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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5 像饑腸轆轆的野獸盯著獵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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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5 像饑腸轆轆的野獸盯著獵物,不……

大街小巷仿佛躁與靜的兩個世界, 往小巷裏深入幾步,喧囂便被夜色往下一壓。

走到這裏也差不多了。

陸鳶鳶停下來, 等待片刻,視野果然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有了光影的輪廓。

這時,巷子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虛弱的呼救聲:“救命……有沒有人……救救我……有妖怪殺人……”

陸鳶鳶驀地擡起頭。

“有妖怪殺人”?

這裏是妖族的地盤,會以這種方式來呼救的,很有可能是人類。

循著這陣聲音,陸鳶鳶快步往前走去,視物也越來越清晰。一轉過彎, 她看到一個少女匍匐在地,正痛苦地抓撓著石地, 口裏喃喃不停:“救我……”

陸鳶鳶急忙過去蹲下, 發現對方確實是人類, 還完全沒有修為, 她將人的肩摟住,扶起來, 道:“你沒事吧?”

少女的面龐只能算得上平庸,五官像毛毛蟲, 緊緊扭縮在一起。一碰到陸鳶鳶, 她就像溺水的人遇到浮木, 緊緊抓住她的手腕:“我全身都好疼, 你是修士嗎?救救我……”

“我會幫你的, 你是什麽人?怎麽會在這裏?”

“我叫小柔,我……”少女蒼白的唇動了一動,像是在努力訴說什麽,但聲音太低, 傳不出來。陸鳶鳶反握住她的手腕,微微側耳,正全神貫註地聽時,後肩突然被什麽東西重重地撞一下。

來不及哼一聲,她身子就一軟,倒在了地上,肩上貼著一張泛著紫黑光芒的符咒。

這時,巷子的陰影裏,走出了一個瘦巴巴的身影,從他那異於常人的發綠眼白,就知道他真身為妖怪。眼睜睜看著陸鳶鳶被一招放倒了,他似乎感到極其不可思議,瞪直眼睛:“她暈了?這就暈了?”

這家夥的嗓音非常尖細,像是從小孔裏擠出來的一樣,讓人聽感極不舒服。

小柔爬起來,有些驚慌地說:“怎麽辦?她怎麽這麽容易暈了?”

聽她的聲音,她根本就一切正常,求救都是在騙人。

“這怎麽可能?我明明一路都盯著的,這就是修仙界使者團的成員之一……”男妖怪頓了頓,好似想明白了什麽,冷哼道:“不過,那群人倒是有一半都是從蜀山來的,估計她也是吧。哼,吹什麽天下第一大宗,弟子的實力也不過如此。”

小柔道:“那現在怎麽辦?你不是說了等她反抗的時候,我就拖住她,說……”

男妖怪打斷了她:“既然這樣,幹脆就將她送上去,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小柔卻突然崩潰了似的,大叫起來:“我不想繼續待在這裏了!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做了,你可以放我走了吧!”

“你在跟我討價還價?你能活到現在,只是因為恰好是個凡人,不能同修煉體,唯獨在這點小事上還有些利用價值。再多嘴,我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小柔渾身一抖,閉緊了嘴。

男妖怪蹲下,掀開陸鳶鳶面具的一角,掃了一眼,又將面具戴了回去,語帶威脅地對小柔說:“等會兒事情一鬧大,你要記住自己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

此地不宜久留,男妖怪左右看了看,迅速地將地上昏迷的人弄起來,一手拎起小柔,往宣照的東邊疾飛而去。

沒人看到,“昏迷中”的陸鳶鳶,藏在面具陰影下的眼皮微微動了動。

雖然她有想過,這陣呼救聲可能是陷阱。但萬一不是呢?

就算是陷阱,她也有自信可以脫身。但是,如果真的有人在求救,她視而不見,就會斬斷對方獲救的希望。去外面找人回來幫忙也未嘗不可,但這樣的話,說不定會錯過最佳時機。所以她來了。

不過,她倒也不是遇襲的時候,才發現這是陷阱的。這個叫小柔的凡女,雖然一直在喊痛,但在丹修面前,演技無用。剛才借扶起對方的動作,她就探出了對方的虛實,從而留了心眼。

而且,他們這張符篆,對她也沒有一點作用,就像是微弱的電流通過肌肉,只會造成短促的麻痹感。但她想知道是誰指使的,就臨時裝作中計了。

這之後聽到的對話也實在可疑。顯然,這夥人是沖著修仙界的使者來的。但矛盾的是,他們的本意似乎也不是真的想弄暈她,反倒是希望這場拙劣的襲擊會失敗,並期待她當場反擊。

或許這又是一個類似於食國人離間計的陰謀?

既然這樣,正好將計就計,看看他們想做什麽好了。

夜風從耳際呼嘯而過,陸鳶鳶能感覺到她被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庭院裏,緊接著,被放在一個黑漆漆的地方。

“你,快給她換衣服,大人馬上就來了,不能讓大人看出她是誰!”

小柔驚叫一聲,好像是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猛地跪在了地上。她敢怒不敢言,應了一聲,便哆哆嗦嗦地開始照做,給陸鳶鳶打扮起來。

陸鳶鳶強忍住爬起來的沖動,閉著眸子,cos死魚。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香粉一類的東西撲在她的臉上,有種自己是一塊躺在砧板上、正在被人腌制的肉的既視感。

不知過了多久,小柔停了下來,小聲道:“好了——”

然而,在下一秒,她的聲音就終止在了一聲驚恐的痛哼裏。只見一條發紫的又細又長的舌頭從後方彈射而來,卷住了她的脖子。那舌頭還分泌出了一種消化液,碰到皮膚疼痛難忍。但痛叫都被遏制在了喉嚨深處,發不出來。

好在,在這時,一道白光在空氣裏劃過,猛地切斷了那根舌頭。後方的蜥蜴妖在慣性作用下往後重重撞去,意識到不好,他連滾帶爬地往外爬去,卻已來不及逃走。一條流光熠熠的仙索卷住他的腳踝,仿佛遇到了虹吸,整個身體被收進了陸鳶鳶手腕上的鐲子。

鐲身盈盈一亮,便恢覆成了平日低調的碧綠色。

在修仙界,最常見的儲物空間是戒指,但戴在手指上太顯眼了,等於明碼自己是修士。秘密行動時有些麻煩。所以,陸鳶鳶特意換成了鐲子。

一氣呵成將那妖怪收了,陸鳶鳶一轉頭,看到剛才差點被滅口的小柔正縮在角落,眼淚鼻涕還沒擦幹,捂著脖子,驚恐地看著她:“你你你你你……你醒了?!”

看見陸鳶鳶朝她走來,小柔面若菜色,往旁邊爬去。

“想走?”陸鳶鳶猛地伸出一條手臂,將她堵在墻角:“我給你一個機會,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如有一句不實,我就送你進去陪他了。”

說罷,她威脅似的晃了晃自己的鐲子。

“我說!我什麽都說了。”小柔果然被嚇住了,不住求饒:“別殺我,我也是被迫的。前幾天,我原本是凡人界的村姑,半個月前,我差點被河裏的妖怪吃了,有個修士路過救了我。我無父無母,就想跟著她,哪怕給她當婢女也好……結果,沒幾天,我們就遇到了這些妖怪,還被他們捉到了這裏。”

陸鳶鳶半信半疑:“還有一個修士?她在哪?”

小柔唇瓣微微一哆嗦:“她已經死了,我親眼看著他們把她的屍體擡出來的。”

陸鳶鳶追問:“她怎麽了?這些妖怪為什麽唯獨不殺你?”

小柔咽了咽唾沫:“我一開始也想不明白。但我之後就知道了,如果我有修為,早就落得和我的恩人一個下場了。”

看到陸鳶鳶的表情,小柔抱緊膝蓋,說:“他們這些妖怪侍奉著一個大人物,我偷聽到的,但我從來沒見過,那個大人物好像有一部分的身體不聽他的指揮,每隔一段時間,都要用修仙者的魂靈去滋養,平息怨念。”

據小柔所說,今夜,妖王麾下的重臣在這個地方飲宴。那個大人物突然發作,可樓中到處都是眼線,不乏他的死對頭,他只好命心腹將他府中的儲備糧帶過來。但他沒想到自己被出賣了,有人買通了他部下的蜥蜴妖,想借這個機會將修仙界的使節扯進來。小柔就是誘餌。

第三方故意用極弱的符篆去襲擊陸鳶鳶一行人,按其設想,被襲擊的修士一定會當場反擊。這時,小柔和蜥蜴妖就會立刻倒戈,變成汙點證人。這樣一來,就既可以將這個大人物拖下馬,又能破壞修仙界和妖界的關系。

但如今計劃變了。只要那個大人物襲擊了陸鳶鳶,就不需要小柔來作證了。這就是蜥蜴妖殺人滅口的原因。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就在那個大人物的地方了。”

陸鳶鳶總算清楚了自己的處境,果然還是逮住一個知情人來問比較快,看來情況比她想象的更嚴重。

可惜,她還是不知道所謂的大人物是誰,看來只能等他本尊出現了。

那蜥蜴妖是對方的部下,可摘下她的面具時,並沒有認出她是誰,證明之前應該沒跟她打過照面。

或者說,他的職位級別夠不上接觸修仙界的使者?

陸鳶鳶這才有空看向自己的身體。小柔給她穿了一件新的衣服,衣料柔滑輕軟,但不暴露,層層疊疊,色彩燦明,若霓虹披身,簡而言之,非常符合妖族的審美。

瞥見旁邊有面鏡子,她站起來,一看見鏡子裏的人,差點驚得脫口出一聲“鬼啊”——她一張面龐被塗得死白死白的,眼皮上又被抹了濃艷的胭脂,簡直像是從哪個旮旯爬出來吸人精魂的千年老妖。

陸鳶鳶惱火道:“你給我塗了三斤粉在臉上?”

“他、他說不能讓人認識你……”小柔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晃了晃,哀求道:“我們別說這個了,快逃走吧!你這麽厲害,一劍就收了那只蜥蜴妖了,你帶著我逃吧!”

就在這時,兩人突然聽見門外有響聲,小柔面龐的血色好似都在急速褪下,害怕得手腳冰涼。陸鳶鳶捂住了她的嘴,一把帶她逃到了柱子後,示意她閉嘴,躲在這兒。

隨即,她一個閃身,躺回床上。腦袋剛沾到枕頭,一道熟悉的身影就閃身進來了。

陸鳶鳶定睛一看,驚愕在眸中一閃而過,掐住指節,才遏制住呼吸的變化。

來者竟是妖王麾下的右將軍!

他似乎喝高了,走路有些搖晃。但很快,她就發出古怪出現在他後背那四只蝠翼上,其中兩只和平常的狀態無異,靠上方的兩只卻好像不聽他的使喚,拼命地撲動著,像想脫離他的血肉,從這副身體中飛出去。

他的眼瞳已經完全變成了渾濁的血紅色,面龐變形生出漆黑的硬毛,嘴巴開裂,牙齒越來越長。

陸鳶鳶心中一陣惡寒,瞬間就明白了很多。

她記得,這家夥當年是殺了自己哥哥獻城投降的……這麽看來,他背上那兩只多出來的、畸形的蝠翼,很有可能原本是屬於他哥哥的。

這家夥,很可能吃掉了自己哥哥。

不過,這麽做,雖然給了他力量,也為他帶來了麻煩——兩只蝠翼受前主人怨氣的指使,不是百分百聽他的話,所以,才需要不時地平息它們的怨念。

果然……這些妖怪修煉得再像人類,本質也只是同類相食也能泰然處之的畜生。

不容她多想,下一秒,已完全看不出人形的右將軍猛地張開血盆大口,朝她撲來。但尖牙並沒有刺入血肉。

一拳迎面而來,重重地砸上他的鼻頭。

這一拳出力非同小可,放慢鏡頭還能看見他面皮抖動的頻率,兩道鼻血猛地甩向空中。他怒叫一聲,緊接著,頭發就被一只手薅住了,猛地朝柱子撞了過去。

只是,右將軍也不是好對付的角色,尤其是處於發狂狀態中,他的氣力更是奇大無比。兩人扭打在一起,震落的梁柱讓躲在後方的小柔尖叫起來。右將軍這才發現她的存在,猛地改變目標,撲向了她。

關鍵時刻,陸鳶鳶一個飛踢,猛地踹開小柔:“往外跑!”

妖族這種近戰怪物,物理攻擊真的太變態了,因為離得太近,盡管她用靈力打開了攻擊,腿上還是掠過了一陣火辣辣的疼,還傳來“刺啦——”一聲,這破衣服比她自己的衣裳差遠了,真不經打,這就開了道大口子。

小柔嚇得跌坐在地,隨著那聲清喝入耳,思緒一震,她驀然爬起來,撈起地上的東西,就往外沖去。

這家夥敢在這兒“進食”,說明這個地方不僅罩了結界,也相當僻靜。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最先趕來的肯定是對方的手下。她不能戀戰。

就在這時,陸鳶鳶感覺心臟一咚,好像有密集的鼓點在她太陽穴敲擊,隨即,她的視野暗了一暗,腿也傳來奇怪的灼熱感。

糟糕……一定是剛才被打中了腿!

怎麽偏偏是這種時候!

一旦被剝奪視力,在近戰中會非常吃虧。陸鳶鳶果斷轉身就跑,沖破結界,她終於聽見了風的聲音。這是一座華麗的高樓,清溪飛瀉,奇芳異卉,庭院延伸出了無數的連廊。對面有燈光,這邊則黑漆漆的,那麽說來,妖王麾下勇士宴飲的地方應該在對面。

這是她的眼睛完全看不見之前,視網膜上留下的最後圖景。與其盲眼蒼蠅一樣亂竄,往那邊跑才是最好的選擇。

奔跑到橋對岸,陸鳶鳶扶住墻壁,一條腿已經沒有知覺了。不過,右將軍似乎沒追來了,危機暫時解除。只是,這時,她卻聽見走廊的另一端,傳來了幾聲熟悉的疑問。

“那邊什麽聲音?”

“過去看看!”

陸鳶鳶心臟一緊,那是左將軍和他幾個部下的聲音。

她動了動,突然意識到自己此刻的模樣不應該讓他們見到。

不錯,她確實是存了將計就計的心思,才被帶進來的。但是,在妖族的人看來,這或許是她技不如人被擄來還挽尊的理由。況且,經過越鴻那件事,她好不容易才讓這些妖怪信服自己,取得了一點進展,作為使節團之首,現在這個模樣,實在不宜見人。

她必須避一避,等視力恢覆,整理儀容,才大大方方地走出來見人。

陸鳶鳶往後一退,然而小腿那陣麻痹驟然加大,她的步伐沒穩住,猛地後跌,撞進了一個房間裏。

這個房間很安靜,似乎沒人,地板還鋪著很厚的毛茸茸的墊子,摔下去一點也不疼。

陸鳶鳶略有些狼狽地爬起來,才這麽想,就感覺到自己膝下、掌下的墊子,突然往一個方向抽動,帶動她也往前滾去。

這似乎不是墊子,而是……鋪在地上的皮草一樣厚軟蓬松的尾巴。

陸鳶鳶面色一變,一擡頭,就感覺自己被往上一托,坐到了一雙腿上。她渾身一緊,猝然揮出靈力,但那只手被抓住,對方似乎低下了頭,望著她。

“別怕,我會幫你。”

是那個討厭的大祭司的聲音。

這是陸鳶鳶的第一反應。

緊接著才是對他的話的反應。陸鳶鳶頓了頓,壓低聲音,也壓住惱火:“怎麽幫?”

話音剛落,那陣腳步聲已到了門邊。與此同時,一只微涼的手按住了她的後頸,她驚愕地睜圓雙目,就感覺到對方抽掉了她發上的簪子,然後,就朝著她胸口埋了下來。

……

當左將軍等一行妖怪走到洞開的門邊,往裏頭一看,看見的便是這樣的場景。

窗下,他們那位傳聞中一心思念亡妻的大祭司,懷中竟抱著一個仿佛是舞姬的女子,她青絲散落,側坐在他們大祭司的腿上,但上半身完全扭了過去,腰被他們大祭司的手緊緊扣住,頭頸後仰。而他們大祭司似乎正埋首在她胸前與她親熱。

仔細一看,她的衣裳還破了一點兒,但開叉的地方都被狐尾嚴嚴實實地卷住了,似乎不想讓人窺見一絲裙下的風光。

雖然看不清這女子的臉,也不知她是什麽妖怪,但光是這幅場景,就讓人無限心癢。艷羨之餘,也起了一點嘀咕。

果然,什麽忘不了亡妻的傳聞,並不可信。

……

等那些腳步聲都走遠了,陸鳶鳶緊繃的背脊才慢慢松懈下來,心中微微有些驚訝。

雖然什麽都看不見,不過,剛才,這個大祭司的動作非常克制,他雖然俯下身,卻沒有碰到她的身體,她鎖骨被他垂下來的發絲弄得有點癢。

只有那雙環在她腰上的手,因為會被看見,所以,緊緊地貼著她的後腰。讓她有種被蟒蛇纏住的感覺。

待那些人一遠去,對方的手便很有禮節地松開了她的腰,還輕聲道歉:“抱歉,雖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麽事,但我想,你應該是不想讓那些人看見你這副打扮。方才情況緊急,一時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失禮了。”

陸鳶鳶抿了抿唇,憑著感覺,仰頭找對方的眼睛,說:“……是我該說謝謝才對。”

雖然對這個家夥第一印象很不好,但他剛才確實幫了自己。

也幸虧她什麽也看不見。

因為眼前的妖怪,答話的聲音雖然溫和有禮,可盯著她的眼神,特別像饑腸轆轆的野獸直勾勾地盯著獵物,不舍得一口生吞,正在仔細斟酌,應該從哪個角度開始享用。

但他開口說話時,又是和這副表情完全不相幹的,堪稱溫文爾雅的體貼語氣:

“你是遇到什麽麻煩了麽?不管是什麽,我都可以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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