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075 我可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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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075 我可能喜歡你。

陸鳶鳶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 囿於光怪陸離的怪夢裏,一時夢見自己在走鋼絲, 一時夢見被大石壓著胸口透不過氣。氣息沈沈間,突然感覺到有溫熱的身體靠近,紛雜的千層夢境就突然被擊碎了。

陸鳶鳶掀起眼簾,發現越鴻的右臂環到了她背後,似乎想將她拖到懷抱裏。二人目光一對上,越鴻的手臂一僵,收了回來,低聲道:“吵醒你了?”

“……我睡著了?”

“嗯, 這裏越來越冷了,我想這樣的話, 你能暖和些。要是再冷下去, 我就要叫醒你了。”

這種時候自己居然還睡覺, 浪費時間, 陸鳶鳶有點兒懊惱,用指關節搓了搓眼皮, 讓自己盡快清醒過來:“我睡了多久?”

越鴻一擺手,意思是時間不長。

“還沒有人下來嗎?”

“這座皇陵修建時我還沒出生, 但我聽說過, 若是有人硬闖, 不僅會啟動自陷機關, 墓道也會改變。即使有人來了, 要鑿開墓道,還要找到我們,怕是不易。”越鴻偏過頭來,端詳她蒼白的臉色, 心裏很不好受:“你現在感覺好點沒有?”

本該打坐的時間拿去睡覺了,但金丹的靈力沒有停下對她身體的修覆,充其量就是慢了點而已。如今她內臟的血窟窿都補上了,連肋骨的疼痛少了許多。

“我沒那麽疼了,你呢?一直守著,不累嗎?”

越鴻活動了一下肩膀,仿佛很不以為意:“以前急行軍的時候,我四天三夜不睡覺也是有過的事。你還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我可比你精神多了。”

“四天三夜不睡覺?”

越鴻揚起劍眉,睨向她:“是啊,厲害不?”

不知為何,看到他這個臭屁的模樣,陸鳶鳶有些想笑,面上誠懇地點點頭:“厲害。”

“我的事,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還想不想聽更多的厲害事跡?”

陸鳶鳶捧場道:“想。”

越鴻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額頭,笑出了兩排整齊的牙齒:“那你先療傷,等出去了我再跟你說個夠。不然我怕三天三夜都講不完。”

陸鳶鳶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是唐僧嗎?我還怕我的耳朵會聽到起繭子呢。”

越鴻疑惑道:“唐僧是誰?”

陸鳶鳶:“……”

兩人面面相覷,雲裏霧裏,空氣裏升起無數個問號。

陸鳶鳶咳了聲,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好了,我真的要療傷了。”她雙手撐地,挪動了一下坐的位置,打算離越鴻遠一點。豈料慣了倚著身邊的人,手臂力氣還沒恢覆,一拄在地上,手肘就不受控地彎了彎,身體歪倒了過去。

越鴻一驚,眼疾手快地轉過去,伸手扶住她。說也是那麽巧,陸鳶鳶撐住了他的腿,穩住身體,在他彎下身時,她直起了腰,唇便輕輕地擦過了他的嘴角。

在那柔嫩的唇摩挲上來時,越鴻的動作驀地一頓,就跟被點了穴似的。

陸鳶鳶暗道不好,連忙將脖子後仰了一點兒。此刻她的手按在了越鴻腿上,離得還是很近。還沒去看越鴻的神色,她就突然發現,他的呼吸聲好像急促了些。

下一秒,一片陰影壓了過來。

陸鳶鳶心頭一跳,條件反射地擡起手,擋住了想印上來的唇。

那溫熱幹燥的唇瓣印在她的手心,剃幹凈的胡茬還是有點紮手,灼熱淩亂的氣息撲在她指間,仿佛從指縫間滲了過去,拂在她的臉上。

兩人的面龐離得極近。在黑暗中,越鴻的眼睛狹長而明亮,凝視著她,仿佛有炙熱的火焰在裏面跳動,焮天鑠地,無數覆雜的情緒在裏頭翻湧。慢慢地,他仿佛做了什麽決定,握住了她的手腕,往下輕輕一扯:“陸鳶鳶……我有些話想告訴你。”

手掌離開了他的鼻唇,冰冷的空氣撞上來,指縫卻還殘留著他濕熱的吐息。

“我可能……喜歡你。”越鴻頓了一下,又小聲地糾正:“不對,不是可能。”

陸鳶鳶眼也不眨地看著他。

越鴻沒有松開她的手腕,抿了抿唇,跟決心已定一樣,大掌上移,包住了她整只手,手心都是汗,帶了幾分緊張而鄭重的顫抖。

“我本來是不打算說的,至少……沒打算現在說。但是……”

就像洪水決堤,遏制不住這些話語。血液刷刷地沖上耳根,根本不用照鏡子,他都能知道自己此刻定然已是面紅耳赤。這一刻,他突然有些慶幸,這個鬼地方夠暗,不會讓她看見自己這麽沒用的模樣。

“但是,我想讓你知道,我是真的對你……”

就在這時,陸鳶鳶遽然用力地反握住他的手。越鴻一怔,卻發覺她的視線看的並不是他,而是越過了他的肩,盯著那蔓延向遠方的無光墓道。

下一秒,陸鳶鳶猛地扯住他的手臂,大叫道:“我們快走!”

越鴻沒有她那般敏銳的五感,從那空蕩蕩的墓道裏,他什麽都沒感覺到。但他從來不會懷疑陸鳶鳶的判斷,一凜,迅速抱起她,往反方向奔去。

沒想到那玩意兒這麽快就殺回來了。陸鳶鳶趴在越鴻背上顛蕩,忍著眩暈,道:“去前面轉彎,我們去你姑姑的墓室,快!”

越鴻吼道:“走不了!我帶你下來時就看過了,進入主墓室的路都被堵死了!”

好在當初選擇躲進這處墓室,便是因為這裏不會被甕中捉鱉,有好幾條路可以離開。越鴻背起她在漆黑的墓道裏前進,鉆出這個房間,出現在前方的是一座空曠的陌生大殿。這裏竟有大片人工開挖的水池,漆黑的靜水輕晃波瀾,兩端的燈座托舉起明珠。

越鴻奔跑時,敏捷得像只獵豹,負著她一個大活人,仍不見慢。然而,他終究不是可禦風而行的修士。凡人再快,也只有二足之力。哪怕是在凡人中戰力已經很強的越鴻。

兩人的倒影在水面上掠過,而後方有一團黑煙殘影,拖著腥風,在窮追不舍。五十米,四十米……距離在急速縮小。

迎面沖來的磅礴殺氣襲向兩人,快得再也無法躲開!池邊的明珠一個接一個地碎裂,陸鳶鳶感覺自己和越鴻分開了,確切來說是對方松開了他。她像是掉進了滾筒洗衣機,手用力地在空氣裏一抓,卻什麽也抓不到,人在地上滾出了數周,摔進了一條墓道裏。

萬幸的是,這一次,她沒有撞到什麽堅硬的東西,也不過短暫地昏蒙了一會兒。

“咳……嘔。”

陸鳶鳶灰頭土臉地撐起身,忍住眩暈感,看向四周。

大殿裏的光都消失了,寂靜籠罩了四周,像是大爆炸後寸草不生的寧靜。

越鴻也不見了。

陸鳶鳶虛弱地撐起身體,自己的聲音落在耳朵裏也失了真:“……越鴻?”

沒有回答。

絲絲心慌的感覺蔓延上心扉,陸鳶鳶拎起已經臟兮兮的衣服,胡亂地抹去她淌出來的鼻血,循著來時的方向,摸黑回頭去找。原來,路在她滾進來時被堵了一半。陸鳶鳶咬牙,找到一根長條形的東西,硬是撬出了一個可以爬出去的洞。

她兩條腳都在發軟,鞋子早已沒了一只,爬出去,跌跌撞撞地往回走,沒走多遠,便被絆倒了。

掌心壓到地上,摸到的卻不是意料之中的冷硬的石地,而是一灘軟熱的,不成型的東西。

那是一地冒著熱煙的,散落的血肉。

只有這些,只剩這些了。

陸鳶鳶的血液近乎凝結了。

她一動不動地跪在地上,很慢很慢地摸了一會兒。

眼睛逐漸恢覆了暗中視物的能力,她望見在大殿的盡頭,隔水相望之地,臥著一只垂死的妖怪。

陸鳶鳶的大腦轟然欲炸,按在地上的手開始發抖,恍惚間,她仿佛聽見了系統的提示音:“……恭喜宿主完成高級副本「食嬰」。”

沒有任何前兆,眼淚就如斷線的珠子,奪眶而出,砸在她手背上。卻無論如何都澆不滅在胸□□裂開來的悲愴和憤怒。

越鴻是這本書的備選男主,而她的定位是炮灰。按照常理,在這樣的情境裏,不管重覆多少次,被劇情處死的人都會是炮灰。

可為什麽死的人卻會是他?

因為越鴻為了幫她,卷進了這個副本裏嗎?

因為越鴻說了喜歡她,他就不再是男主了嗎?

陸鳶鳶的喉嚨裏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那種巨大的痛苦在胸口迸發出來,像野蠻滋長的野草。水與地的界限模糊了,顛倒了。

金丹連她的身體都沒修覆好,可她等不了一秒鐘。

跑不了,就走過去。走不了,還可以爬。沒有武器,便用雙掌,用牙齒。充血的大腦裏沒有了得失計算,滿心只剩下了覆仇一個念頭,哪怕是傷敵八百,自損一萬!

那妖怪察覺到她的殺意,拖著已經流出了一團腸子的身軀,搖搖晃晃地走向了她。陸鳶鳶怒吼一聲,爬起來,沖它打出了一掌。

她已經做好了自己會被彈飛出去、斷掉手骨的準備。但出乎預料的是,她的手心爆發出了一團靈力,根本不是如今的她能打出的清澈強大的靈力,那靈力激蕩她的心神,以摧枯拉朽之勢,襲向了盡頭的妖怪。

一柄泛著緋紅流光的飛劍被催動著,從她頭頂飛過,穿透妖怪的金丹。血花漫天,像下了一場盛大的血雨。

陸鳶鳶的身體軟了下去,她感覺到自己被抱住了,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掌按在了她後背,充沛的靈力源源不斷地註入她的心脈中。焦黑的肌膚恢覆柔嫩,斷裂的骨頭重新生長,幹涸的河床湧出清泉……

在模糊的視線裏,她看見了段闌生。他的狐耳和狐尾好像都冒出來了,面白如紙,正跪在地上,正用力地抱住她。但她分辨不清他在說什麽。

陸鳶鳶閉上眼,意識沈沈地陷入了無光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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