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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仔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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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仔仔

靳舟開車,宋舒陽坐在副駕駛啪嗒啪嗒打字,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在給誰發消息。

他早上顛三倒四打了一大段話發過去,等了一天了沈溪終於回他:【我剛下飛機】

爆裂太陽戰神:【真對不起學姐,我不是故意吊著你的】

沈溪發過來一個摸摸頭的表情包,又說:【沒事的,本來就是我在追你,你接受不了也很正常,是我該謝謝宋阿姨這幾天的招待】

爆裂太陽戰神:【早上我哥是不是對你說什麽重話了,他就是見不得有人對我好,你別往心裏去】

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發過去之後沈溪又沈默了,他把手機鎖屏等了一會兒,見屏幕亮了,再點進去沈溪已經換了個名字。

彎仔碼頭:【他沒說什麽,是我家裏突然有事,你倆好好過日子吧】

爆裂太陽戰神:【那我們……】

彎仔碼頭:【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初戀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宋舒陽發現自己雖然難過卻並不太想挽留,反而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意識到這種可怕的想法,他難得反思了一下自己。

難道他是天然渣?

“哄回來了?”半天沒做聲的靳舟突然問。

宋舒陽還記得自己放下狠話再跟靳舟說話他就是狗,放下手機把臉別到一邊去了。

靳舟悠悠地道:“我沒記錯的話,某人剛剛好像已經變成狗了吧?”

“我那是跟我媽說的!”

“那這句呢?”

“……”

靳舟見他氣得毛都炸起來了,哼笑一聲,“沒事,這句不算。”

宋舒陽剛要放松一點,又聽他補充道:“我只聽到了狗叫。”

好,現在宋舒陽要徹底不理他了。

車停進商場地下一樓,宋舒陽跟在靳舟後面走,他開的酒吧位於市中心最熱門商場的對面,名字叫“Helios”,挺符合靳舟裝逼倒竈的調性,門頭不算大,進去卻很寬敞。這個點還沒開始營業,大燈亮著,有兩個服務員在打掃衛生,見到靳舟喊了聲:“舟哥。”

靳舟點頭示意,帶著他鉆進了後廚。

Helios的營業模式比較折中,比清吧熱鬧點比迪吧消停點,除了酒水果盤外還有冷盤小吃供應,所以是有後廚的,靳舟先把手裏的飯盒放進冰箱,又敞著冰箱門問:“喝什麽?”

宋舒陽伸手拿了罐可樂。

靳舟順道取了瓶礦泉水出來,道:“去我辦公室坐著吧,我有事要忙你自己玩會兒手機。”

宋舒陽心道就你還有辦公室呢,跟過去一看,差點沒憋住笑,狗屁辦公室,不就是個堆物料的倉庫嗎。

一個小房間被劃成了兩部分,其中三分之二被冰箱占據,裏面鎮著酒水飲料和新鮮水果,另外三分之一堆放著酒箱,就從這堆箱子裏開辟了大概一平方的空間,給靳舟擺了臺寒酸的小辦公桌。

靳舟懶得理他,招呼人過來開始盤點物料。

宋舒陽聽得無聊,隨手開了把游戲,因為怕被靳舟嘲笑所以幹脆關了聲音打。

過了一會兒,宋舒陽第十二次陣亡,他從黑白色的屏幕裏擡起頭看,發現靳舟旁邊多了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女生。

這女生肩寬腿長,身形幾乎和靳舟差不多,發型也是和他很類似的狼尾中長發,就是劉海要更長一些,幾乎遮住半張臉,穿著一身幹練的襯衫西褲,袖口挽到小臂以上。

察覺到他的目光,她沖著靳舟挑了挑眉,“這就是你那個弟弟吧?”

靳舟表情冷淡地“嗯”了一聲。

女生朝他走過來,微微傾身,笑得很溫柔,“你好陽陽,我是你哥的合夥人之一,叫江穎。”

宋舒陽乖乖喊人:“姐姐好。”

江穎沒打算跟他寒暄太多,揮揮手到前場去了。

宋舒陽賤嗖嗖地湊過去,朝著靳舟擠眉弄眼,“老實交代,什麽情況?”

靳舟捏住他的臉使勁擠了一把,把他嘴唇都擠成了“O”型,“傻逼吧你。”

“撒手!捏疼了!”宋舒陽心疼地揉揉自己差點變型的臉蛋,“開個玩笑你急什麽。”

靳舟冷冷地看著他,“宋舒陽,別開這種玩笑,很討厭。”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宋舒陽在原地呆楞楞地站著,覺得沒勁透了。

就不該找由頭跟靳舟搭話。

害得他又變成狗了。

接下來宋舒陽就一直呆在後邊生悶氣,直到十一點過,酒吧裏陸陸續續上人了,音樂聲也響起來,他才湊到前場去看了一眼。

他還是第一次來酒吧,宿舍裏有個經常泡吧的室友把這種場所描述得各種紙醉金迷,可他看了倒覺得還好,除了燈光有些昏暗外,大家都規規矩矩坐著喝酒聊天,音樂也是比較舒緩的r&b,沒他說得那麽吵那麽亂。

擡眼看去,靳舟正站在舞臺區放音樂,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去換的衣服,此刻正穿著一件黑色寬松的無袖T恤,領口很低,裸.露在外的皮膚白得幾乎發光。

宋舒陽突然發現,他好像還挺壯的,不是狹義上壯漢的那種壯,而是相對於記憶裏那個病弱的大男孩的壯。

他難免回想起了他和靳舟的停戰期。

那一年靳舟十五歲,他還沒過生日,才九歲。

是個極度寒冷的冬天,氣象臺播報著寒潮橙色預警,雪下了一天一夜,靳舟發著高燒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與死神只差一步之遙。

江市這個江南水鄉其實是很少下雪的,那年的雪像是故意和他過不去一樣下得沒完沒了,宋念站在病房門口流著淚祈求者上天別帶走這個可憐的孩子,靳家安在路途中趕回來,坐在鐵椅子上緊張到手腳發顫。

一向三分鐘都坐不住的宋舒陽也像意識到了什麽似的,安安靜靜坐在靳家安身邊,心裏默念著:靳舟,只要你好起來以後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醫生出來了,宋舒陽急忙跳下椅子,那些專業術語他聽不懂,他只知道,靳舟活下來了。

病房裏,他小心翼翼地看著靳舟,一如初見時那樣,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病床上的少年戴著呼吸面罩,竹節似的手臂上紮滿了針孔,面容蒼白到幾乎要和身下的白床單融為一體。

視線被淚水隔開,恍惚之間宋舒陽以為他消失了,慌忙地跑到床邊向他確認:“靳舟,你還在嗎?”

他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生怕提醒了死神這裏還有條漏網之魚。

病床上的人虛弱到連眼皮都擡不起來,只能努力張嘴,在呼吸面罩下,擠出幾個字:

“別哭,仔仔。”

那是宋舒陽第一次聽到他這麽喊自己。

也是從那天開始,他徹底接納了靳舟,允許他當自己的哥哥,允許他分走媽媽的愛。

靳舟出院後休學了兩年,宋念也為此辭了工作專心在家照顧他,把他身體調理得越來越結實,也……越來越煩人。

一開始宋舒陽是向他傳遞過兩國建交的友好意向的,可這人病了一場之後反而更惡劣,在家閑著沒事幹就監督他寫作業,還給他立了一堆規矩,不準飯前吃零食、不準歪著腦袋寫作業、不準搬小板凳坐在電視機前面看動畫片……搞得宋舒陽煩不勝煩,一怒之下再次吹響進攻號角,這一戰一直打到今天。

舞臺上有人來替靳舟了,他摘下耳機,擰開一瓶水,邊喝邊往後臺走。

宋舒陽見他走近,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飽滿的肱二頭肌,酸溜溜地問:“怎麽練的?”

他曾經很天真地以為自己會比靳舟更高更壯,可這人十七歲之後不知道是偷吃摻了激素的豬飼料還是怎麽回事,個子猛躥猛長,最終定格在了188公分,肌肉線條也完美到令人妒恨,往那一站,好像個塔。

靳舟說:“很簡單,不挑食就行。”

不吃的食物幾乎覆蓋半個人類食譜的宋舒陽:“……”

他上手捏了捏,手感好得讓人不想撒手,靳舟被捏煩了,一揮胳膊把他不老實的爪子甩下來,“好了,喜歡就自己練。”

宋舒陽又問他:“打碟都是在幹嘛,現找歌單啊?”

“……要銜接兩首音樂,不然一首結束了放下一首會很突兀。”

“那為什麽要這樣把手放在上面一抖一抖的?”他學了一下靳舟剛剛的動作。

靳舟翻了個白眼,“因為很燙。”

宋舒陽問題一大堆,還要再問,來了個年輕男孩說:“舟哥,吧臺有點忙不過來了。”

“知道了,”他轉頭問宋舒陽,“我要去幫忙調酒,你是在這坐著還是出去?”

“外面有什麽好玩的嗎?”

“沒有,也是坐著。”

“那你問個屁啊!”

雖然這麽說,宋舒陽還是跟了出去,在吧臺邊上找了個空的散座。

Helios的營業時間就註定了顧客都是不上班的夜貓子,所以今天雖然是周一依然沒有影響上座率,散臺幾乎坐滿。

靳舟換了件黑色襯衫出來,繞進吧臺裏問等了挺久的女生:“請問喝點什麽?”

那女生妝容精致,披著一頭海藻般柔亮的卷發,對著靳舟勾起紅唇,語氣暧昧地道:“來一杯你最拿手的。”

靠!原來是這種工作性質!

他要告他媽!

宋舒陽掏出手機正要告狀,面前推過來一個盛著橙色液體的圓錐形高腳杯,張嘴又要問卻發現靳舟根本沒在看自己,只好抿了一口,故意找茬道:“這不就是橙汁嗎?”

“真難對付。”抱怨了一句,靳舟從身後架子上取下一瓶威士忌,打開蓋子小氣吧啦地往他橙汁裏滴了一小滴。

宋舒陽瞳孔巨顫,“你侮辱我?”

卷發姐姐捂嘴偷笑,問靳舟:“老板,這是你家親戚啊?”

靳舟低聲說:“不熟。”

宋舒陽也跟了句:“純路人。”

卷發姐姐哈哈大笑起來,“小弟弟你真有意思,姐姐請你喝一杯吧。”

她對靳舟道:“一杯牛奶,謝謝。”

宋舒陽哽咽,但他對漂亮姐姐沒辦法發脾氣,只能隱忍道:“……謝謝。”

他看著靳舟手裏拿著雪克杯眼花繚亂地搖了一通,倒出鮮紅的酒液,點綴上一顆車厘子後推到卷發姐姐面前,然後又公然拿出一瓶脫脂牛奶和一個普通玻璃杯,當著宋舒陽的面倒了半杯,陰陽怪氣道:“喝牛奶了小弟弟。”

“你就這麽敷衍我!”

“咚——”靳舟扔了顆車厘子進去,“這樣不敷衍了吧?”

宋舒陽氣得想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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