕描淡寫地提起，而旁觀者一碰就疼的存在。
小晞不太相信長久捏...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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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廚做飯去了。
中途何小晞餓的難受，翻出來的零食又不想吃，只好掏出手機，又開始下單各種零食以及貼心用品。
外賣還沒到，林大禧就把飯做好了。
何小晞走到餐桌前，眼睛頓時亮了，桌上擺放的三菜一湯，盛在金銀馬賽克系列的餐具裏，竟有點像米其林三星主廚的手筆。
他一邊夾肉一邊說：“特別特別特別好吃，請明天再給我做一頓。”
林大禧微微一怔，之前在青棲村剛認識的時候，何小晞總是蹙著眉吃飯，雖然後面好一點了，但前期還是讓他懷疑過是不是該去報個烹飪班。今天聽到何小晞這麽直白的誇讚，竟有點想摸摸自己的心口，細細感受一下那種滿足。
他應了一聲“好”，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放在何小晞碗裏。
林大禧向來吃飯快，吃完就坐在原地，也不玩手機，看著何小晞慢慢悠悠，斯斯文文的吃飯。
“你不要一直看著我呀。”何小晞的筷子懸在半空，夾起來的排骨都不好意思放進嘴裏。
於是林大禧又將視線轉移到桌上。
五次伸出筷子，五次都是肉。
林大禧忍不住伸手把蔬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再吃點菜。”
“不想吃。”
他雖然嘴上說不想吃，但筷子還是聽話地轉向了青菜，夾起一片葉子，慢吞吞地送進嘴裏。
林大禧勸哄道：“再吃一片。”
何小晞瞪了他一眼，還是夾了。林大禧太熟練這個眼神，於是見好就收。
等林大禧擦完最後一個碗，門鈴適時響起，他收拾好走出廚房，看見何小晞蹲在茶幾前，將一袋袋零食整整齊齊地碼成一個小山，然後又揣著個什麽東西，快步往房間裏走去。
林大禧跟過去的時候和就和慌慌張張出來的人撞了個滿懷，那人強裝鎮定：“正好，帶你參觀一下。”
“這個房間以後咱們倆一起住，你試試這個枕頭的高度和軟硬度合不合適？”
“合適的。”
何小晞又迫不及待地拉著人去衣帽間。
“你的衣服以後就放右邊這個櫃子，鞋子可以放這裏。”
“wifi密碼是…”
“暖氣溫度這裏調。”
何小晞想到哪裏說到哪裏，事無巨細地介紹著，直到走到右邊第一間，一直緊閉著的那間房。
何小晞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門框：“對了，林大禧，這間房是我姥姥姥爺的，很久沒有打掃了灰塵有點大，我就不帶你進去了。”
倒不是借口，而是自從姥姥姥爺去世之後，何小晞就把門關了起來，也沒讓保姆阿姨打掃。只偶爾自己進去，摸到有灰塵的時候，才會拿著工具親手打掃。
“好。”林大禧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又問：“家裏有電腦嗎？”
何小晞這才想起還沒帶他參觀書房，連忙領著人往走廊另一端走去：“你今晚要工作嗎？”他推開書房的門，幫他打開了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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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晞的手頓在鼠標上：“改簡歷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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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小晞一聽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先表明自己身邊朋友的簡歷她都有，再委婉的找林大禧要一份簡歷，而且要說委婉，這也沒有委婉到哪裏去。
她想要查人身份明明輕而易舉，又要多此一舉，若有似無的審視與試探。
何小晞說：“沒事的，你不用給。”
林大禧的指尖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沒關系，我答應她了。”
書房的窗沒關嚴，風吹進來帶來一絲涼意。
何小晞把窗戶關好，又手托著腮坐在林大禧身邊，看著電腦屏幕的藍光映在林大禧深邃的瞳孔裏。
他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她讓你離開我，你也會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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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禧一楞，他只是陳述事實，不知道怎麽就被何小晞踢出陣營了。他把手上的事情停下，起身把人拉進懷裏，說：“沒有，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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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晞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從小被教導著不要用惡意揣測別人，學會察覺念頭，感受起心動念，但他每次面對自己的母親時，止念就起不了作用。
“我都沒有幹涉過她的感情，她憑什麽，憑什麽要管我的感情？而且她這次要了你的簡歷，下次就會給你制定標準，達不到就貶低你，達到了也不會誇你，她總有辦法達到自己的目的。”
林大禧的衣角被人緊緊攥著，他拍了拍何小晞的後背，感覺到面前的人背都是緊繃的，他認真說道：“我只在乎你的想法。”
就算真如何小晞所說的，何秋嬋會有各種標準，追根到底，這些都是何秋蟬對林大禧這方的影響。他只要忽略掉這些念頭，不必過於在意，更不要被幹擾到自己的思考和行動。堅持“在意何小晞的想法”這一個原則，那外在的其他，都影響不到他。
而且現在還什麽都沒發生，何小晞就已經在提前透支焦慮，林大禧一字一句清楚地說：“你需要我，我就一直在。”
他低頭看著懷裏的人，何小晞身上那股莫名的火氣和焦慮隨著身體的放松而慢慢消散。
而電話在此時不合時宜的響起，何小晞看見屏幕上閃爍的“大何”兩個字，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他對著林大禧示意了一下接電話，然後拿著手機去走廊上。
電話接通，對面的何秋嬋問：“寶，在哪裏，還有多久回家。”
早不問晚不問。
何小晞清楚何秋嬋周末的行程，早上雷打不動的健身，下午如果沒有應酬，那不是和溫玉女士在一起，就是和秦慶川在一起。等到晚上回家了，才想起現在家裏應該還有個兒子。
何小晞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在浣花這邊，今晚不回。”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何小晞，你們…”
“你找林大禧要簡歷做什麽？”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
何秋嬋輕描淡寫地說：“不做什麽呀，看看簡歷又怎麽了嘛。”
她早在看完那段視頻之後，就讓人查了，此刻也沒想著隱瞞道：“你不覺得嗎，他和你爸爸的路子很像，甚至還是同一個學校的。”
“萬一他像你爸一樣難纏呢。”
何秋嬋的語氣依舊很平穩，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寒意。
“你能不能別這樣比？”何小晞身體都有些發冷，那些經常被他洗刷的記憶又如潮水般湧來。
他仍然能記得那是個平平無奇的晚上。姐姐上寄宿學校，姥姥姥爺去旅游了，只有周末才回爸爸媽媽家的何小晞，難得能在工作日和父母住在一起。
他記得那天的爸爸從吃完飯後就待在書房裏，難得的沒管他看了兩個小時電視的事情。直到後來不知道多久，何秋嬋終於回來，進房間之後，連門還沒關就和江旭吵了起來，後來甚至有重物倒地的聲響。
小小的何小晞沒有第一時間跑過去，而是把電視聲音調小，期待著他們能趕快停下來，但房間裏的動靜越來越大，等他終於忍不住跑過去，推開房門的時候，正好看見何秋蟬被江旭一巴掌扇倒在床上。
大人楞在原地，小孩楞在門口。
他看著滿臉淚水的爸爸和頭發亂糟糟的媽媽，在隔了幾秒之後，哭得撕心裂肺地說：“爸爸媽媽，算數好難啊，我不會做！”
“能不能教我一下？”
從那之後，他與父母的親子關系，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薄紗。他像一夜之間長大了一般，不主動提及，也不讓人刻意掀開，即使是最親的姥姥姥爺和姐姐。
但明明是屬於父母間的舊日傷疤，卻好像永永遠遠地留在了他的身上。
成了當事人能輕描淡寫地提起，而旁觀者一碰就疼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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