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猛龍落淚 西撒爾沒有……

關燈
第42章 猛龍落淚 西撒爾沒有……

西撒爾沒有離開。

他找了個隱蔽又能看清那條小路的地方, 固執地守了下來。

白天,他盯著那條空無一人的小徑,期待那抹黑色的身影會出現;夜晚, 他靠著冰冷的樹幹,碧綠的龍瞳在黑暗中依舊明亮,一眨不眨地望著森林深處, 想要穿透層層屏障,看到那個讓他心心念念的人。

一天,兩天……一個星期過去了,小路寂靜無聲。

一個月過去了,除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跑過的小動物, 沒有任何人從那條路上走出來。

西撒爾無奈地嘆了口氣,焦灼的心情被更深沈的心疼所取代。

他的小寶石, 是真的不愛出門, 也是真的……打算徹底把他關在外面了。

心臟悶痛, 卻又無計可施。他只能等, 像最耐心的獵人,等待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出現的契機。

直到有一天,小路上終於傳來了不一樣的動靜。

不是樓漓。

而是利維亞的公主,伊莉莎。

西撒爾瞬間警惕起來,下意識地找到一個更隱蔽的樹叢後躲藏起來,屏息凝神。

他緊緊盯著公主, 內心矛盾至極:既希望公主能進去,這樣他或許能找到機會跟著混進去;又陰暗地希望公主也被拒絕, 證明翡翠森林並非只針對他一個。

伊莉莎在森林屏障前站定,並沒有試圖闖入。

她只是左右看了看,然後從隨身帶來的一個大籃子裏, 掏出了一堆看起來就十分美味可口的面包、點心和新鮮水果,堆放在屏障前的地上。

接著,她伸出手,輕輕敲了敲那面無形的屏障,聲音清脆地喊道:“小家夥們,開飯啦!”

窸窸窣窣地鉆出來好幾只小動物,毛茸茸的兔子、機靈的松鼠、甚至還有一只探頭探腦的小鹿。

它們似乎對這套流程很熟悉,熟練地從屏障內鉆出,開始合力將那些食物一點點拖回森林裏面。

伊莉莎托著下巴,看著忙碌的小動物們,有些擔憂地自言自語:“唉,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又要閉關了?這次還特意加強了森林的結界,連小動物送東西都只能送到邊緣了,好無聊,好想進去找他玩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樓漓現在肯定是因為這個預知夢,在提升實力,想要保護公主,所以他屏蔽了外界,不見任何人。

西撒爾此刻的心情很覆雜,有對樓漓獨自承擔壓力的心疼,有對自已妹妹那個愚蠢計劃的惱怒,還有明明知道一切卻無法說出口、無法幫忙的無力感。

公主又呆了一會兒,對著森林絮絮叨叨地說了些王國裏的趣事和關心的話,這才轉身離開。

西撒爾從藏身之處走出來,再次站在那道無形的屏障前。

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層層疊疊的綠意,看到森林深處那個正在刻苦練習魔法,單薄卻堅韌的身影。

森林裏有個可愛的魔法師,正在為了守護朋友而默默努力。

他原本紛亂焦躁的心,平靜了下來。

他想了很久。

想著如果此刻他能進去,沖到樓漓面前,說他是西撒爾,他是小冷,他妹妹的計劃,他所有的愛意和盤托出……樓漓會怎麽想呢?

他那麽缺乏安全感,那麽習慣隱藏自己,知道有人曾長期在“陰暗的角落”裏註視著他,知曉他所有的脆弱和秘密,他會害怕吧?

會覺得自己最後的領地也被侵占了吧?會不會連那一點點好不容易建立起來,對小冷的信任和溫暖回憶,也瞬間崩塌?

他現在強行闖入,解釋一切,真的是最好的時機嗎?在樓漓正全力備戰、心無旁騖的時候?

西撒爾眼瞳中翻湧的情緒逐漸沈澱,最終化為帶著痛楚的釋然。

他忽然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那就……再等等吧。

等到公主成人禮之後,等到風波過去,等到他以完整的姿態,光明正大地來見他。

“那就一年後再見吧,以西撒爾的身份,我的小寶石。”他對著堅不可摧的屏障,對著森林深處那個看不見的人,許下了一個承諾般的低語。

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或徘徊,毅然轉身,巨大的龍翼再次展開,朝著納尼亞森林的方向飛去。

他要去給樓漓造一個小屋,一個比翡翠森林裏那個更堅固、更溫暖、充滿陽光的家。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去找一個人。

他的妹妹,沙彌婭。

關於“抓公主”的預知夢,他需要提前和她好好談談。

任何可能讓他的小寶石冒險,甚至受傷的事情,都必須被扼殺在萌芽裏。

回到龍島,西撒爾第一時間就朝著沙彌婭的巢穴奔去。

西撒爾的龍頭探進沙彌婭散的洞穴時,正看到沙彌婭趴在一面磨得光滑如鏡的黑曜石前。

她正用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捏著一小罐散發著珍珠光澤的膏體,笨拙地往自己碧綠的龍眼下方塗抹著什麽。

“沙彌婭。” 西撒爾冷冷地出聲。

“哇啊——!” 沙彌婭嚇得渾身鱗片都炸了一下,爪子裏的罐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珍珠色的膏體灑了一地。

她猛地扭過頭,看到是西撒爾,碧綠的大眼睛裏先是驚恐,隨即湧上心虛:“二哥?你怎麽醒了?還跑我這兒來了?”

她下意識地用爪子把地上的膏體往旁邊扒拉,試圖毀屍滅跡。

西撒爾沒空理會妹妹的美容事業,開門見山,“你要去利維亞王國?你要去抓那個公主?!”

沙彌婭的瞳孔瞬間放大,整條龍都僵住了,金色的鱗片似乎都失去了光澤。她結結巴巴:“你怎麽知道?我只是……”

她心虛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吶,“我真的很喜歡那個公主嘛,她好勇敢,笑起來像太陽,大哥說喜歡就要去抓來……”

她以為西撒爾是來興師問罪的,已經做好了被罵得狗血淋頭甚至被關禁閉的準備。

“你,不準去!”

沙彌婭不服氣地擡頭,出現了,棒打鴛鴦的封建家長!

結果西撒爾緊接著宣布道:

“我,去!”

沙彌婭:“……啊?????”

她碧綠的大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整條龍石化在原地,她那個冷酷無情、眼裏只有力量和領地的哥哥要去抓公主?!

沙彌婭磕磕巴巴,金色的鱗片都因為震驚而微微翕動:“不、不行!公主是我的!” 她瞪著自己的哥哥,堅決捍衛自己的愛情。

“誰要跟你搶公主?我要的是魔法師。”

“魔、魔法師?!” 沙彌婭的震驚瞬間飆升到了頂點,聲音都劈叉了, “二哥?!你說過的!不能吃人!再討厭的魔法師都不能吃!會被長老們扒皮的!”

她簡直無法理解,沈睡一場,二哥怎麽突然就墮落了?!

西撒爾用看絕世傻子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強忍著翻白眼的沖動。

他言簡意賅,用最直白的語言把黑袍裏的奇遇、樓漓的存在、他靈魂的修覆、樓漓最後將他放走的過程講了一遍。

重點強調了樓漓的善良、犧牲,以及他西撒爾認定樓漓是自己伴侶的決心。

沙彌婭聽得龍嘴微張,她真心實意地說:“那位魔法師是個很好的人。二哥,你確實要好好感謝人家。”

但隨即她又昂起頭,“但是,你不能為了你自己的幸福,就剝奪我的幸福!我喜歡公主,我要去見她!”

西撒爾看著自己這個被浪漫傳說洗腦的妹妹,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認真地分析道:“沙彌婭,你以為像公主那樣勇敢驕傲、像樓漓那樣……嗯,特別的人類,會喜歡被一頭龍抓回洞穴關起來嗎?真正的喜歡……”

他想起樓漓放他走時那個哀傷卻釋然的笑容,心底泛起一陣柔軟和酸澀,“不是禁錮,是讓他自由。是尊重他的意願,讓他快樂。”

沙彌婭楞住了,巨大的龍爪無意識地摳著地上的寶石,小聲嘟囔:“可是,可是大哥說……”

“所以你看見他有伴侶了嗎?” 西撒爾一針見血地反問。

沙彌婭:“……” 仔細一想,強大的族長大哥,確實萬年單身龍一條,巢穴裏除了財寶就是公文,她金色的腦袋耷拉了下來。

西撒爾趁熱打鐵:“想要贏得公主的心,不是靠蠻力抓走她,而是靠真誠和智慧。讓她看到你的好,讓她心甘情願靠近你。”

他頓了頓,帶著點不情願但又不得不做的妥協,“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一些……公主的喜好。”

沙彌婭的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哥哥你知道?!快告訴我!”

西撒爾:“……” 他能說是因為樓漓和公主相處時絮絮叨叨,被他聽了個一清二楚嗎?

他忍著別扭,把關於公主喜歡冒險、討厭繁文縟節、欣賞勇敢正直、對小動物心軟等等信息,挑挑揀揀告訴了沙彌婭。

沙彌婭聽得連連點頭,金色的尾巴尖都興奮地小幅度搖晃起來,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用真誠和智慧贏得公主青睞的美好未來。

她終於鄭重地點了點龍頭:“好吧,哥哥,成交!我不去抓公主了!你加油去把你的魔法師帶回來!”

於是,出現在公主成人宴上的龍,變成了西撒爾。

……

時間線跳回到現實,西撒爾的故事講完了,他垂著頭,金色的發絲遮擋住他的眼睛,那雙曾經睥睨戰場、令敵人膽寒的龍瞳此刻緊閉著,不敢去看身旁的人。

他當然不敢看,光是想象出樓漓眼中可能出現的震驚、失望,乃至……厭惡,都已經讓他心碎萬分。

“把你帶回納尼亞後,我還裝成一只剛成年、力量不穩、甚至有點弱小的小龍博取你的心疼和保護。” 他想起樓漓擋在他面前保護他的樣子,心尖又軟又澀,“我知道你很生氣,覺得被欺騙了。對不起,小寶石。”

“至於伊利莎公主,我讓沙彌婭拿著我親手繪制的錯誤地圖去誤導她了。她現在大概還在納尼亞森林外圍的某個山谷裏轉悠,但是你放心,她是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樓漓沒有任何回應。

寂靜的潮水淹沒了西撒爾最後的勇氣。他的心一點點沈入深淵。

“我太想見你了,但我不想讓你害怕,所以才編造了那些謊言,我錯了。”

他重覆著道歉,除此之外,他再也找不到任何言語。

無論初衷如何,欺騙是事實,暗中窺探是事實,利用樓漓的善良和心軟也是事實。

“我原本打算,給我們之間一年的時間。”西撒爾繼續說,“一年之後你還想走的話,我會送你離開。”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但如果你有一點點,就一點點喜歡我的話,我就……還是會讓你離開,只不過我會偷偷跟在你的後面。”

“就算翡翠森林不讓我進去,我也要在外面守一輩子,對不起,離開你,我做不到。”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變成了破碎的呢喃,一句句“對不起”和“我錯了”沈重地砸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裏。

西撒爾等待著,等待著審判的降臨,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而,預想中的斥責或推開並沒有到來。

相反,他聽到了一聲難以置信的疑問:“你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