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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被放逐的靈魂 樓漓這一覺睡得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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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被放逐的靈魂 樓漓這一覺睡得異……

樓漓這一覺睡得異常安穩深沈。身體雖然殘留著酸軟疲憊, 但精神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放松。

即使在深眠中,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臉上滾燙而專註的目光。

他不舒服地蹙了蹙眉, 無意識地在西撒爾溫熱的懷抱裏蹭了蹭,將臉更深地埋進對方頸窩,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噥:“西撒爾……你好吵……”

西撒爾環著他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 碧綠的眼眸裏閃過茫然和委屈。他明明屏著呼吸,連心跳都刻意放輕了,生怕驚擾了懷中人的安眠,哪裏吵了?

“……你的目光……太吵了……”樓漓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西撒爾一楞,隨即眼底漾開一片幾乎要融化的溫柔笑意。他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金色睫毛覆蓋下來,遮住了那雙總是盛滿樓漓身影的眸子。

大約又過了一個小時, 樓漓的睫毛顫動了幾下, 緩緩睜開了眼睛。意識回籠的瞬間, 身體的不適感也清晰地傳來, 讓他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

果然,沒有耕壞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樓漓擡眼,就看到西撒爾閉著眼,一副“我睡得很沈”的模樣,但那過於平穩的呼吸和微微上揚的嘴角卻出賣了他。

樓漓沒好氣地伸出手, 精準地捏住了西撒爾的臉頰,用力往兩邊扯了扯, 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別裝睡。起來,我現在要拷問你了!”

西撒爾立刻“驚醒”,猛地睜開眼, 那雙碧綠的眸子亮得驚人,裏面哪有半分睡意?他不僅不惱,反而一臉興奮和期待,甚至主動獻上雙手,熱情洋溢地問:“好!要綁起來嗎?需要鞭子嗎?我都可以配合!”

樓漓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松開捏臉的手,有點無語地說道:“……不需要!” 誰要玩那種奇怪的拷問play啊!

西撒爾眼底閃過一絲真實的遺憾,低低地“哦”了一聲,像一只沒得到心愛玩具的大狗。

樓漓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掉身體的不適和眼前這家夥不正經的態度。

他坐起身,剛想開口問出那些盤桓在心頭許久的問題——關於欺騙,關於隱瞞,關於他接近自己的真實目的……

然而,話未出口,西撒爾卻突然伸出手,溫熱寬厚的手掌輕輕捂住了他的嘴唇。

樓漓一怔,茫然地看向他。

西撒爾的眼神有些許緊張,他放低聲音:“在你問之前,可以聽我講一個故事嗎?一個關於我的故事。”

樓漓的心猛地一跳,他能感覺到,這個故事,或許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他望著西撒爾認真的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

西撒爾松了口氣,放開了捂著他嘴的手。他坐直了身體,然後在樓漓疑惑不解的目光中,開始動手……脫衣服?

樓漓瞬間瞪大雙眼,下意識地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緊,甚至雙手護在自己下半身前,一臉警惕:“脫衣服幹什麽?!” 難道這家夥還沒夠?!

西撒爾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想什麽呢?小寶石……”

他擡手揉了揉樓漓淩亂的黑發,“在你眼裏,我真是那種不分場合的‘色中餓龍’嗎?”

樓漓瞪著他,眼神裏分明寫著:難道你不是?!

“好吧,我承認,我是。” 西撒爾從善如流地認下,笑容裏帶著點痞氣,但動作卻無比輕柔,“別怕。” 他溫聲安撫,然後,緩緩轉過身去,將寬闊的背脊展露在他面前。

樓漓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西撒爾線條完美的背脊上,有著一道巨大到猙獰的傷疤。

難怪昨天無論他如何貼近,西撒爾都巧妙地避開了讓他觸碰後背。

那疤痕呈現出一種扭曲的暗紅色,像一條醜陋的、張牙舞爪的蜈蚣,幾乎將整個背部縱向撕裂成了兩半。疤痕周圍的皮膚也呈現出不自然的褶皺和凹陷,可以想象當初的傷口有多麽深、多麽致命。

樓漓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死死盯著那道疤,按照預期,他的背上也應該有這樣一道傷口,但是有人替他擋了下來……

西撒爾沒有回頭,卻能感受到身後樓漓的沈默和震驚。他輕輕笑了一聲:“這是一個關於……被放逐的靈魂的故事。”

被放逐的靈魂……

這個描述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樓漓塵封的記憶閘門,幾乎被他遺忘在角落裏的片段猛地浮現。

他曾親手,將某個強大的、神秘的、冷酷的靈魂放逐。

一個荒謬卻又似乎唯一能解釋眼前一切的名字,從樓漓的唇間溢出:“……小冷?”

久違地聽到這個名字,西撒爾背對著他的身體似乎也微微震動了一下。他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覆雜的神情,有懷念,有釋然,還有被叫了奇怪名字的別扭。他碧綠的眸子看著樓漓,認真地糾正道:“我才不高冷呢。”

……

故事,就在這微妙而沈重的氛圍中,開始了。

西撒爾記得那場戰爭的氣味。

不是硝煙,那太稀薄了。是金屬被龍焰舔舐、扭曲、熔化的焦臭,混合著血肉瞬間汽化後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腥氣。

天空是渾濁的,被無數升騰的黑煙撕裂,遮蔽了陽光,只餘下火焰在下方大地投射出瘋狂跳動的巨大暗影。

他懸浮於這煉獄之上,龐大的龍軀是陰影本身,是恐懼的具象。每一次舒展遮天的雙翼,卷起的是裹挾著死亡碎屑的颶風。

下方,人類的聯軍像一片不斷湧動著血肉的潮水,甲胄的反光在煙塵中忽明忽滅。他們舉著可笑的屠龍槍、弩炮,以及那些閃爍著不穩定魔法光芒的裝置,吼叫著、沖鋒著。

“為了永生!為了龍血!” 聲浪如同海嘯。

愚蠢。

西撒爾碧綠色的豎瞳裏只有冰冷的厭倦。龍族漫長的生命裏,早已看透這種被貪婪驅動的瘋狂。

所謂長生,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詛咒開端。

龍焰,從他口中噴湧而出。

他盤旋,俯沖,噴吐。每一次動作都精確地切割著那片汙濁的潮水,將湧動的狂熱碾碎、蒸發。

龍族的戰士們在他遮蔽性的陰影下咆哮反擊,利爪撕開厚重的盾陣,龍尾掃過之處,人仰馬翻,骨斷筋折。戰局在絕對的力量壓制下,似乎正無可逆轉地倒向龍族。

然後,變故陡生。

人類陣營後方,那兩面最為巨大、代表著卡隆帝國與艾瑟蘭帝國榮光的旗幟,毫無預兆地改變了方向。不再是向前,指向龍族的戰線,而是猛地調轉,狠狠刺向身旁猝不及防的“盟友”。

號角聲變了調,不再是進攻的昂揚,而是背叛的淒厲。驚恐的尖叫取代了狂熱的戰吼,原本還算嚴整的陣型在自相踐踏和突然倒戈的利刃下分崩離析。

西撒爾巨大的頭顱微微轉動,冰冷的豎瞳掃過那片瞬間陷入地獄的自相殘殺之地。

人類果然如此。再強大的聯盟,也終將潰敗於自身的卑劣與貪婪。勝利的天平,在這一刻徹底傾斜。

然而,這份勝利的代價,卻是沈重的。

人類的絕境催生了最後的瘋狂。不計其數的禁咒卷軸被撕開,無數生命被獻祭,化為最惡毒的詛咒能量。

目標,赫然是戰場上那最令人絕望的存在——西撒爾。

他振翅,試圖拔升高度,龍焰噴吐想要焚毀那些糾纏不休的能量。但太遲,也太密集了。這些詛咒如同附骨之疽,穿透他引以為傲的鱗甲,無視他足以焚毀一切的龍焰,惡狠狠地啃噬進他的靈魂核心。

劇痛。

那不是血肉被撕裂的痛苦,而是靈魂被強行撕扯、溶解的酷刑。龐大的龍軀在空中猛地一僵,所有的動作瞬間停滯,連那足以遮天蔽日的雙翼也失去了力量,沈重地向下垂落。

一聲壓抑到極致破碎的龍吼從他喉嚨深處擠出,響徹整個戰場。

最後的感知,是靈魂核心處傳來的令人心悸的碎裂聲。

無邊無際的黑暗包裹了他。

意識如同沈在深海最幽暗處的礁石,冰冷,死寂,感知不到時間的流動。只有無處不在的碎裂感,細微卻持續地啃噬著,提醒著靈魂所受的重創。

“大長老,確定可行?” 一個年輕卻疲憊的聲音,穿透靈魂的迷霧。

“別無他法,伯宜斯。” 另一個更顯威嚴,卻也透著深深憂慮的聲音回應,“西撒爾的靈魂本源受創太重,幾乎逸散。常規的龍眠也無法阻止其崩潰。唯有那件‘魂喰之袍’,傳說能溫養、聚攏殘魂。它被鍛造出來,就是為了應對這種幾乎必死的靈魂創傷。”

“但它在人類手中!還認主了!” 第三個聲音急躁地反駁,“我們難道要去搶?萬一驚動人類……”

“搶?不。” 威嚴的聲音打斷了他,“我們感知到,那件袍子此刻就在翡翠森林邊緣,一個人類魔法師身上。我們只需將西撒爾的殘魂送入袍中空間。那袍子自成世界,隔絕內外,滋養靈魂。只要西撒爾在裏面安分守己,不妄動力量驚擾其主,那人類法師絕無可能察覺一絲異常。”

短暫的沈默。

“多久?” 伯宜斯開口詢問,聲音幹澀。

“快則一兩年,慢則,或許需要更久。時間對龍族而言,並非不可承受。重要的是,他能活下來。” 大長老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西撒爾是龍族的脊梁,此戰若無他,代價我們承受不起。準備吧,引動秘儀,將他的殘魂導向那件魂喰之袍!”

安分?西撒爾那沈在黑暗深淵中的一絲意識,捕捉到了這個字眼,只覺得荒謬可笑。

他,西撒爾,納尼亞森林的守護者,龍族的殺神,需要在一個人類魔法師的黑袍裏……安分?

暴戾的煩躁如同火星,試圖在冰冷的靈魂殘燼中燃起,但很快被那無處不在的虛弱和碎裂感撲滅。

算了。他近乎自暴自棄地想著。兩年而已,睡一覺罷了。

管袍子的主人是誰。

是人是狗,是死是活,與他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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