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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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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片羽毛

破舊的出租屋裏窗簾緊閉,隔絕掉了屋外的強光,裏面的家具很簡陋,上面破舊不堪滿是劃痕和缺損,可即便這樣,住在裏面的人也絲毫不在意,沙發前充當茶幾的木桌上堆滿了酒瓶和煙頭,還有幾盒開了封,吃得只剩殘羹的泡面。

客廳裏煙霧繚繞,王德坐在破舊的沙發上,頭發淩亂不堪,黑發摻雜著白絲攪在一起,下巴上的胡子長出來很長,但也不願打理。

男人指尖夾著一節吸的只剩一半的煙,雙臂抱著頭,發出一聲長嘆。

他沈思片刻,被掉落的煙灰燙到手,才猛然驚醒,擡起頭,吸完最後一口煙,把煙蒂插進滿是煙頭的煙灰缸裏。

忽而一陣黑色煙霧襲來,繼而幻化成一個人形,一只腳踩在王德面前的桌子上,力道有些大,使得空掉的瓶瓶罐罐發出稀裏嘩啦的碰撞聲。

他俯身看著面前這個落敗男人的模樣,像是欣賞著自己親手雕刻出來的石膏像,只是這並非出自他之手。

王德擡起頭,眼神渾濁混沌,眉頭微蹙有些顫抖著,不知是對面前的人不滿,還是宣洩著心中的委屈。

“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你還來幹什麽?”

被煙酒浸透過的嗓子沙啞無比,沈悶混濁不清。

“沒有東西就拿命抵,雖然也不值什麽錢。”那人沈聲道,給人一股死氣沈沈的壓抑感。

“我…我還不能死,我不能死,不要…不要…”王德不住地搖頭,像是瘋了一樣,猛然擡頭,用布滿血絲混濁不堪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男人,充滿了求生的欲望。

他想站起身抓住面前的人,只是膝蓋軟到不聽使喚,剛站起來,便只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他沒有放棄,手腳並用地爬向男人,嘴裏不停嘟囔著:“求求你,放過我,別讓我死…求求你…”

— —

幾人到達南城的時候已然是晚上。

尹宸貼心地給每個人都安排了單獨的房間,除了葉淩寒本人,不過對於這點,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回到房間後,幾個人都簡單收拾了一下,便來到餐廳吃飯,尹宸早已讓孫茂訂了包廂,而且隔音效果非常好,想說什麽都可以暢所欲言,並不會被別人聽了去。

桌子上陸陸續續地擺了很多菜,因為彼此間相處的時間不久,也沒有一起正式的吃過飯,所以葉淩寒不知道大家都愛吃什麽,就讓尹宸多準備了些。

“快先吃飯吧,有什麽問題咱們邊吃邊說,總歸不能虧了肚子。”

葉淩寒來的路上有些暈車,這時候還沒緩過來,所以沒什麽胃口,就幫大家轉轉桌子,偶爾夾幾口愛吃的墊墊肚子。

“還是不舒服?”尹宸關切地問。

“嗯。”看到對方一臉關心,葉淩寒的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容。

尹宸將一杯檸檬水放在葉淩寒面前,“喝點酸的或許能好些。”

葉淩寒抿了一口,檸檬水比普通泡的要更香,不知是怎麽做出來的,喝到肚子裏確實將濁氣散了不少。

“你們有沒有發現,目前我們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嗎?。”蘇陌愁著一張臉,不適宜的說出沒人想要提及的事。

原本還沈浸在菜品的美味中,一聽到這個話題,除了尹宸,眾人的臉色都變得不怎麽好。

而尹宸倒是悠哉悠哉地給葉淩寒剝了一盤子的蝦肉。

“但我們或許可以先推斷出動機,再反推兇手。”葉淩寒喝過檸檬水後,胃口打開了些,吃著尹宸給遞過來的蝦肉,心態上倒是比另外三個人好些。

“咱們之前了解到被趙興建性侵的那名女孩兒的信息有所缺失,所以我們不妨就從這裏下手,因為這也是唯一一個比較直觀,動機比較合理的解釋。”

其他幾人聽著葉淩寒的分析,雖然只是猜測,但卻是目前來看最合理的解釋。

隨後葉淩寒又把聽說到有關CLY—20的相關信息另外幾人做了信息共享。

因為蘇陌和姚清鸞是血獵成員,或多或少會知道些,但廖熙和只是普通人,不一定會了解到。

葉淩寒神色淡然地講著,忽而掃到廖熙和的行為舉止有些局促不安,只吃著自己面前的菜,夾菜時的手也有些抖。

他疑惑地問:“小廖,你怎麽了?”

“啊?”廖熙和回過神,想說話,但看到坐在葉淩寒一旁是尹宸,一瞬間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我…那個…”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同時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絕望,不安地看向蘇陌和姚清鸞。

他雖然不太怕吸血鬼,但對於傳聞中的那個狠厲的血族大佬,還是心存敬畏和帶著些畏懼。

尤其在車上的時候因為年少不懂事,說錯了話,以至於現在看到尹宸就發怵,生怕對方可以在自己沒有察覺的時候就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噗,哈哈哈哈。”葉淩寒實在沒憋住,拍了拍尹宸的手臂,“你看看你,再不辟謠,科可就更不好解釋了。”

“我又不吃人。”他淡淡道,說著眼神中帶著些許戲虐地看向葉淩寒。

而這也被對方自動忽略掉了。

“哈哈哈哈哈,就是。”姚清鸞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捎帶手又恐嚇了一波,將手比做爪子的形態伸向廖熙和,“要是尹少爺真想出手,恐怕你在車上說第一個字的時候,就已經…”她說著又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廖熙和本來聽尹宸說自己不吃人的時候,心態能好些,見姚清鸞這麽比劃,又開始害怕,靠在蘇陌身上,瑟瑟發抖。

“陌哥,你看他們啊!”

蘇陌強忍著笑意,不敢笑得太放肆,畢竟要充當一個大哥哥的形象,只得盡力安撫。

“阿鸞,你別嚇他了!”

隨後又看向廖熙和,拍著他的背,“阿鸞嚇唬你呢,沒事哈。”

盡管他心裏很清楚,姚清鸞那不是嚇唬,頂級血族的實力,不是一般人能夠琢磨和承受住的。

在盡量平覆孩子的心態後,話題又重回正軌。

“依據我能分析出的線索來看,不止一方的勢力手中有CLY—20,且用途也並不一樣,如果說找興建的死,是有關於仇恨,那麽在此之前,這個人或許就是單純靠販賣藥劑來獲取更高的利潤。”

“當然還有一點。”葉淩寒看向尹宸,“那名背後之人的其中一個目標之一是我。”

因為段九在死前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對於這點大家已然心知肚明。

“所以就算針對別的事情我可以坐視不理,但有關他的安危,我一定會糾察到底。”尹宸說這句話的時候實現一直跟在葉淩寒身上,好像在說:他是我的底線,沒有人可以越界。

以至於大家在捋順線索的時候,還被塞了一嘴的狗糧。

“既然是這樣…”姚清鸞看向廖熙和,“小廖,你能幫我們去勸說局長,我們一起聯手調查嗎?”

“可是普通人對血族來說沒有殺傷力,恐怕幫不上什麽忙。”廖熙和有些喪氣。

姚清鸞連忙搖頭,“不需要在抓捕行動上多費人力,重要的是後備力量,因為現在的情況是,如果我們想去化驗一些證物,並不能保證第一時間出結果,所以會很耽誤進度。”

“畢竟我們這現在人手確實不夠,所以想爭取一下聯手調查。”

“原來是這樣。”廖熙和恍然大悟,拍了拍胸脯,“交給我好了,雖然不確定百分之百能磨下來,但我一定會盡量說服我父親的。”

就在這時,尹宸的助理孫茂敲門走了進來,他禮貌性地朝眾人點頭示意,隨後來到尹宸身旁,俯身說了幾句話。

“好,我知道了。”尹宸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分析不出來有什麽信息。

孫茂出去後,在眾人充滿好奇目光的註視下,尹宸拿起葉淩寒面前的檸檬水,不急不忙地喝了一口,才緩緩道,“我的人在暗中跟蹤王德,發現他被人滅口了。”

“什麽?”另外幾個人異口同聲,震驚之餘也有些氣憤,畢竟馬上要到手的線索就這麽沒了,心中多少會有不滿。

“但我的人給救下來了。”尹宸不慌不忙道。

“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麽大喘氣?”葉淩寒憤憤道,充當了其他人的嘴替,畢竟除了他,沒人敢這麽和尹宸說話了。

尹宸求好似的在桌子下面捏了捏葉淩寒的手,後者氣的想躲開,只是奈何尹宸捏的很緊,甩了幾次沒甩開,便也任由他去了。

“走吧,咱們去看看去。”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尹宸才緩緩開口。

關押王德的地方,是尹宸在南城的一處私人別墅的地下室,即便是被關押,對於王德來說,卻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為落在尹宸手上總比死了強。

他能感覺到尹宸並不想殺自己。

管家推開門,迎面就是把王德帶回來的打手,他穿著一襲黑衣,從上至下都顯得幹凈利落。

“少爺。”黑衣人頷首,對尹宸很是恭敬。

“嗯。”尹宸點頭,徑直走向地下室。

黑衣人閃退到一旁,把葉淩寒等人讓了進來。

“嗨,小葉,好久不見呀。”在與葉淩寒擦肩而過時,黑衣人笑瞇瞇地朝他打了聲招呼。

這人葉淩寒認識,叫淩志青,是尹宸身旁的打手,以前經常出入尹宸身旁,一來二去也能說上話,但關系卻沒那麽熟絡。

葉淩寒還是禮貌回應:“好巧,又見面了。”

走在前面的尹宸腳步一頓,側頭看向淩志青,眼眸中閃過一絲寒意。

淩志青感受到後,瞬間閉了嘴,不再說話,不過葉淩寒卻沒當回事,只認為是朋友間打個招呼,所以很自然地跟在尹宸身旁。

幾人剛踏進地下室的門,便感受到了一股從腳底順著脊背直沖頭頂的刺骨寒意。

“嘶…”廖熙和害怕得打了個哆嗦,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

地下室和刑房差不多,裏面有各種各樣的刑具,手銬、鞭子、還有一些叫不上名的用具。

我的老天爺…

葉淩寒喉結滾動,咽了下口水。

別說其他人,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一場景,跟在尹宸身邊那麽久,竟然從來都不知道這裏還別有一番洞天。

房間正中央的椅子上,捆著垂首,不知是暈過去還是睡著了的王德。

尹宸走上前,怕臟了手,從一旁拿了一副膠皮手套,戴在葉淩寒的手上,隨後也給自己戴了一副。

跟著進來的淩志青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動作,示意其他人請自便。

尹宸拉著葉淩寒的手,將他拽到一旁早已備好的椅子上,讓他坐下。

其他人也都依次坐在一旁。

尹宸擡了擡下巴,示意淩志青可以進行下一步動作,淩志青意會,邁步走到王德身旁,從桌子上拿起一盆水,順著王德的頭徑直澆了下去。

“嘩啦— —”

“噗— —咳—咳—”王德被嗆得直咳嗽,隨後吐了口水,眼睛糊了大片的水,看不清東西。

因為兩條手臂被捆在椅子上,所以沒辦法用手將臉上的水蹭掉,只得費力地甩甩頭,大滴的水珠從淩亂的發尾處滑落。

王德掙開眼的一瞬間,便看到了尹宸,他含糊著嗓子拼命求饒,“少爺,求您救救我吧,上一次在賭場您能救下我,這一次也一定可以吧,只要能讓我活命,讓我幹什麽都行,做牛做馬我也…”

“啪— —”

沒等王德繼續說,一旁的淩志青拿著鞭子在空中狠狠地甩了一下以示警告。

“少爺問你了嗎?你就在那說?”

王德聽聞趕忙閉嘴,眼神中充滿了恐慌的同時又帶著祈求。

賭場?

莫不是許子憐那裏?難不成上一次的黑衣人是他?

葉淩寒的瞇了瞇眸子,他雖然心中隱約有猜測,但還是差對方的一句解釋,於是目光瞥向尹宸,但對方卻並未看向自己這邊。

“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尹宸冷冷朝著蘇陌等人說道。

不光葉淩寒,蘇陌也敏銳地捕捉到王德說的那句話,開口問道:“你說的上一次,是什麽事情?”

王德張了張嘴,似乎是被淩志青那一計空鞭抽回了一些神志,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了話,眼神局促不安地看向尹宸,不知該不該說。

可既然話題被挑開,就沒辦法再隱瞞,尹宸默不作聲,坐在葉淩寒身旁。

到底是跟在尹宸身邊很多年的打手,淩志青立刻意會到尹宸的用意,沒好氣道:“既然問了你就說,總是看我們少爺幹什麽。”

王德慌忙點頭,“哎,是,是,我說,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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