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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072 她沒辦法了,還是回家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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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072 她沒辦法了,還是回家更重要……

轉眼間, 洛水祭祀就進行到了第五日。

數日以來,儀式都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宮內宮外皆風平浪靜。要不是副本進度條一直卡在50%那兒,陸鳶鳶都要懷疑這次的BOSS已經舍難求易,放棄了謝貴妃,轉向更容易得手的目標了。

這玩意兒遲遲不行動,不得不說,還挺沈得住氣的。

這種充滿不確定性的窺視和覬覦,實在令人不安。如同一把散發著森森寒意的利劍,懸在頭頂, 不知何時會落下,斬自己一頸血,

是夜。

沈悶的雷聲撕裂天穹, 大地顫栗, 仿佛巨獸伏在山崗後咆哮。不多時, 暴雨劈裏啪啦落下,枝葉搖晃。

陸鳶鳶側蜷在被窩中, 在夢中聽見一聲“咣”的撞擊聲,眼皮微顫, 清夢被攪散。

天際雪白電光一亮, 隱隱約約地勾勒出黑暗中的桌椅櫃臺形狀。

陸鳶鳶搓了搓睡眼, 坐起來, 尋找聲音來源。原來發出響聲的是支著窗戶的叉竿。

今天晚上, 負責陪謝貴妃的是黃鶯。她自個兒睡旁邊的小房間。入秋之後,夜裏氣溫寒涼,可要是把門窗全關緊,又嫌太悶, 她睡前就給窗戶留了一道縫隙。

前幾日都是晴天,今夜突然狂風大作,電閃雷鳴,叉竿被風吹得滑下來了。

陸鳶鳶翻開被褥,踢上鞋,來到窗邊,拾起竹竿,將合攏的窗戶重新支起來。當她彎著腰調整窗戶角度時,視線穿過昏黑的院落,無意間註意到,對面翠兒住的那間臥室,門居然被風吹開了一條縫。

嗯?這是沒鎖好門,還是起夜上廁所去了?

陸鳶鳶疑惑地一停,弄好窗戶,輕手輕腳地閃身出去,腳步跟貓一樣無聲。但才鉆出半個身子,她便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打著傘,步履匆匆地穿過雨幕,回到院中。傘一收攏,露出了翠兒的面龐。

看來,只是起夜而已。

目送翠兒回到自己的房間,陸鳶鳶打了個哈欠,也關了門,爬回被窩。

翌日。

雨下了一夜,在天明時停了。但天空一直未放晴,烏雲厚重,青青灰灰的色調,像籠罩著煙紗。陸鳶鳶將臉埋在枕頭裏,賴了一會兒床,才爬起來洗漱。

推門出去,恰好看見一個宮人步出翠兒房間,手裏還捧著什麽東西。對方年紀很小,衣裳品階比翠兒低了一級,似乎是給大宮女打下手的普通小宮女。

與陸鳶鳶一打照面,對方立刻駐足,誠惶誠恐地喚了聲:“袁姐姐。”

陸鳶鳶現在對外的身份是謝貴妃的近侍,和翠兒平起平坐。小宮女和小太監看到她,都會喚一聲姐姐。陸鳶鳶點了點頭,瞥向對方手中的東西。那是一雙鞋,月白軟綢,綴著精致的繡紋,鞋尖的櫻色流蘇中托起一顆玉珠,並非統一制式的宮女鞋子。可惜就是鞋頭沾了些泥巴,有點臟了。

陸鳶鳶好奇道:“這是……”

小宮女細聲細氣地說:“這是翠兒姐姐最喜歡的鞋,沾了下雨天的泥巴,她吩咐我替她弄幹凈。”

下雨天的泥巴?

陸鳶鳶蹙了下眉,心裏隱隱覺得有些怪。可在這時,謝貴妃寢房裏傳來了起床的動靜,陸鳶鳶一頓,暫且收回思索,轉身進去了。

.

大雨下了一夜,今天的江面比任何時候都濕潤,波濤晃蕩,水霧迷蒙。

陸鳶鳶站在人群裏,暗暗望了幾次天空,心想這雍國的祭祀這麽依賴火,等會兒要是又下雨了,祭祀還能進行嗎?

結果讓她說中了。祭祀進行到一半,暴雨如傾盆之水,從雲後落下。祭祀的船開至江心,船上的大火被雨水無情澆滅,只餘下黑煙沖向天際。

陸鳶鳶:“……”

岸上眾人一陣嘩然。不用想都知道這肯定不是好兆頭,大概就類似於祖宗拒收了子孫後代的貢品吧。

好在,歷年也發生過這樣的事,畢竟不能保證每一次祭祀都全程放晴,還是有後招彌補的,只要補辦一場儀式就行,這場儀式需要謝貴妃和皇帝一起參加。故而上午的儀式結束後,謝貴妃還不能回她過夜的行宮裏卸掉一身行頭,舒舒服服地休息,只能待在洛水附近的一座府邸裏,隨時候命。

這座府邸是供給皇帝和大臣休息的,雖然沒有那座行宮那麽清幽,但環境也是不錯的,府中還坐落著一個湖,岸邊栽滿叫不出名字的樹木,淡粉近似銀白的花瓣四處飛舞,落在湖面上,漾起一圈圈漣漪,魚影重重。

陸鳶鳶前腳跟著謝貴妃回到府邸,後腳就有個面熟的宮人跑來找她,說三皇子殿下帶了個人來,請她去湖心亭一敘。

陸鳶鳶認得這面龐清秀的小太監是張公公的徒弟,心裏有了猜測。謝貴妃聞言,笑了笑,點頭道:“你去吧,慢慢來,不必急。”

這裏有黃鶯坐鎮,料想走了一個她也不成問題。陸鳶鳶便麻利地鉆入小太監的傘下,請他帶路。

湖心亭的四面已掛上厚厚的毛氈帷幕,用來擋風。

小太監來到亭前,停步,為她撩起帷幕。一股溫暖的氣流迎面撲來,只見亭內石凳鋪了獸皮,燒著地暖,溫暖如春。

亭子裏不見越鴻,只站著一個小姑娘。她頭梳雙髻,身穿淡雅的湖綠衣袍,領口和袖子有繡花,是文繡女官的衣裳。

陸鳶鳶目光一定,就露出欣喜的笑容:“三娘!”

三娘聞聲擡起頭:“姐姐!”

她有些激動地上前,似乎想抱住陸鳶鳶,剛擡起手,又羞澀地一頓。可下一瞬,她就被陸鳶鳶展臂摟住,整個人陷進一個馨香而溫暖的懷抱裏,臉龐刷地燒了起來。

陸鳶鳶笑著抱起她,抱得雙腳都離了地,搓了搓小姑娘單薄的後背。松開時,三娘連脖子根也是紅彤彤的。

陸鳶鳶拉過她,坐在椅上,詢問她的近況。這麽短的時間,三娘似乎已經適應了王城的生活,長大了不少,說起自己每天在文繡房學習到的東西時,眼神晶亮,生氣勃勃,看起來有模有樣的。

陸鳶鳶笑瞇瞇地聽著,真心替她高興。

不過,聊著聊著,陸鳶鳶突然察覺到,處在這麽暖和的亭子裏,三娘似乎還是怕冷,小腿瑟縮,鞋子輕輕打著地。

有些不對勁。陸鳶鳶微一擰眉,直接彎腰,探手摸向對方的鞋子,觸手果然是冰冷潮濕的。

三娘的鞋子濕得都能擰出水了,裏面的襪子多半也不能幸免。

也是,今天這暴雨如註的鬼天氣,走在外面,弄濕鞋子也正常。

陸鳶鳶收手,擡起眼:“怎麽鞋子濕了也不吭聲?”

看到陸鳶鳶不在意她鞋上的泥,直接伸手來檢查,三娘仿佛受寵若驚,呆了呆,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縮回腿:“沒關系的,過一會兒就幹了。”

“這個天氣,哪有這麽容易幹,濕鞋子捂著腳太冷了,走吧,我帶你去換一雙。”陸鳶鳶不由分說地攬住三娘的肩,帶她起來。

陸鳶鳶倒是願意把自己備用的鞋子給三娘,可惜,三娘的年紀、身高都和她有差距,穿她的鞋子也不合腳。好在這裏宮女很多,最不缺的就是備用衣物。

存放衣物的庫房裏一個人也沒有,安安靜靜的,縈繞著皂角的淡淡香氣。陸鳶鳶爬到木梯上,在抽屜裏一陣翻找,找到幹凈的鞋襪。三娘的雙腳凍得都發白了,換上幹爽的鞋襪,舒服多了,心裏暖洋洋的。她伸直雙腿,晃了晃,有些崇拜地望向木梯上的陸鳶鳶:“對了,姐姐,我聽三皇子殿下說,你現在在謝貴妃娘娘身邊當差。”

陸鳶鳶輕巧地躍下木梯:“是啊。”

同時在心裏補充了一句:暫時吧。什麽時候走,還得看副本剩下那50%的進度何時走完……

驀地,陸鳶鳶動作一凝。

從洛水祭祀開始,她就養成了有空就看看進度條的習慣。這一刻,她也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卻發現,早上還停留在50%的進度條,竟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提高了一大截,變成了65%!

進度條不可能無緣無故上升,任何風吹草動與細微改變,都投射著同一個信號——某些能主宰副本走向的大事,就在剛才發生了!

強烈的不祥感攫住心臟,陸鳶鳶面色劇變,顧不得和三娘解釋了,拔腿沖向謝貴妃所在的院落。

遠遠看去,門外的守衛果然都昏過去了。她快步沖進屋子裏,就看到地上趴著一個熟悉的人。

陸鳶鳶一震,急忙撲上去,扶起對方,將她翻過來:“黃鶯,你沒事吧?”

黃鶯的五官扭結成一團,冷汗直落,勉強地喘了口氣,抓緊陸鳶鳶的袖子:“我,我沒事……裏面……”

“翠兒……她……桂花糕……吃了沒事,我大意……沒……沒給謝貴妃……”

陸鳶鳶沒放開她,面色凝重地探了她的脈,捏開她的唇,見其喉嚨點點發黑,便知是中了毒。好在,這毒雖然兇險,但對金丹修士而言,並不是無藥可解的,不禁松了口氣。

她把黃鶯放下,快步走入屋中,只見四周一片狼藉。在塌上歇息的謝貴妃已不知所蹤。翠兒仰面躺在角落裏,渾身抽搐。她的狀況看起來比黃鶯嚴重得多,眼睛、鼻竅、嘴角都溢出了黑血,發出模糊的囈語:“痛……解藥……”

陸鳶鳶扶起她,掰開她的喉嚨一檢查,又撚起地上一塊碎了的桂花糕嗅了嗅,心臟便沈甸甸地往下墜去。

這段時間,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在謝貴妃身上,卻沒有將同等註意力分給她身邊的宮人。

無論是祭祀前還是後,翠兒都有無數機會接觸外人……不,也許她著道的時間比這還早。

也許,在蜀山弟子抵達王都前,那東西就已經暗中搭上翠兒。

早該想到的,就連見過世面的俞貴人也會被那只妖怪哄得團團轉,願意留在清苦的尼姑庵與“情郎”廝守。這足以證明,那只妖怪是使用魅惑術的好手。翠兒中招,完全在情理之中。

白天那雙臟了的繡花鞋在腦海中閃現,一團亂麻似的思緒漸漸清晰。這會兒,陸鳶鳶終於明白當時的怪異感從何而來了。

——這些天唯一的一場雨是昨晚下的。那雙鞋頭的泥巴也肯定是昨晚蹭上的。

喜歡的東西,應該分外愛惜才對。烏燈瞎火的半夜,有什麽理由特意換了雙最喜歡的漂亮鞋子出去?恐怕,翠兒昨晚並不是去上廁所,而是為了外出和“情郎”會面而精心打扮。

就在這時,她懷裏的翠兒慢慢轉了轉呆滯的眼珠,她面色灰敗,手在空氣裏抓撓:“痛……為什麽這麽痛,解藥……救……我……”

陸鳶鳶抓住了她的手,低聲道:“他騙了你。”

翠兒渾身一震,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他說只有一點點痛,他說會救我的……”

陸鳶鳶眼底流轉著一絲悲哀:“凡人吃了這東西,無藥可解。”

如果她沒猜錯,那妖怪從翠兒口中套到了謝貴妃的守衛狀況,也許已經猜到了部分守衛是由修士假扮的。闖入宮中搶人,無異於自投羅網。所以,它需要一枚棋子,幫它辦事。

翠兒就是那枚棋子。

在那妖怪的哄騙之下,翠兒把加了料的桂花糕帶進來。為了確保計劃順利進行,打消其他人的懷疑,那妖怪還叮囑了翠兒自己第一個吃。

至於吃下去的後果是什麽——很顯然,這玩意兒沒有對翠兒說實話。

這個計劃並不完美。偏偏瞎貓捉到死老鼠,碰上了一時疏忽的黃鶯。

來到凡人界後,蜀山修士的吃穿用度都是宮內提供的。黃鶯也不是第一次吃宮裏的點心了,或許是看見翠兒這個凡人吃了糕點都沒問題,她也放下了戒心。

殊不知那妖怪如此狠毒,從一開始就打算把翠兒當犧牲品,沒想著讓她活下來。

金丹修士的身體比凡人抗造多了,同樣的毒,黃鶯吃了,還有斡旋餘地。翠兒一毒發,大羅神仙來了都沒用。

翠兒的喉嚨發出了瀕死的“哢哢”聲,陸鳶鳶緊緊地抓住她肩,看著她渙散的眼:“翠兒,謝貴妃被帶去哪裏了?你一定知道的吧?”

翠兒眼皮上翻,拼盡全力,手顫抖著擡起來,指向一個方向。下一秒,她的手突然脫力下落,睜著眼,沒了氣息。

陸鳶鳶的面皮微微一緊,輕輕地將翠兒平放回地上。

翠兒臨死前,指的是西北方。

按照電影和電視劇的套路,這種時刻,單槍匹馬去追兇的人最後都會變成炮灰。最妥當的做法,應該是向蜀山其他修士發信號,召喚同伴一起去追。

但好死不死,今天是暴雨天氣,發了信號,江上的人也未必能看見,須得親自去傳信。而目前,府邸內外把守的重兵,皆已失去活動能力,能動的就只有她一人。

偏偏另一邊廂,謝貴妃身陷險境。妖怪的軌跡又不可能一直走直線。她怕自己一去一回地報信,“西北方向”這條線索會失去參考意義。

越早去追,謝貴妃全須全尾回來的概率就越大。

所以,這其實不是一道選擇題。

後方傳來黃鶯的痛哼,陸鳶鳶起身,將她扶到墻邊,將目前的狀況簡要地說了。黃鶯捂著腹部,白著臉,勉強道:“……我們得去追。”

“你這樣的狀態會倒在半路,去了也是白搭。”陸鳶鳶打斷她,道:“我去追謝貴妃,你等他們回來了,告訴他們,我……”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廊下傳來:“姐姐,我可以幫你!”

兩人驚訝地同時轉頭:“三娘?”

三娘氣喘籲籲地跑到廊下,顯然,她是方才跟著陸鳶鳶一路跑來的。迎著兩人的註視,三娘漲紅臉龐,急切地說:“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認得路,我可以去幫你喊人,這樣更快!”

……

這座府邸距洛水不到三裏路。

冬日的寒風混著雨珠,刀子似的拍打在臉上,灌入咽喉。喉黏膜充血,又冷又疼。

三娘裹著鬥笠,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趕至洛水畔。遠遠望去,江上霧氣彌漫,停著一艘艘大船,能見度很差。極盡目力,也只能看到離渡口最近的那艘船懸掛著明黃色的旗幟,皇帝在船頭。在他身邊,一個熟悉的身影一晃而過,赫然是段闌生。

三娘一陣激動,吞了吞喉嚨,嘗到淡淡的腥味,就要上前。

突然,兵器的冷光劃破空氣,兩把長劍擋住了她的去路。守衛冷喝一聲:“停下,你是哪裏的宮女,這裏不能亂闖!”

三娘的視線在他們的衣衫上一停,耳邊響起了出發前,自己聽到的叮囑——

“三娘,等你去到岸邊,一定會有人攔住你問話。屆時,不要急著將消息遞上去,先看他們的服飾。如果碰到的是太子的人,切記,什麽也別說。”

“萬事小心,不要勉強。”

……

雖然不太了解朝堂的事,不過,太子和三皇子殿下關系不睦的傳聞由來已久。陸姐姐這樣吩咐她,一定有其道理。

這兩個士兵,觀其鎧甲顏色,正是太子的人。

不僅如此,放眼看去,岸邊的士兵,也大多是穿著同樣服飾的太子親兵。

三娘吸了口氣,將謝貴妃出事的消息咽回肚子裏,說:“我有急事稟告。”

兩個士兵對視一眼,說:“你有什麽急事?我們是太子近衛,可為你轉達。”

三娘自然不肯說。可不管她怎麽借口,士兵也絲毫沒有放行之意,兵器紋絲不動地擋住去路:“皇家祭祀,不容亂闖。你當前面是你家,隨隨便便就能進麽?不說清楚,就不能過去!”

糾纏了一會兒,兩人看她的眼神已湧出一絲懷疑,三娘一咬後槽牙,扭頭就走。

不能在這裏浪費時間了。這麽多船,也不好一艘一艘找過去,唯一能確定的是,蜀山弟子肯定不會離皇帝太遠,她得先找到辦法靠近……

就在她匆匆穿過一片半人高的草地,跑向下一個停泊小舟的渡口時,突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道嬌軟的聲音:“餵!”

三娘楞了楞,停住腳步,循聲看去,只見這片無人的湖邊停泊著一艘小船,一個身著宮女衣裳、面容清麗的少女站在船頭,對她招了招手。

三娘驚愕道:“小若姐姐?你怎麽在這裏?”

剛被帶回襄城那會兒,她被安頓在府裏,和混在蜀山弟子中的小若有過幾面之緣。

雖然和對方完全不熟悉,話也沒說過幾句,但神奇的是,在襄城第一次和這個古靈精怪的漂亮姐姐四目相對,三娘就沒由來地對其產生了好感。她自己都說不清原因。

她記得,小若是蜀山修士的好朋友,和陸姐姐那些人的一起的,大家都很喜歡她。

小若跳下船,撓了撓臉頰,笑著說:“說來話長,我現在也是內廷宮女了。哎,先別說這個了,我剛才看到你和士兵在那邊說話,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

小舟晃晃悠悠,穿過白霧,駛向江心。

越是靠近江心,霧便越濃,大雨劈啪地濺起江面的水。坐在同一艘船上的人,也開始有些看不清對方的面孔了。

三娘回頭,望了眼越來越遠的江岸,緊繃的心弦松弛了許多。

小若一邊劃槳,一邊好奇地瞅過來:“你這麽急著要坐船,到底是遇上什麽麻煩了?”

剛才,小若得知她想乘船,壓根沒有細問,就一口答應幫她了。感激和慶幸徜徉在三娘心頭,所以,這會兒,她猶豫了一下,便說了實話:“謝貴妃娘娘出事了,我要去那邊找陸姐姐的朋友幫……”

突然,兩人同時聽見江心一艘大船上,傳來了一陣奇怪的兵器交接聲。隨即,便是落水的撲通聲。

“小若姐姐,你聽見了嗎?”

“我聽到了,那上面是怎麽了……呀啊!”

驀然,兩人所乘的小舟劇烈地搖晃起來。小若驚叫一聲,船槳脫手,同時,一道黑影鉆出水面。

三娘都沒看清楚那是什麽東西,小舟底部就一震,有東西上來來。白霧裏傳出小若的驚叫聲。

翻身上船的是一個黑衣刺客,此時正用手臂勒住了小若的脖子!

因為濃霧幹擾,對方似乎沒發現三娘的存在。望見這駭人的一幕,三娘身體顫抖,卻並未嚇得棄船逃跑,而是拾起了落在腳邊的船槳,忍住恐懼,大叫一聲,沖了上去。

雙臂高高舉起,渾身的血液都在她的血管裏沸騰。恍惚間,時間好似倒流回了她這輩子最絕望的那一夜。不同的是,那一夜救了她的英雄是陸姐姐,此刻輪到她來當英雄。

這一刻她沒有別的想法,只是覺得,如果是陸姐姐,一定不會棄船而逃……她也想當那樣的人!

三娘使出吃奶的力氣,將船槳尖銳的一端狠狠紮入了那刺客的後背。刺客被傷及要害,口吐鮮血,手臂一松,在狂怒中反握劍柄,狠狠地抽向三娘。

“啊!”

小若大口喘息,摸著喉嚨,一手肘頂開已經死去的刺客,白著臉,伏在船舷邊邊,劇烈咳嗽。

這刺客來得太突然了,她毫無防備,才會被一勒一個準,但真要論起來,對方不是她的對手。只是,她還沒出手,那個叫三娘的NPC就沖上來了,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等到眼前閃爍的金星散去,小若緩緩直起身,才發現周圍已經沒有了三娘的聲音,她回頭看去,原來,三娘的頭正正地挨了那沈重劍柄的一抽,整個人滾進了舟蓬裏,一動不動地趴著,腦袋下洇開一灘血,洇到了船板上。

這……這是暈過去了?還是死了?

小若咽了口唾沫,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打算過去探一下對方的氣息。

就在這時,兩道黑影飛快掠過小舟上方。突然,仿佛看見了什麽,又難以置信地拐了個彎回來。

赫然是兩名蜀山弟子!

兩人足下禦劍,懸在上空,望著下方的小若,又驚又喜,還夾雜著幾分疑惑:“小若姑娘?”

“小若,真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上次留了封信就走了,我們還以為之後都沒機會見到你了!”

有一剎那,小若的神色出現了極細微的變化,但在不明的光線下,又仿佛是錯覺。她扶住船艙,穩住身體,不著痕跡地偏了偏角度,擋住後方,仰起嬌面,也是一臉驚喜:“天哪,好久不見!我也想知道你們為什麽在這裏……”頓了頓,她有些苦惱地搖頭:“不對,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吧,這個刺客是怎麽回事?”

其中一名蜀山弟子道:“應該是敵國的細作,方才躲在船艙裏,行刺雍國皇帝。一共來了十人,好在已經被逼退了。”

“他們行刺皇帝失敗,應該是想奪小船離去,借著濃霧掩蓋出逃,才上了你的船。”

小若的若有所思:“原來是這樣。”

她就說呢,為什麽自己看的劇本裏沒有提過這一茬。原來是因為,這個事件和皇帝有關,而皇帝不是她的可攻略對象,行刺者又只是武藝高強的凡人,和她沒有多大關系,也構不成威脅,自然不會被系統記錄在正式劇本裏。

這時,右側的蜀山弟子的問話喚回小若的註意力:“小若,你剛才沒有受傷吧?”

“是啊,可需要我們留下來幫忙?”

小若回過神來,善解人意地說:“我沒事啊,你們不用在意我,我可以自己回岸上的。應該有不少人落水了吧,你們先去忙你們的正事救人吧。”

見她確實沒有受傷流血,不過是衣衫濕了,兩名蜀山弟子就點了點頭,依依不舍地囑托幾句,就禦劍離去了。

望著兩人遠去,小若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孰料,就在這時,她的腳踝突然被人緊緊抓住了。小若吃了一驚,身子一踉蹌,差點沒站穩摔到船板上。

低頭看去,三娘不知何時醒了,從船艙裏爬了出來,面青鼻腫,血黏糊糊地淌在鼻子下,抓住她的腳,嘶聲質問道:“你怎麽……不趁剛才……告訴他們……”

這個NPC不是暈過去了嗎?

小若倒吸一口涼氣,感覺到了一絲棘手。

——謝貴妃這個劫難,她昨晚在系統那兒看了劇本,得知謝貴妃是一定會在洛水祭祀中途被擄走的。

該發生的事情就一定會發生。所以,不管故事裏的蜀山修士多麽努力都沒用。關鍵時刻,總會有降智的行為或各種巧合,幫助推進劇情,達成這一發展。

當謝貴妃被擄走後,會出現一個劇情分支點。

根據系統顯示,這個副本是註定會見血的,謝貴妃的孩子百分百活不下去,謝貴妃自己的性命,則與這個分支點牢牢綁定在了一起。

從分支點延伸出去的兩條路,由此出現在小若面前。

第一條路,是選擇暗中協助蜀山弟子,救出謝貴妃,達成【妖相佛心】成就。

第二條路,是選擇站在太子那邊,借刀殺人,助他除掉謝貴妃,達成【成王之路】成就。

沒錯,越歧目前看來是穩坐太子之位,可他的生母元後已去世多年。謝貴妃寵眷不衰,腹中又懷了胎兒,馬上就要封後,地位愈發尊榮穩固。天家父子之間,有沒有一個女人充當調和劑、吹吹枕邊風,差別可是很大的。心再大的人,也很難不產生危機感。

如果謝貴妃不存在了,太子一樁心病便能了卻,也等於是斷了越鴻一臂。

系統也說了,第一條路是為攻略越鴻而鋪設的,刷的是越鴻的好感度。第二條路對應的則是太子。

她攻略了太子那麽久,好不容易有了成果,沒道理自廢基礎,傻子都知道該怎麽選擇。

況且,【成王之路】這個結局,其實比【妖相佛心】更容易達成。

不用上刀山下火海,也無須親自涉險,她只需要絆住蜀山修士的腳步,不讓他們那麽快發現謝貴妃失蹤就行了。

這讓小若松了一口氣。她可不是一個喜歡打打殺殺的冷酷無情的人,如果讓她親手去殺人,她不一定下得了手。充當劇情的推手,心理壓力便大大地減弱了。

是,她是拖延了時間。可歸根結底,罪魁禍首也是這個副本的BOSS,還有太子的奪權之心。謝貴妃哪怕死了,罪責也不該歸到她頭上,不是嗎?

從系統的劇本可以知道,這大半個月,謝貴妃身邊一直有兩個蜀山的NPC保護她。

事發時,其中一個NPC會犯蠢,中了妖怪的計,失去行動能力。另一個NPC則會單槍匹馬去救謝貴妃,同時,還會派一個小宮女回來報信。

她要做的,就是攔住這個小宮女。

當然,什麽把小宮女引上船、殺了對方再推下水這種殘忍的事,她是不會做的。

反正今天江上霧氣這麽大,江流也很湍急,她只需將對方誘上船——有女主光環加身,不管來的NPC是誰,她都只要勾勾手指,就能讓對方對她產生好感和信任——然後,再假裝在霧氣裏迷失方向,就能自然而然地拖延時間,將NPC留在報信的路上。

全程不流一滴血,事後也能撇清責任,不會引人懷疑。

可萬萬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先是來了刺客,又讓三娘看到她打發走蜀山弟子的過程……

小若抓住船舷,使勁地將自己的腳從三娘的手掌中拔出來,卻失敗了。

這NPC長得和甘蔗一樣瘦,被劍柄打了頭,爬都爬不起來了,也不知道為什麽還有那麽大的力氣,死活不肯松手。五個手指頭都發白了,還執拗地抓住她的腳踝。

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小若終於成功地掙脫了對方,後退兩步,看到自己的羅襪被留下了五道猙獰的血痕。

雨越下越大,足下的小舟已飄搖得如狂風中的落葉,在漩渦上打轉。冰冷的江水從船舷邊上“咕嚕嚕”地湧入。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理智告訴小若,她該讓三娘永遠閉嘴。不然,剛才的事兒肯定會敗露。越歧的好感度還沒刷滿,她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不能讓自己在蜀山那邊的形象崩壞。

可是,她也的確沒膽子、更不想去殺人……不過,現在這種情形,她只要一離開,這個NPC大概也沒有游出這片風浪的力氣了,十成十會跟著船一起沈下去吧。

小若咬唇,天人交戰半晌,最終做了決定,不再猶豫,施出一道法訣,踏水離去。

她沒辦法了,還是回家更重要。

這不能算是她動手殺人,罪魁禍首是江水。

要怪,就怪自己醒得太早、聽得太多,怪自己掉進水裏游不動吧。

小若甫一離開,江水湧得更急。小舟終於失衡傾覆。

血花在渾濁的江水裏漾開,一眨眼,就吞沒了三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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