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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釀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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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釀錯

促膝長談,郁燃起身,說:“你哥快醒了,我準備做飯。”說是做飯,其實做飯前的一系列流程例如穿衣打扮,整理臥室等等,郁燃都樂意效勞。

江瀠看鐘,心說他哥睡到大中午,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算嫂子會疼人。

聽著門內窸窣的動靜,趕忙正襟危坐,給他哥一個好印象。左等,右等,只有嫂子一個人腳打後腦勺進進出出。江瀠等得沒趣了,坐在太師椅上出神,用手摹那些繁曲的紋路。

“郁燃哥,咱們中午吃什麽?”

驟然,從廚房傳來一聲驚斥:

“我靠?!我電磁爐呢!”

下一秒,郁燃身系圍裙,抄著把水果刀沖出來。

江瀠顫巍巍下椅,腿窩、胳膊肘的皮膚烙上椅子的花紋,紅,腫,皺,再看步步逼近的寒芒,頓覺自己成了待宰的那啥,還是蓋過章放心吃的那種……

“我……那不是進水了嗎,我扔了啊!”

“我那是全新的,你給它扔了?!”

江瀠無路可退,心底湧現出天大的愧疚,這大概就是這些年來自己在嫂子面前作威作福的報應。

改過自新的誓言擅自把二十年的人生分為前世,今生;前世占比十九年N個月,今生占比半天……僅是收斂了半日的江瀠,自詡度過了此生最悠然的光陰。此刻,過時的報應懲戒重新做人的他,是否有所不公?

內心戲矯情如斯。

直到,他的腳絆上地毯,一扇門有驚無險擦過門面,才意識到自己被趕出來了。

“找不回來你也別回來!”狼嗥虎嘯,盤踞門後。

把人趕走,轉頭,郁燃眉開眼笑地對老婆說:“好了,我支開他了,咱們快走!”這聲線,怎麽從猛虎一秒轉變成幼貓。

畢竟,自己精心策劃的約會行程,絕對不允許外人打亂。

江鎏懶洋洋起身,郁燃哄著他吃了愛心早餐。同居後,兩人作息漸漸同頻,自己再也不用提心吊膽地備菜,早貪黑地做菜了。

起初,郁燃還是會早早起床,江鎏不舍得戀人太辛苦,每次都一把將人按回被窩,生怕他叮鈴咣啷,任勞任怨,攪壞昴日星官的生物鐘。現在,郁燃一般都講究效率,可是質量絕對不含糊。

那廂,江瀠後悔自己得意忘形,晨間的環衛車早就將垃圾收走,不,或許他前腳扔,後腳就有人撿走了。

算了,反正他有錢。牌子他不懂挑,只要認準貴的就行吧?

愁腸百轉剛解,又添個饑腸轆轆。自己的腸胃如同歷經了扯面的十幾道手法工序,澆上臊子菜碼就可以大快朵頤啦!不對,不對!自己在想些什麽啊!

按理說,正常人餓這麽一頓不算什麽,可就是吃慣了飽飯,才不經餓,胃裏一丁點空虛都會無限放大。更別說他是個驕矜的貴公子了,哪裏體驗過這種滋味?雖說爸媽不待見,可從沒短他吃短他喝。

就近進了家腸粉店,午餐時分,大排長龍。他兩眼一抹黑,只覺得叫號像是自己生命的倒計時。又熱又煩,無知無覺間,走到了哥哥的工作室門前,大門緊閉。他腳步一拐,跌撲到一口甜甜品店門前。

“哎呦!”裏頭一個姑娘見狀,沖出門來。胸牌閃耀,正是店長,蘇荔。

在老熟人面前江瀠可不想丟臉,他慌忙整理頭發,透過玻璃門反光,天殺的,自己怎麽還穿著睡衣?!

“先生,沒事吧?”蘇荔牢牢地把著他的臂彎。

一剎那,江瀠的智商占據高地!對哦!他們只通過微信聯系,線下根本沒見過面!

此刻,他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這個女孩,有事情。

根據昨日兩位兄長的問話來看,他沒有那麽愚鈍,不可能不猜到些什麽。見了蘇荔其人,心中的某些猜測更是撥雲見日。

蘇荔打著兩根粗粗的短辮,擰成麻花壓在帽下。她熱情爽朗、不計得失的性格品質,正如荔枝中的佳品,還得是最能壓彎梢頭的那顆。

“先生您先坐下,我給您倒杯水。”她暗自打量了一番,心中已經有結論,睡衣,不修邊幅,但是紅光滿面,一看就是個和家人慪氣離家出走的公子哥。

江瀠本以為她拿來的只是熱水,沒想到是葡萄糖水,感激涕零。咽下後恢覆力氣,“你好,你們展櫃裏新鮮的糕點我全要了!”

蘇荔理貨的手一僵,看著店內其他還在選購的顧客不知如何是好。

江瀠耐性十足地等最後一批顧客挑完,給大門落了鎖。

眾烘焙師:“……”

江瀠得意洋洋,剛才的舉動應該和酒色財氣不沾邊吧?畢竟,自己的本意是制造對話的時機。

後廚傾巢而出,幫忙打包,分裝。江瀠從容地揮退他們:“不急。”

眾員工:“……”

蘇荔為了守住今天的業績,公子哥說啥是啥吧。

江瀠謹記虛弱無力的人設,堂皇地想歇多久歇多久。一邊吃,一邊聊,蘇荔對他沒任何興趣,回話皆出自禮貌,他心念電轉,又出奇招。

“各位,麻煩幫我送到風荷苑6幢……21號房。”

“嗯嗯,好的。部分甜品需要放保鮮層,以及……”蘇荔面不改色,仿佛沒聽出來顧客給出的地址,正是江老師的,隔壁。

“欸,話說,我鄰居也很喜歡吃你家的甜品,還是他推薦我來的呢!”

蘇荔一番官話敷衍得風雨不透。

江瀠被她這副神情搞得不自信起來了,使出最後的殺手鐧。

“你是不知道,我那個鄰居啊,別看他打扮得那麽潮,其實嘴很毒,人又懶,脾氣還傲,真不知道什麽人能受得了他!他對象還那麽寵他。”

對不起了我的親哥!

“哦哦,呵呵——”

熟料,蘇荔沒有半點窺探他人隱私的意味。

可是,這不代表江瀠的計策失敗了。至少可以看出,她心地純善,為人正直。要知道,如果爸媽真收買了她,讓她傳遞情報,蘇荔對於自己“鄰居”這層身份,不可能興趣全無。

個中,或許有什麽誤會。

“謝啦,加個微信,新品上新我有榮幸做試吃員嗎?”

“我們的榮幸才是!”蘇荔莞爾一笑,拿出官號的二維碼,江瀠微怔,搔了搔頭頂,“等等,這個私人號,是你的嗎?”

轉折應該不生硬吧?

曾經,江瀠先是加上了官方微信,逐漸熟絡後,才要到蘇荔的私人號。二人互通情報也是在私人微信號上進行的。

……

蘇荔和江瀠相認了。

“蘇小姐,我叫江瀠。我雖看到了你的胸牌,想著,你們品牌做那麽大,絕對不止一家店,不敢貿然把你和微信上的人對上號,見諒。”

理由應該不牽強吧?

“哪裏哪裏,你身體好些了嗎?不知道你有沒有空,稍後午休,我請你喝下午茶吧?”

兩人都臉紅,明明在微信上挺聊得來。

江瀠可不想穿著睡衣四處招搖。幸好,糕點配送完畢後,店員都午休去了,他也能安心說話。話題自然是從自己當初拜托她盯梢,一直談到兄弟二人如今的處境。

當然,涉及到隱私的部分一筆帶過。他描繪的只是故事的框架,要的是蘇荔往裏面填充感情。

江家的故事,雖是縮略版,蘇荔仍舊為之動容,好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躊躇片刻,她喃喃地問:“那,你們不是還有個奶奶嗎,她也不愛你們?”

“嗯?”江家雖說家大業大,可段然稱不上溫馨,人多眼雜才是最貼切的形容。江瀠他,和老一輩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們跟咱們不是一個階層的,這不是你們該關註的事。”爸媽在兄弟倆面前統一口徑,這番默契,算作他們相愛的偽證。

“或許在很小的時候,我才見過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我爸媽,比同齡人的父母大一些,現在,他們的父母,都老了。”

參加葬禮時他年齡太小,只記得那種低沈肅穆的氛圍。腦海裏,依稀閃過一兩張松松垮垮的臉譜,恍如隔世。

江春江月明不認親的原因,他想也不用想。

“奇怪!”蘇荔說,“今年三月初吧,有個人加上我的微信,自稱是你們的奶奶。她說她的大孫子一個人在外闖蕩,她牽掛不已,可惜孫子和父母鬧不愉快,已經到了決裂的地步,把所有人的聯系方式都刪了。她想孫子,聯系不上他,只聽說他在薌澤市經營花店,自己又不敢私下聯系他,所以,找到了我,說,她孫子叫江鎏。”

“拜托你幫忙打探情報?!”

“嗯……”

對照聊天記錄,對方加上蘇荔的時間,正是她說,“那個人今天都給你哥買蛋糕了!”的那天。

那日,看到這條消息的江瀠氣急敗壞,連甩好幾條語音直抒胸臆。莫非,當時,隔墻有耳?

“她絕對不是我奶奶。”江瀠一口咬定,把聊天記錄合並轉發給江鎏。

“等等……”蘇荔難為情,“如果是假的,那我真的沒臉面對江老師了!”

聊天記錄已轉發出去,江瀠草草看了看,匯報的都是些細枝末節,不加主觀臆斷,個人情緒,更沒有偷拍等越界的舉動。

完全是和長輩在分享生活,更像小學生寫的流水賬,親切自然。

但究竟會不會影響到江鎏本身,還得等他們看過後再做決定。

“別擔心,你的出發點沒錯,只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而已。再者,這件事和我也脫不了幹系,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承擔的。”

見蘇荔仍舊愁容滿面,他道:“好了好了,還有事請你參謀。陪我去買電磁爐,啊,先去買套衣服吧。”

逛完商場,揮手告別,江瀠越想越不對勁,自己怕不是被調虎離山了?

畢竟,他一個小年輕飯也沒吃跑出去這麽久,兩位兄長楞是一個電話也沒打來關心。

怕不是支開自己去約會了吧!

江瀠有底氣,斥巨資買了哥哥愛吃的甜點,電磁爐也買了個更好的,還收集到了那麽重要的情報,總該換來回家吃飯的權利吧?

到了家門口,鈦金灰的防盜門冷面無私,巋然不動。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江瀠抓狂,給郁燃打電話。

郁燃語氣松動,留了個地址讓他過來。

糕點和新買的電磁爐就這樣放在門外,反正是一梯一戶,安全。

他匆匆趕往目的地,是一間私房雅舍,坐擁瑰麗的江景。

兩個玉樹臨風,毫無感情的禽獸!江瀠只想撲上前和他們大鬥特鬥。

滿腹牢騷如堤潰,只消郁燃一句:“今天表現不錯,我和你哥哥都很看好你。”統統給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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