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陰看了祁霄一眼, 讚同點頭, 頭上垂下來的兩條飄帶晃晃悠悠, 模樣甚是可愛, “世間確沒有白得的好處, 但此事於爾等而言利遠大於弊。”

祁霄突得臉色大變, 眸中射出厲芒, 冷聲道，“你能窺我所想？”

楊依依一楞, 隨即明白祁霄話中意思, 也是神色緊張望向天陰, 她從未曾聽天陰說起過。

這處空間是天陰天陽二靈所有，祁霄得天陽認主, 此刻心情激變，空間也因其而震蕩。

天陰絲毫不懼, 一手托腮, 一手輕點桌面，將空間穩定下來, “道友若是不願，只管屏蔽了就是，你剛得天陽認主, 其中諸多法門未曾靜心體會, 且讓天陽告知你。”

說著她心神一動, 纏繞的藤蔓一息間松開收縮, 消失在空間裏, 天陽隨著一聲悶響落地。

三頭身的童子搖搖晃晃起身，憋著嘴要哭不哭，天陰一個厲眼瞪了過去，“閉嘴！”

也不知少煜神子煉造天陽時出了什麽問題，陽鏡器靈自誕生以來就像是比孿生姐妹缺了靈慧，心智遠比天陰低下。

天陰嘴上說得嫌棄，實則還是很維護他的。

她朝天陽使了個眼色，好在方才說話未曾避過他，天陽縱使百般不願，還是告訴了祁霄法門。

祁霄渾不在意天陽的不情願，在他看來，此物不管是何來歷，已經成了他的所有，那日後便有的是時間讓他臣服，他心底默念了一遍法訣，發覺識海起了變化，隱約是多了層屏障。

法訣妙用仿佛不單是阻止天陰天陽窺視上，其餘修士也可，識海的修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這讓祁霄看天陽的目光和善些許。

天陰也是松了口氣，天陽認了祁霄為主，便是將那主動權讓了出去，這讓她很是放不下心來，若是主人不配合，當真因此誤了神子神女的大事，不說神子神女可會怪罪，連她也都心頭難安，時時忐忑，她二靈誕生的初衷便是為了那事。

“兩位，”天陰脆聲道，“請聽我一一道來。”

……

此刻，被天陰惦記的二人卻是破開空間壁壘到了新的一處世界。

謝婉停在街邊一小攤前，俯身撿起攤上一朵珠花，耳中聞得少煜淡聲道，“此界諸國林立，戰亂不休，諸多傳承事物都已失傳。”

謝婉與他相處良久，也可知他話中意思，不禁輕笑著將那珠花放下，“我不過是瞧它有趣而已，此界兵戈不止，正值上升之際，卻是吸引了不少人前來。”

少煜到底一男子，剛才未曾細看，聞言目光落到那珠花之上，才發覺異處，上面有仙神氣息，他不在意道，“世界晉升，當有寶物臨世，不過與我二人卻是無用。”

他二人天生起點高於仙界九成九的仙神，眼界甚高，自看不上那些小物。

不過這不代表這別人也看不上，有仙人駕臨此間，或扶持一國，或收徒教授，插手此間爭鬥，勝者可得那寶物。

謝婉一搖頭，也不見她什麽動作，渾身氣息一變，若有若無，虛無縹緲，幾息之後已與凡人相等，“未免被他們尋上門來不得清閑，還是謹慎一些的好。”

若是被發現了，難免被視為同目的之人。

少煜神色微動，似不願，卻最終沒有說出來，也隨她一起收斂了神力。

二人離開那小攤之前，小攤攤販戰戰兢兢，終於松了口氣，那二人雖無侍從相隨，但觀其形貌便知不是常人，他小本買賣，一家十來口指望他生活，哪裏經得起波折。

一路談笑，少煜領著她到了一處書閣。

書閣共三樓高，二人踏入其間，一青年就迎了上來，十七八歲模樣，圓圓的娃娃臉，笑容燦爛，“不知二位客人所需何種書籍？小的可為客人尋來。”

謝婉心下微訝，她在凡間待過，自然知曉亂世當中能坐擁一書閣還安然無恙，無人敢來尋釁，該是何等的不易。

不過這想法在下一刻就被推翻了。

二樓處一道熟悉的氣息漸近，人未到，聲先至，“懷城，這裏有我，你且去忙。”

那叫懷城的少年楞了一下，連忙躬身退下。

謝婉眼裏閃過笑意，眸光璀璨，她輕笑道，“星君不去追著月老，在這裏做甚？”

那人一身霜白大袍，五官精致，秀氣如同女子，聞言本還泛著喜悅的臉頓時暗沈下來。

謝婉笑意擴大，如此看來，司命情路相當不順。

她強壓下笑意，免得好友惱羞成怒，但還是被司命看出了來，他冷哼一聲，袖袍一甩，“掌月神女神威浩大，怕是看不上我這等小神相交，既如此，就請神女今晚夜宿街頭吧。”

時局混亂，有時一座城池會在數月之中多次更換主人，他們腳下這座城池當前的主人行事無忌，對城民十分嚴苛，外來者更甚，無本城相熟之人擔保，連客棧都入住不得。

謝婉二人不知道這些，知道了也不在意，不過玩笑歸玩笑，相比之下還是消了司命的怒氣比較重要，“星君當真要我走？那我去找月老了。”

謝婉狀似惋惜一嘆，“說來我前些日子得了一些好物，恰是月老需要的，想來月老不吝惜收留我一晚。”

司命磨了磨牙，俊臉扭曲，最後哼了一聲，“神女到了下界倒是活潑許多。”

說著轉身就往樓上走，走了兩步又轉身看來，“還不快上來？”

謝婉失笑搖頭，拉著少煜跟上。

少煜全程沒有參與二人的交鋒，如今見勝負已出，完全不意外。

三人直接上了三樓，看得出來，二樓為待客之所，三樓是住處，司命帶著他們到了三樓還未停下，他在樓梯口輕輕一推，邁步上去，上面竟是還有一層。

少煜“嘖嘖”兩聲，東看西望，大感詫異，“星君此地竟然完全是凡物所造？”

謝婉聞言目光也在屋內一掃而過，道，“不稀奇，凡界有許多機關大師，司命這裏想是請了機關大師設計。”

“阿婉說的不錯，”司命瞪了謝婉一眼，還是如實回道，“少煜神子若是有閑，也可多來下界逛逛，比仙界有趣多了。”

他翻出一包茶葉，爐上一壺熱水滾燙，又拉響銅鈴，方才那名為懷城的少年上來送了一些吃食，司命伸手做請狀，“嘗嘗？”

少煜和謝婉聞言都用了一些，司命和謝婉不愧是好友，兩人諸多愛好都相同。

謝婉註意到，從他們上來都如今，司命一系列行事都未曾動用半點神力，不禁問道他為何如此，“可是前來此界的仙人尋了你麻煩？”

她眸中冷光盡顯，司命乃是星君職位，主下界諸人命運，推演能力出眾，神力卻是尋常，尤其戰力更是廢材，在仙界那麽多年平安無事，多是他不愛出門，又有月族庇佑。

司命搖頭，一臉輕松，笑道，“那倒不是，不過入鄉隨俗，在下界當有下界的生活方式。”

“所以司命你至今未追求到月老。”謝婉當即又笑話起了他，“我早說過，你這樣是不成的。”

司命活了那麽大歲數了，至今不過瞧上一個姑娘，偏人家瞧不上他，兩人還有前怨在。

“那該怎麽辦？”司命趴在桌子上，兩只眼睛卻是直勾勾盯著謝婉。

謝婉偷偷看了眼他羞紅了耳朵，若非顧忌好友顏面，真真是想笑，想他為司命星君，不知寫過多少癡男怨女的故事，論到自己，卻無計可施，青澀如那弱冠少年。

“世人常道烈女怕郎纏，但依我對月老的了解你若真如此做了，她對你的惡感恐怕更甚，”謝婉正色道，司命陡然坐起，眼巴巴望著她，“那該怎麽辦？”

謝婉擡手輕壓，安撫道，“莫急，月老眼下正忙於有緣人之事，你當前去助她一臂之力，月老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得了你的幫忙，自然不好意思再對你惡言相向。”

說話間她眼中不乏戲謔，想也知道司命這些日子什麽待遇。

“再之後呢？”司命輕咳一聲，對她的目光視而不見。

“再之後就看你自己的了，”謝婉一攤手，她能說她不比司命好多少嗎？

“好吧，”司命一撇嘴，回過神了，想起他這位好友至今也是孤身一人，掌月宮常年清冷，不過好歹說的還有點用處。

司命從袖子裏一掏，拿出一本冊子，翻了翻，找到一頁遞給謝婉。

謝婉遲疑接過，她自然知道這是什麽，是記錄下界仙人的冊子，她的名字也該在上面。

“葉證？”少煜湊過去看了一眼，抿了抿唇，她對那個龍島的小仙太過關註了。

司命點頭，看著少煜的目光帶著同情，還有同病相憐之感，不過這目光在謝婉望來的瞬間收回。

“是他，”司命道，“那小仙被韶玉公主禍害了那麽多年，終於還是種下了心結，突破境界的時候被反噬了，蒼龍神君憐他不易，送他下界歷劫。”

司命輕哼了一聲，下界歷劫並不是好事，尤其是境界不夠的小仙，不說即使成功也是元氣大傷，需修養個百十年，就連能不能突破心結都不一定，葉證落到這個下場，司命也算是滿意了。

“他已輪回三世，還未曾破劫而出，我估計他的仙魂強度還可保持八到十世不昧，之後再想破劫就更難了。”

謝婉合上冊子，掐指算了一算，這裏面龍太子功勞不小，若非他幾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挑撥，韶玉公主對葉證的興趣也不會持續那麽久。

龍太子有感自己辦的事擔不起謝婉給的寶物價值，不過如今卻是翻過來了，謝婉尋思起她掌月宮裏有什麽寶物龍族適用。

將冊子還給司命，她說道，“日後葉證的事與我再無瓜葛，恩怨兩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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