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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061 上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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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061 上眼藥

驟然湧入門來的十來個蜀山弟子, 瞬間活躍了冷冷清清的客棧空氣。紅衣小狐妖被他們嘰嘰喳喳地簇擁在中間,是最飛揚明艷的一抹色彩。

聽見大夥兒的關心, 小若嘟了嘟嘴,神態天真而嬌憨:“你們別擔心了,我早就沒事啦!”

在小若周圍,與她視線交錯的幾個蜀山少年,都刷地紅了臉,抓緊劍鞘,話都說不利索了。

“嗯,好、好的。”

“這雍國的天氣也真怪, 前一刻放晴,後一刻又打雷下雨……小若姑娘沒淋濕就好。”

小若笑道:“你們也別叫我小若姑娘這麽生分啦, 直接喊我小若吧。”

她雙手撐著長凳, 輕輕晃了晃小腿, 目光微微閃爍, 望向人群外的一個背影。

只可惜,被她目光所指的人, 似乎不太解風情——從回到客棧開始,段闌生就待在人群外, 背對眾人, 冷著臉, 在擦拭濺在劍鞘上的泥點子。

……

大雨瓢潑, 不知是誰順手掩上了一樓的門窗, 阻隔了風。空氣凝滯下來,平添了幾分灼熱的憋悶。

陸鳶鳶輕輕吸了口氣,站在樓梯轉角處,上半身沐浴在暗影裏。

下樓時一剎那的停頓, 她仿佛就錯過了自然而然地加入下面那個熱鬧的世界的良機,成了旁觀者。

就在這時,齊悵似乎發現了她還待在上面,回頭,驚訝道:“鳶鳶,你怎麽還站在上面?”

此言一出,段闌生身子一震,瞬間擡眼看來,若寒光射月。

圍繞著小若的眾人,也終於發現樓梯上有個新來的大活人了,驚呼道:“陸師姐?!”

“陸師姐,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頂著這麽多道目光,陸鳶鳶迅速揮散了心中那莫名的情緒,走下去,解釋道:“我也是剛剛回來,真的很抱歉,讓各位等了我這麽久。”

齊悵看了她一眼,果然替她掩飾了越鴻的事兒:“鳶鳶在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煩,萬幸安全解決了,回來就好。”

兩人一唱一和,果然再也沒人質疑她這十天做什麽去了。除了段闌生,一直盯著她。

已經是用膳的時辰了,齊悵及時岔開了話題,讓眾人先去洗漱一下。晚些來他房間,分享線索,商定下一步如何做。

天色這麽暗,陸鳶鳶想起自己答應越鴻的事。剛才她已經和齊悵說過了,人群一散,她也沒功夫管段闌生,悄悄摸到門邊,溜了出去。

可剛出門,沒下臺階,她的手腕就被人攥住了,後方突然響起段闌生的嗓音:“你去哪裏?”

陸鳶鳶抽了抽手,打了個哈哈:“我要去見一個受傷的朋友。”

段闌生的眉頭微微一蹙。

前日,他們一行人沖破妖怪的迷障,回到現世,也是那時才得知,蜀山發現他們失去音訊後,派了五個人來支援,陸鳶鳶也在其中。

聽說,她還是自己要求來的。

因為太擔心他,她連任務內容和有多危險都沒問,就沖到了宗主面前,自動請纓。

她千裏迢迢為他而來。

聽見的那一瞬間,他心頭發熱,分別之前,所有堆積在身體裏的不快都煙消雲散了。然而,當他知道陸鳶鳶也來了凡人界時,她已經失蹤了七天。

這三日,他早出晚歸,四處尋人。好不容易重逢,又因礙事的人太多,無法和她好好說話。不知為何,從剛才開始,陸鳶鳶的視線都好像在避開他,還一句話也不和他說就跑掉了。

不是擔心我嗎?

不是為了我才來凡人界的嗎?

那為什麽一眼都不看我,一句話也不和我說?

感覺到她抽手的力度,段闌生並不松開,還往下行了兩步,來到她身邊:“什麽朋友?我和你一起去。”

陸鳶鳶一楞:“不用了吧?你也不認識他。”

細數起來,段闌生和越鴻的唯一一次交集,就是三年多前,段闌生闖入圍獵別宮的那一夜了。可那會兒,段闌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越鴻又背對著他,他多半不知道越鴻是何方神聖。

“你剛回來,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出去。”

陸鳶鳶有些猶豫。再拖下去,就趕不上回來議事的時間了。算了,料想他也不會亂揭她底細,愛跟就跟吧。

見她答應,段闌生眉眼微微舒展。

可等他們最終停在襄城的王府前時,他的臉色就微微變了,唇瓣笑意也消失了。

襄城的王府為宮中修葺,占地極廣,華美森嚴。裏面並無主人,但顧名思義,能住進去的都是皇族。一般都是給帶兵打仗的皇子甚至是親自出征的皇帝住的。

門口的兩盞燈籠在雨幕裏晃動,一個身形胖乎乎的管事在門外候著,時不時仰首張望。

走近了看,可見此人面白無須,相貌陰柔慈祥,居然是之前一直在越鴻身邊伺候的張公公!

這會兒,王府門前的街上沒幾個行人。陸鳶鳶和段闌生一走近,張公公就註意到他們了。擡頭看見陸鳶鳶,張公公的眼中掠過一絲驚愕。但他很快掩飾住了,笑盈盈地迎上來,壓低聲音,說:“姑娘,我們三皇子殿下已經等你好久了,請吧。”

陸鳶鳶也不知道越鴻是怎麽和他的心腹解釋的,謹慎起見,只幹笑著點了點頭。

段闌生聽見他們的對話,太陽穴微微一跳。

張公公又探究地看向段闌生:“這位是?”

陸鳶鳶胡謅:“他是我的同門師兄,我擔心三皇子殿下傷口惡化,特意讓他一起來看看。”

張公公松了口氣,點頭,一路將他們領入庭院裏。

陸鳶鳶邊走邊道:“對了,三娘你們把她安置在哪裏了?”

張公公道:“姑娘說的是那個小丫頭麽?她今晚吃了兩碗飯,胃口很好。吃完飯,嬤嬤給她梳頭,在她頭發裏找到了虱子,帶她去沐浴了,還沒回來呢。”

陸鳶鳶:“……”

穿過長長的回廊,領到了一個有精兵把守的院子裏。屋中的燭燈透過菱花窗,灑在廊上,葉影片片。

張公公有節奏地敲了三下門,就側身,退到旁邊,示意陸鳶鳶先進去。

陸鳶鳶沒有多想,擡手推門。可另一只手比她更快,段闌生前行一步,擋在她跟前,替她推開門。

不知看到了什麽,他的氣息驀地一僵,扣緊門框,回頭看她時,眼中似浮出了怒意。

視線完全被擋住了,陸鳶鳶莫名其妙,不知他這表情什麽意思,使勁一扒拉他的手臂,壓下來,定睛看去。

為了方便行動,不絆到人,屋子裏的屏風被臨時挪到一旁,故而站在門邊,也能看見床榻上的情景。

房內並無宮人伺候,越鴻倚在床上看兵書。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的衣裳大剌剌地敞著。兩條長腿一曲一直,上衣掀起,腰帶也松開了,還往下扯了一截,露出了結實平坦的腹肌。

只有和他相處過的人,才會知道這是上藥前的準備姿勢——因為這家夥總是扭扭捏捏,陸鳶鳶為此還強調過很多次。否則是十成十要想歪的。

越鴻聽見開門聲,轉頭看來,望見多了個人,他臉色微變,嘴唇動了動,飈出一句無聲的“草”,迅速扯過被子,擋住了自己下半身,卻有幾分欲蓋彌彰的味道。

段闌生脖頸發僵,死死盯著陸鳶鳶。

陸鳶鳶捂住眼睛,無力地說:“你怎麽這麽快就脫了啊!”

越鴻低吼:“不是你說的嗎,讓我每次都脫成這樣等著你!”

陸鳶鳶:“……”怎麽感覺越描越黑,越說就越不清白了?

越鴻悻悻然,坐直身子。驀然,敏感地察覺到了一絲敵意的視線,他投目向她身後,微微一瞇眼:“那是誰?”

“這我師兄,我讓他一起來看看,萬一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陸鳶鳶頓了頓,讓門口的張公公去喚人準備沸水、剪刀、鑷子等必要的拆線工具。不經意地,她註意到段闌生的表情。

段闌生的臉色極其難看,緊緊抿著唇,目色晦暗,如寒冰在燃燒,未有一刻從她面上挪開。

他這是什麽表情?一副抓到老婆給自己戴綠帽的場景似的。

沒道理吧,這時候的小若和越鴻應該還不認識吧。

正好,宮人把東西準備好了,依次送了進來。陸鳶鳶沒多想,洗凈手,就要接過東西。段闌生突然按住她的手,一字一頓道:“我來拆。”

“什麽?”

段闌生冷聲道:“我拆,你站在旁邊看。”

陸鳶鳶:“……”

要不是知道他說的是拆線,聽這語氣,她恐怕會以為他說的是大卸八塊的那個拆。

越鴻抱起雙臂,冷嗤一聲:“誰認識你?陸鳶鳶,你來給我拆。”

陸鳶鳶:“……”

為什麽會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發生爭執?

不過,她倒是可以理解越鴻的謹慎。他是皇子,剛經歷過生死,應該不想讓陌生人近身吧?便硬是掰開段闌生的手:“行了行了,別爭了,我來吧。”

段闌生的下頜緊緊繃著,不再說話了,可是他擡步了上去。

陸鳶鳶坐在床邊,埋頭給越鴻小心地拆掉了腰腹上的線。

她沒回頭,卻能感覺到段闌生就在她背後,視線一直落在她背上,給人莫大的壓力。因此,她也歇了和越鴻閑聊的心思,拆線拆得比想的快得多。越鴻的傷口恢覆得很好,沒有紅腫。

她囑托了他幾句拆線後的註意事項,就先回客棧了。這會兒,離蜀山弟子商量好的議事時間還有小半個時辰,陸鳶鳶趁著這個空擋,在房間裏寫藥方。

剛才臨走前,越鴻的軍醫攔住了他們,說三皇子殿下的傷勢按常理要在床上靜養一個月,他從未見過這麽有效的藥方,便請求陸鳶鳶,說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把藥方抄寫一份給他們。

其實,越鴻康覆得這麽快,主要起作用的還是修仙界的仙丹。不過,她的確知道一些修仙界的養身方子,裏面有一些東西是修仙界才有的。好在,雍國有一個可以進入修仙界的國師,要弄到方子所需的東西應該不難,她便一口答應了。

段闌生本該也回自己的房間,可不知為何,他硬是擠進了她的門,跟著她進來了。

燭火靜靜燒灼,陸鳶鳶趴在桌前寫字。段闌生就坐在一旁,從越鴻那兒回來後,他的臉色一路都很臭,好久沒說話。來到屋中,他扭開頭,睫毛微顫,對著圍墻,望著自己的影子坐了一會,面色才變得正常了些。

突然,他開了口:“雍國的三皇子,今年有二十了吧。”

陸鳶鳶咬著筆桿,寫到某一味藥,正在腦海裏搜尋劑量,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嗯?好像是吧。”

“二十歲的皇子,也到娶妻的年紀了。”段闌生起身,來到她身邊,見硯中墨汁不多,便挽袖,給她研墨:“我聽說,凡人界的皇子通常會娶好幾個妻子。”

陸鳶鳶筆桿一停,筆尖在紙上滲開一點墨。

還真新鮮,這還是她第一次聽段闌生主動說別人的八卦,說的還是一個和他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她擡眼,疑惑地問:“你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段闌生垂睫,面色和語氣都清清淡淡的:“沒什麽,隨便聊聊而已。”

陸鳶鳶“唔”了一聲,也沒在意,更未接話,埋頭繼續寫字。

不得不說,若是普通的古代背景,越鴻這個階級的皇子,估計十幾歲就有專門的女官給他們性啟蒙了。但這可是一篇買股文,作為純情小狼狗系的備選男主,越鴻的男德肯定修滿分,除了小若,誰也別想奪走他的清白。

屋中靜了下來。

她以為這個一時興起的話題已經結束了。

奈何,段闌生瞥了她兩眼,見她仍沒太大反應,靜默一瞬,突然又開口:“嫁給他的人,不僅要和別人一起分享丈夫,今後還要被困在一方小天地裏。”

他頓了頓,續道:“若我是女子,一定不會選擇這樣的男人共度一生。”

陸鳶鳶的筆桿再度一停:“?”

怎麽話題又繞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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