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說什麽？”謝婉擰著眉, 看著面前已經站了許久的陸掌教。

陸掌教一身掌教道服，明明是極威嚴的樣子, 偏謝婉竟然從中看出兩分委屈來。

“老祖，”陸掌教打了個激靈, 連忙恭敬道, “您是和恒玉尊者發生矛盾了嗎？”

這話一出口, 陸掌教就想打自己一個耳光, 怎麽說話呢？就算是真的懷疑也不能這樣說啊！對上謝婉似笑非笑的目光，陸掌教慌張改口, “不, 不是，弟子不是那個意思！弟子是說……”

所謂越描越黑, 莫過於此。

“好了，”謝婉一擡手, 順滑的袖子滑落下來, 露出她如玉皓腕, “不必多想，一些小事。”

意思就是兩派交情不會受到影響, 陸掌教放松下來, “是。”

“嗯, ”謝婉輕輕應了一聲, 忽然扔給她一個玉筒, 不等陸掌教發問, “這是凡界妖獸分布。”

陸掌教接過, 卻沒有急著查看，而是問道，“敢問老祖，獸潮是否降臨？”

“你來之前，我起過一卦，”謝婉又侍弄起她的靈茶，茶霧裊裊升起，氤氳了這片天地，墨發白衣的女子面容藏在後面，只聽到她淡漠縹緲的聲音，“為大兇之兆。”

陸掌教神色一凜。

猜測與事實是兩碼事。

上一次獸潮還是上萬年前，修真幾萬年的歷史裏也僅有三次獸潮，無一例外各派皆死傷慘重，付出極大代價。

“老祖可知為何會發生獸潮？”陸掌教忍不住詢問，他年紀不過七千餘歲，但在謝婉面前依舊是小輩，執掌清嶼宗幾千年，還未曾經歷過這等關乎整個修真界的大事。

“不知。”謝婉果斷答道。

其實她是知道的，優勝劣汰，是自然界的規律，修真界也不例外，修真者奪天地造化，人數太多了，天道自然會降下劫難清理，只是她不想說，或者說不該她知道，這種說法，太驚世駭俗。

陸掌教覺得失望，但也只有一點兒，轉而說起其他事情，“陳然接了執事堂的任務，趕赴凡界除妖，為其安全考慮，可要將其召回？”

對於那位大氣運者的事情，陸掌教總有無處下手的感覺，七峰之中最擅演算之術的玉衡真人曾就那子推算過，結果險些折了修為，瑤光大膽妄為想要收起為徒，被陸掌教制止。

有這兩位在前，七峰蠢蠢欲動的諸位總算安分許多，但如何對待那子，依舊沒有定論，只得聽從老祖之言，順其自然。

謝婉借著月峰上空的群星推演一番，末了放下手，“不必，他自有造化。”

“是，”陸掌教松了口氣，只要他們清嶼宗又這位老祖在，就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獸潮之事你還要多費心，”謝婉理了理袖子，“傳訊與各宗門，此處妖獸大潮推測將會出現在凡界，凡界乃修真界供養根本，不可輕忽。”

“是，弟子遵命，”陸掌教一振，意識到事情最困難的地方，眉心褶皺不由得加深，簡直是已經意識到未來的慘狀。

修真者超凡脫俗，脫了凡胎，想要讓他們心甘情願去幫助凡人，那簡直和飛升的難度差不多。

要知道，多的是修真者看不上凡夫俗子，認為他們汙濁不堪，靈體不凈，莫說救助，連靠近都不肯。

大派如清嶼宗等此等現象少見，但中小等宗門以及散修則不同，輕凡現象嚴重。

“你只需告訴他們天道有功德降落即可。”

驀然聽聞“功德”二字的陸掌教不顧尊卑擡起頭直視謝婉，“老祖此言當真？”

功德是和氣運一樣神秘的事物，但不同於氣運的看不見摸不著，功德是可以使用，可帶來實惠的，尤其是在防禦方面。

修真者從金丹起，每往上突破一個大階層就有雷劫降臨，若在防禦靈器內註入功德，防禦力將大大提高。

但這也只在大門派裏傳播。

而且功德難得。

“自然，天道對凡人青睞有加，獸潮降臨在凡界，凡人受難，若得救助，則有功德。”謝婉神色平靜，不緊不慢解釋。

“可……”陸掌教臉色忽青忽白，激動色彩沒有維持多久就退去了，“老祖是要把……傳揚出去？恐會引起其餘宗門不滿。”

豈止是恐怕，是絕對。

傳揚出去，首當其沖損失的是大宗門的利益。

就連陸掌教，都不敢說自己是絕對願意，沒有一點心疼的，但心疼又能如何，總不能真的放著凡界不管？

那是不可能的，沒有凡界，修真界也興盛不了多少年。

謝婉唇角勾起一個淺淺上揚的弧度，容顏清絕，美得不聲不響，卻奪目耀眼，陸掌教不由得垂下眼，好在老祖修為高深，又深居簡出，無人敢打她主意。

“若是不滿，只管讓他們來找本座。”

都用上了自稱，輕飄飄的話語帶著不可一世的霸氣。

陸掌教默然，他是葉證祖師嫡系徒孫，有幸一觀祖師手記，從中可窺見老祖行事。

絕對不是善於之輩。

陸掌教盼著那些掌門們能夠知趣一些，不要真的惹到了老祖。

……

凡界，雲霧山。

不愧於雲霧之名，整座山雲霧繚繞，若是不知情者，還會以為是仙界之地，只可惜這雲霧不是靈氣組成，而是彌漫著絲絲縷縷的妖氣。

陳然提著劍，目光淩厲，一寸一寸掃過面前不變的景致。

“那棵樹，已經是我們第五次路過了。”三人背靠背在一起，苗小夏是女子，為人細心謹慎，她握著法器的手還微微顫抖，卻堅定不移的說道。

“不怕，我們肯定能出去的。”時旭安慰他，翻手拿出一個鏡子，精致如同女子的梳妝鏡，還鑲嵌有各色寶石，“這是我從師尊那裏借來的法器，只是我修為不夠，使用一次會脫力，還請師弟師妹為我護法。”

若非他們三人都不會陣法，又難以以力破陣，他真的不想拿出來，太早了，這本是拿來保命的殺手鐧，時旭下意識的將此行的危險性一提再提。

手掌輕輕在鏡子是拂過，似是被拂去了塵埃，顯出光彩，鏡子從她手中離開，懸浮在空中，轉了兩圈，面朝一個方向，一道強光從鏡子裏射出，三人被刺的睜不開眼睛。

藍天白雲，微風拂面，還未看清周圍環境，陳然便知從那陣法從出來了。

“好充沛的靈氣，”苗小夏脫口而出，她修為淺薄，沒有進過傳說中的宗門秘境，但想來也不過與此地差不多。

陳然和時旭卻是神色微動，他二人，一個由宗門老祖親自教導──即使他不知情，多次進過小秘境，一個是七峰峰主的親傳弟子，瑤光真人從不吝嗇弟子，大小秘境都對他開啟。

“一處宗門不知曉的秘境？”時旭深吸一口氣，望向陳然，“師弟，此事非同小可，為兄要利用秘法傳訊宗門長輩。”

“師兄靈息不穩，先休息一會，不急。”許是時旭臨近突破，鏡子對他的後遺癥並沒有想象的嚴重。

“不，”時旭搖頭，“我們到現在都還沒有見到那妖物的蹤影，保不準它就在這裏，遲則生變，還是盡早為妙，這種大事，宗門早一些知道也可早做準備。”

陳然心知時旭對宗門的忠誠度不是他能比的，也不再勸，對苗小夏使了個眼色，點了點頭。

時旭先往口中倒了顆靈丹，覆而十指結印，口中伴隨著咒語，念念有詞，陳然猜測這當是親傳之秘，無視空間界限，要知道秘境往往都是另一個小世界。

一道訊息傳來，直入打坐的陸掌教耳中，他神色忽驚忽喜，連忙傳音給七峰峰主。

不過幾息，七峰峰主或真身降臨，或□□前來，聚在主峰。

陸掌教擡手拘了一抹靈氣，將傳來的訊息給各位峰主聽。

“稟掌教，弟子在雲霧山除妖，誤入一秘境。”

“這是師妹家的時旭吧？”天權溫吞吞的，卻是第一個聽出來。

開陽真人也反應過來，俊美的臉上似笑非笑，“恭喜師妹，峰中弟子立下大功勞。”

按照規矩，瑤光峰的弟子可占兩分

瑤光也不是吃素的，她雖平日總打著哈欠，看起來懶洋洋的，慵懶置身事外，可該做的從不少，“師兄客氣了，小弟子太能幹，羨慕不來。”

眼看著氣氛又緊張起來，陸掌教頗為心累的打斷他們的話，“好了，先說說你們打算派誰去探索秘境？”

在外發現的秘境雖少，但也不是一次沒有，經驗幾位峰主還是有的。

“不過這次情況特殊，派的人不能多。”陸掌教補充了一句。

“師妹的瑤光峰已經占了三人，想來不必再派人去了。”玉衡真人先發制人。

“你！”瑤光秀眉微蹙，眼看著就要發火，這時一道強大無比的靈氣勢無破竹而來。

幾人神色一凜，敢在主峰如此，且又有如此威能的，除了月峰上的那位老祖莫屬。

秘境不可強求。

六個月華寫作的大字在空中顯現了幾息，覆又散去。

“老祖何意？”天璇皺眉念了一遍，不解。

玉衡摸出他的龜殼，默默演算起來，其餘幾人自發屏息靜待。

“卦象不明。”半晌玉衡睜開眼，搖了搖頭，“可能是我修為不夠。”

陸掌教抿緊了唇，這話要是出自天樞天璣之口，他不會多想，可玉衡他實在是太了解了，和瑤光一樣，心有七竅，他這明顯是在不滿老祖頻頻插手宗門之事。

陸掌教承認老祖近來的確插手宗門的事情多了些，可那是因為他們無能，不得不求助老祖。

“好了，知道修為不夠還不勤加修煉，瞧瞧你修為都落到哪去了，玉衡峰雖不以修為為重，但天機演算也要依賴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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