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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物極必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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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物極必反

片刻,華服貴女引著宋令儀往隔壁席面去,碎石小道兩側綠蔭遮天,氣氛格外安靜。

眼看著快到了,華服貴女眸光稍厲,偏頭對宋令儀道:“宋妹妹,一會兒進去之後,莫要亂說話,二皇子問什麽,你便答什麽,拿到彩頭就趕緊出來吧。”

宋令儀敏銳察覺到有一絲不對勁兒,卻不敢追問,畢竟涉及皇室宗親,一個不好,容易掉腦袋。

“多謝楊姐姐提點。”

不多時,二人來到亭臺外。

“隨我做。”華服貴女不動聲色地低聲提醒,而後斂衽屈膝,朗聲道,“二皇子殿下萬福。”

宋令儀跟著斂衽見禮。

須臾,亭臺內遠遠傳出一聲‘平身’,二人謝恩起身。華服貴女給宋令儀遞了個眼神,示意她趕緊進去。

亭臺內無數道目光聚攏在宋令儀身上,她心裏不由打起鼓來,微微頷首,款步走到蕭渡面前。

只聞冰冷又散漫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你就是宋令儀?”

宋令儀始終低垂著視線:“回二皇子,正是。”

那張瑩白面龐神色淡淡,嗓音也如山澗清泉泠泠清透。蕭渡眉梢微挑,來了些許興致,用命令式的語氣道:“擡起頭來。”

“……”宋令儀眉頭微蹙。

不是給彩頭麽,怎麽還要她擡頭。

心裏犯起嘀咕,她緩緩擡頭,視線從堆著酒水的案幾逐漸上移,在看清男人長相的那一刻,宋令儀瞳孔驟縮。

這位二皇子的容貌竟與沈無晦有幾分相似!

不過眉眼蘊著狂野之氣,不及那土匪頭子精致。

蕭渡毫不遮掩地打量面前的少女,“沒想到宋姑娘不僅詩寫得好,模樣也不錯。”

“……”宋令儀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雖是皇子,這人的談吐卻連土匪頭子都比不上。果然,長得好不如生得好。

“二皇子過譽了。”

蕭渡拿起擺在案幾上的火畫扇,在手心裏悠悠轉著,“這彩頭就在我手裏,宋姑娘過來拿吧。”

滿座持續靜默。

二皇子不僅行事霸道,還十分好色。仗著聖寵,強搶民女的事兒沒少幹,甚至調戲霸占小官家的女兒,也是常有之事。

裴昭眸光一沈,正打算起身替宋令儀解圍,卻被坐在旁邊的師兄一把按住。

“師弟,宋姑娘是國公府的人,二皇子必不會為難她,你還是別蹚渾水,惹怒了他,反倒對宋姑娘不利。”

“……”裴昭擰眉,深深看了眼上首的位置,打算再觀望觀望。

宋令儀杵在原地,斟酌著要不要過去。

蕭渡失了耐心,眉眼壓低:“怎麽,本殿下還請不動你了?”

“怎麽會,二皇子誤會了。”宋令儀淺笑,擡步繞過桌案。



與此同時,楊青禾沒有直接回女眷席面,而是往大門方向去。

一輛朱纓華蓋的平頂馬車緩緩停在碧水雲臺門口,內侍擺好杌凳,宮婢掀開車簾。

長陽公主搭著宮婢的手下車,楊青禾快步迎上前行禮。

“公主殿下萬福。”

“不必拘禮,今日府裏有事,來遲了些,楊妹妹可別介意。”

楊青禾抿唇微微笑了下:“公主殿下這般客套,可真是折煞我了。今日姐妹們寫了不少好詩,就等著公主殿下鑒賞了。”

二人隨即往裏走。

臨水樓臺很是熱鬧,但隔壁男子的席面一反常態沒什麽動靜傳出來。

長陽公主停步,遠遠望了眼,狀似不經意的問起:“今日怎那麽安靜,鑒之沒有來麽?”

“今日是文麓山書院主辦的詩會,裴二郎自然是來了的,這般安靜,大概是因為二皇子也來了吧。二皇子適才用火畫扇作為彩頭,讓大家以景色作詩一首。”楊青禾道。

果不其然,一聽到二皇子的名頭,長陽公主的臉色霎時沈了下來,頗覺晦氣地說了句:“早知他來,我就不來了。”

“二哥的文課沒少叫夫子頭疼,他不忙著討好父皇,竟來詩會這等風雅之地。為了拉攏裴家,還真是什麽事兒都做得出。”長陽公主暗自翻了個白眼。

楊青禾聽在耳朵裏,面上沒有半分波瀾。

“是誰得了彩頭啊?”長陽公主隨口一問,其實心裏已有了答案,就等著楊青禾說那個名字。

“是晉國公府的表姑娘,宋令儀。”

聞言,長陽公主秀眉蹙起,疑惑又凝重地看向楊青禾,道:“她的詩,能贏過鑒之?”

“宋姑娘頗有才華,能得彩頭,也是才子們一同推舉出來的。”楊青禾語氣平靜。

長陽公主沒說話,沈思片刻,唇角勾起一絲譏諷笑意:“看來楊妹妹還挺看好這位宋姑娘,可惜啊,她得罪了二哥,今日怕是討不到好處了。”

“公主殿下此言差矣,今日是文麓山書院主辦的詩會,我不過是受寧師兄所托,主理女眷席面罷了,對宋姑娘並無太多私情。”

楊青禾一番話,倒是給了長陽公主啟發。

既然是文麓山書院主辦的詩會,以鑒之的性格,肯定會替那姑娘求情,更何況陸裴兩家乃通家之好,他更不會袖手旁觀了。

鑒之若是出頭,說不定會惹得二哥不滿。他今年就要入仕了,可不能在這麽關鍵的時候得罪二哥。

“她人在哪兒?”



亭臺內。

宋令儀繞過桌案,正準備伸手接過蕭渡手裏的火畫扇,卻見他將手一收,語調輕浮又張狂:“這柄火畫扇可是天子所賜,宋姑娘兩手一伸,未免太失禮了吧?”

“……”宋令儀呆住。

蕭渡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悠悠道:“宋姑娘是小地方來的,不懂規矩,本殿下也不與你計較。天子賜物,得跪地謝恩。”

“……”

麻痹。

這什麽鬼皇子,成心刁難她呢!

天子賞賜,跪地謝恩確實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跟他一個皇子有毛關系,自己要拿出來當彩頭,臨了還要擺皇帝架子。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讓她下跪,豈不是明擺著瞧不起她,要下她的面子。

宋令儀深深吸了口氣,身形微動。

“殿下。”

“二哥!”

裴昭陡然站起身,剛開口就聽見亭臺外同步響起一道女聲。

長陽公主款步邁入亭臺,給裴昭遞了個安心的眼神,後者面色很平靜,輕微的皺眉無人察覺。

“喲。”蕭渡露出意外之色,眉宇微舒,“自打六妹妹出宮建府,除了每年那幾場宮宴,想見你一面都難,今日怎麽還主動過來打招呼了?”

“聽聞宋家妹妹得了二哥設的彩頭,我便想來鑒賞一下。”長陽公主隨手拿起案幾上的宣紙,面露讚賞,“寫得確實不錯。”

亭臺靜可聞針。

原本輕松愉悅的氛圍,因兩位皇親的到來,變得沈悶許多。

長陽公主放下宣紙,視線瞥過宋令儀,落到那柄火畫扇上,想也沒想就從蕭渡手裏奪了過去,“這就是二哥設的彩頭吧。”

別看二皇子和太子爭權爭得水火不容,長陽公主作為最小的妹妹,蕭渡平日還挺寵她。

長陽公主幼時可愛伶俐,愛追在蕭渡身後叫‘二哥’,討喜得很。後來她母妃去世,蕭渡曾求過淑妃將她接去儲秀宮撫養,不料讓沈皇後搶了先。

“六妹妹喜歡?”蕭渡挑眉。

“喜歡有什麽用,二哥都拿來當彩頭了。宋妹妹的詩寫得不錯,這火畫扇贈與你,也算實至名歸。”

說話間,長陽公主將火畫扇徑直遞到宋令儀手裏,莞爾挑眉:“詩會才剛開始,姐妹們都在等著你拿彩頭回去呢,宋妹妹沒別的事,就先走吧。”

宋令儀淺淺松了口氣,“多謝公主殿下,多謝二皇子。”

拿著火畫扇迅速離開這是非之地。

走出亭臺,只覺空氣都清新多了,宋令儀心頭郁郁,慢悠悠往回走,腳尖時不時踹著碎石子。

“令儀。”

背後一聲熟悉的輕喚。

宋令儀心尖微顫,驀然回頭。

裴昭站在繁花垂柳處,淡如遠山的眉眼直勾勾看向她,那身月白錦袍,襯得整個人謙謙儒雅。

大抵是這個場景太過和諧美好,宋令儀完全沒有註意到他的稱呼,適才的郁悶一掃而空,笑容燦若夏花,“鑒之哥哥,你怎麽出來了?”

“亭臺氣氛太悶,出來走走。”裴昭眉眼微彎。

其實是他怕二皇子的傲慢舉動嚇到了她,特地跟出來看看。餘光瞥見宋令儀來回轉動著扇柄,溫聲道:“久居上位者,自不會在意旁人的感受。今日發生的事,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物極必反。

丹陽郡大捷,朝中有不少大臣請旨迎太子殿下回京,京都快要變天了。

“我才不會為了不重要的人費心力。”宋令儀咬了咬嘴裏的軟肉,唇角漾出一抹笑意,“鑒之哥哥是在擔心我?”

適才裴昭想替她求情,她都看見了。今日出門沒看黃歷,觸了黴頭,卻並非全無收獲嘛。

裴昭沒想到她一個小姑娘,說話這麽直白,失笑道:“快回去吧,有長陽公主在,二皇子那邊就算揭過了。”

沒有否認,便是承認。

宋令儀心情頗好,哼著小曲兒回臨水樓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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