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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恭喜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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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恭喜恭喜……

泛濫的時疫在各方努力下得以平覆, 不到初五,鎮上的行當就盡數開門迎客。

百姓們的熱情蓋過了霜雪,街巷中隨處可見閑聊歡談的人們,那些祝福聲和鋪子門外起伏不休的叫賣聲交織成一道道悅耳的聲線。

不論走到哪裏都是一副辭舊迎新的盎然景象。

過了年關章酩也該回京覆命了, 他不想引得百姓大費周章的趕到城門口相送, 於是借無患居的口放出消息, 說要在初六的傍晚起身返程。

實則初六那日一大清早他就拾掇妥當, 仍舊騎著來時的那匹大馬, 身後跟了幾名親兵押送著囚車。

別的百姓信了消息還在眼巴巴的等傍晚,可知曉內情的簡言之和鄭庭卻是一定要去送一送的。

章酩含笑站在馬兒旁,給他兩個剛拜入門下的年輕後生整理衣襟:“前面就要出城了,就送到這兒吧。天亮後百姓們會開始走親訪友,讓人瞧見我今日必是走不成了。”

鄭庭最不喜這種分別,尤其是章酩誨人不倦,這幾天給他傳授了不少微服巡察時的經驗見聞, 還送了他一套羊皮卷制成的絕版商經。

他正處在得了良師的興奮勁頭裏,章酩乍然要走, 這心裏難免會有些空落。

“大人此番回京, 我沒什麽東西隨行相贈, 這是我娘親手縫制的一雙貂絨手套,給您帶著路上暖暖手。”

鄭夫人溫婉大方,章酩對她印象很是不錯。

以往他也收到過一些門生親眷們做的物件, 和這雙貂絨手套一樣, 代表其家人對提攜之恩的感激和最純良質樸的善意。

章酩莞爾:“有勞了,我會好好使用的。”

“有些人嘴上說著沒東西相贈,結果上來就是珍貴無比的貂絨,這是存心要把我給比下去唄。”

簡言之輕笑, 順手掛了個半大包袱在馬鞍上。

“簡某不才,沒那個穿針引線手藝,跟阿梨學了幾天勉強能蒸出一鍋像樣的饅頭。還請大人看在禮輕情意重的份上,留著在路上當幹糧吃吧。”

簡言之學習能力強,加上用心鉆研過,做出來的吃食絕對稱得上可口。

章酩急著回京覆命,自是不便在沿途多找驛館修整,細想下,這包饅頭還真是個果腹的好選擇。

“你倆的心意我收下了,天氣寒冷,在此耽擱無益,不如都早些回去陪伴夫郎。樊旭因罪收押,明望鎮不日將會有新縣令到任,我留了子濯在此等候,屆時你們便隨他周全下交接細節。還有.......”

章酩頓了頓:“過了初八,被判處流放和服苦役的人就要上路了。好歹朋友一場,若是你們想去送他一程,拿著我的手信,子濯不會阻攔。”

向來這種定了罪的犯人沒有被探望的規矩,但章酩有過感同身受的遭遇,因此很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簡言之垂垂眸子:“多謝大人體恤,薛師兄奉命看守牢獄,我們怎好給他增添麻煩,就不去那兒探望了。不如等犯人上路時到城門口送,也算全了昔日的同窗情誼。”

鄭庭原以為簡言之對梁仲秋漠視,該是連最後一面都不願見的。不想他終究還是心軟,選了個既不壞規矩又能達成目地的做法。

“你們自己做主即可。”

章酩翻身上馬,扯著韁繩前行兩步,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扭過頭來:“對了,這次你們倆都立了功,待我秉明朝廷便會有封賞下來。這一陣你們就不要出遠門了,在家抽空多溫習下課業,下次見面我要考考你們關於農事方面的決策。”

想相比朝廷賞下封賞的振奮,鄭庭對考學的憂愁明顯要大些,聞言瞬間苦了臉。

章酩也不管他,留下句來日方長,善自珍重就打馬離去。

簡言之失笑:“至於麽?樊旭這次被抓回去,就是要讓他做打開肅清朝堂局面的鑰匙,那麽壓入詔獄後必然會經過三司會審。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要半把個月,更別提審完還有那麽多拔出蘿蔔帶出泥的貪官汙吏要整頓。你放寬心,等章大人騰出空閑,那時日都長到夠你寫出十篇文章的了。”

鄭庭心道是時間的問題麽?分明就是被迫學習的問題嘛。

宋予辰剛有身孕,他滿門心思都在夫郎和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哪裏沈得心來看那些令人頭疼的書冊。

不過簡言之說的有道理,即便章酩要查問課業,那也是年中的事了。眼下還在年節裏,等宋予辰月份大些胎像穩了再惡補也不遲。

這麽盤算著鄭庭很快又高興起來了,他望了望走遠的隊伍,意有所指:“你究竟怎麽想的?”

簡言之搓搓發涼的手,沒有答話。

其實不用他說鄭庭也明白,梁仲秋意圖利用衛熠然毒死簡言之的事板上釘釘。若非書呆子留了個心眼,沒動那有毒的飯菜,現在還不知鎮上是個怎樣的情形。

而沒中毒是簡言之的謹慎起了作用,並不能代表梁仲秋沒有害人的歹意。

所以不管成功與否,最後的懲處力度都一樣。

這還是章酩看在簡言之逃過一劫的面子上沒給他倆也判成刺配流放,鄭庭清楚求情是求不下來的,頂多等梁仲秋和衛熠然服完苦役給他們找個好點的人家當仆從。

只是相處大半年終歸有感情,看著一起追逐過功名的朋友要終生卑躬屈膝地服侍他人,實在唏噓的很。

“事已至此,評判他的作為沒有任何意義。他做了他認為正確的選擇,承擔了相應的後果,我們與他終歸不是一路人。以前的種種我不曾懊悔,往後的憤恨我也不會介懷。”

“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這些日子你一直很避諱談起他,我還怕......”鄭庭撓撓頭,笑道:“算了,你沒放在心上就好。不提他了,話說予辰近來吐的厲害,我看著真是心疼,你能不能再替他開一劑好一點藥緩解緩解?”

簡言之扶額:“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每個人體質不同,有孕的反應也不同,孕吐惡心很正常。是藥三分毒,越好的藥毒性就越大,換著法子讓你家夫郎吃藥,小閨女不想要了?”

“想想想!”鄭庭攬上他的肩,擠眉弄眼:“我聽說有些大夫能診得出男女脈來,你那麽厲害,肯定也能診得出來!依你看予辰懷的是不是閨女兒?你只管放心大膽的告訴我,我保證絕不發瘋還不成嗎?”

這話從簡言之第一次給宋予辰診脈開始就聽鄭庭念叨了不下一百次,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他不耐煩掙開身上的八爪魚,拔腳就走。

鄭庭正說在興頭上,樂顛顛追上去:“哎你別跑啊!都說閨女像爹,她能長得像我吧?要是我真得了小閨女,你們就多生幾個兒子,回頭讓我閨女挑個她喜歡的當夫君,咱倆結成親家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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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平淡的日子轉瞬即過,明望鎮上生計日漸恢覆,等到正式開春時連最後一例病患也宣告徹底痊愈了。

在這兩三個月裏簡言之和鄭庭送走了服苦役的梁仲秋跟衛熠然,他們說是說著過去的情誼不再提及,可真到了城門口還是給押送罪犯的官差偷偷塞了銀子,好讓人在路上少受點凍餓苦楚。

章酩那邊動作快,樊旭壓回京沒多久,新派來的縣官便到了任。

那新縣令一身低調常服,沒帶隨從,自個兒背著包袱就進了縣衙。弄得鄭庭在城外空迎了大半日,結果聽說他早到縣衙把事務都交接得差不多了。

新縣令吳涵看著是個粗糙隨意的性子,但做起事來卻十分務實細致。

短短兩天他整理了十幾份縣志卷宗,還親自到各田莊和商戶裏查問情況,了解民生民情。

薛子濯見他對農耕形勢分析得頭頭是道,深知他的種種作為不是做表面功夫,也就安心的回氾京去相助章酩了。

三月底第一批貪官汙吏全面落網,獲罪的官員大大小小累計近百人,牽連的門生家眷多達數千人。

國君雷霆之威震天,兩股勢力明爭暗鬥多年,終是新朝氣象占了上風。

那些動搖社稷根基的蛀蟲被清掃,龍心大悅,給簡言之和鄭家的封賞也隨之到來了。

那日欽差帶著皇旨蒞臨,城中百姓紛紛擠到縣衙門口來看熱鬧。吳涵穿戴整齊上前迎候,身側還跟了簡言之和以鄭家為首的數名掌櫃。

“奉聖上手諭,簡言之性秉忠仁,術通岐黃。承天地好生之德,繼古聖活人之心。念爾奇功,特賜貢士功名,加賞黃金百兩,白玉如意一柄。另賜‘杏林春暖’匾額,懸於門楣,以彰殊榮。欽此!”

當國君的人出手是大方,縱然簡言之想過會提升功名,卻也沒想到是直接跳過舉人變貢士了。

大祁王朝廣納賢才,考中秀才就能給最末流的芝麻官當替補,舉人最高任職五品,貢士最高則能任職從三品。

等於說簡言之從政權邊緣人物一舉躍到了政權中游地帶,這份獎賞可謂是皇恩浩蕩,貴重無比。

欽差宣完旨端等著看簡言之的反應,後者還沈浸在突然進入朝臣視野未必是件好事的思緒中,照規矩謝恩接下聖旨,而後退立一旁,那從容不迫的氣度讓欽差滿意的點點頭。

宣過簡言之的,欽差又展開一道聖旨來:“奉聖上手諭,鄭明易急公好義,周濟困厄,雖出身商賈,然富而好禮,仁以濟物。敕封七品員外郎,隸名川江織造。望其益勵忠忱,恪謹商事。欽此!”

別看員外郎是個虛銜,而且才位至七品,但這是正兒八經的皇商,比好些六品五品的官吏還有話語權。

並且聖旨上有敕封二字,說明嘉獎的不僅是鄭明易本人,連同整個鄭家祖輩都涵蓋其列,完全實現了階層跨越。

鄭明易激動的手抖個不停,顫顫巍巍接下聖旨。

由於情緒太過,眼前一陣一陣的冒星星,後邊欽差再宣讀給其他掌櫃的賞賜他就沒有聽到了。

總之凡是在時疫中出了力的掌櫃都得到了嘉獎,或是金銀錢財,或是禦賜匾額。還賞下一本文淵閣珍藏的《千金方》,說是點名給司逸的。

眾掌櫃高興得合不攏嘴,一個個俯身叩地對國君感激涕零。

然而人堆中一道慌張的聲音打破了氛圍。

阿昌急急探出頭,找準簡言之就扯開嗓子:“言、言之少爺,您快回府去吧!夫郎適才胎氣發作,怕是、怕是要生了!”

簡言之臉色驟變,顧不上腿腳發軟的鄭老爺子,轉身就朝鄭家飛奔。

屋裏沈憶梨仰臥在床,大口喘著粗氣,額上沁滿細密汗珠。衣擺下方蘊開一灘深色水跡,儼然是羊水已破即將要生產的樣子。

鄭夫人緊張得臉色發白,一個勁兒問沈憶梨:“感覺如何了?肚子痛不痛?要不要換個軟些的枕頭靠著?”

請來接生的穩婆見過風浪,一面凈手一面勸慰道:“夫人別慌,小哥兒產道偏窄,頭胎不免慢些。眼下不如先備些吃食熱湯來,攢足了力氣等會才好生產啊。”

鄭夫人聽罷急忙吩咐丫鬟去端托盤,沈憶梨也緊張得很,指尖死死拽著被角,伸長了脖頸四處找尋簡言之的身影。

穩婆瞧匆匆趕來的人是副書生模樣,怕他沒見過這陣仗,笑道:“哥兒發是發作了,孩子落地還要會功夫呢,產房裏血腥味重,郎君還是到外頭等候吧。”

“不必,阿梨頭次生產,心裏必然害怕,有我陪著他會好受些。”

簡言之坐到床銜,先給沈憶梨診了個脈,然後取來針包給他刺激腰腹周邊的穴位減緩痛楚。

穩婆瞧這施針手法熟稔,知曉是杏林行家,也就不再提讓他出去的話了。

另一邊鄭夫人端來山參乳鴿湯,沒餵兩口,沈憶梨就疼得別開頭,唇角洩出幾聲壓抑的痛呼。

“夫君、夫君,言之......”

“我在,我在呢。”簡言之握住他的手:“阿梨乖,疼就抓著我。”

小哥兒生產本就艱難,胎動全數發作讓沈憶梨幾度疼到嗚咽,身子無意識的微微抽搐,掉下大顆大顆的淚珠來。

簡言之聽著那一聲高過一聲的哭嚎,心如刀絞,卻仍撐著鎮定,不停的為沈憶梨擦汗、餵水,溫柔的教他調整呼吸,鼓勵他再加把勁。

他掌心溫熱,聲音沈穩,成功安撫住沈憶梨對生產的恐懼。

雖說人痛到恍惚,但有簡言之的陪伴和施針相助,產程倒異常順利。

不過小半個時辰,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緊張氛圍。

鄭夫人在門外幾乎是喜極而泣,連連抹著眼角道:“謝菩薩保佑,謝菩薩保佑......”

宋予辰也焦急道:“梨哥兒如何了?!”

簡言之忙著給沈憶梨擦拭額角、細語安撫,壓根空不出嘴回應。還是穩婆笑呵呵的抱出嬰兒道喜:“恭喜恭喜,貴夫郎平安誕下一位小少爺!”

是兒子!

鄭庭對宋予辰要生閨女的情報深信不疑,看著沈知意皺巴巴的小臉蛋跟看未來女婿似的,當即就取下腰上掛的家傳玉佩系在了繈褓上。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收下定禮這門親事就算你小子答應了。別急啊,再有六個多月就能見到你媳婦兒了,嘿嘿嘿.....”

鄭夫人望了眼自家兒子笑到冒鼻涕泡的傻樣,氣得肝疼:“上一邊去!剛出生的嬰兒抵抗力低,聞不得臟東西,你不知道啊?湊這麽近,要是把口水淌在知意臉上,看我不讓你爹揭了你的皮!”

鄭庭遭數落是家常便飯,橫豎找小女婿事有著落了。他咧嘴一笑,催促簡言之快把孩子抱進去。

沈憶梨閉眼緩了半刻,稍稍緩過點力氣,能撐起上半身看小知意了。

簡言之一手托著繈褓,一手拂在沈憶梨背上,嗓音帶了些哽噎:“真是辛苦你了,阿梨.....”

“別說這種話,他是我們的骨肉,只要他能平安降生,我經受再多都值得。”

沈憶梨虛弱笑笑,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了幾下小知意的臉。

“你瞧,真可愛啊.....軟嫩嫩的。這麽小小的一只,要多久才會長成和他阿爹一樣的俊朗出挑呢?”

簡言之也笑:“或許很久,或許很快。阿梨,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看他長大。”

“是啊......還有一輩子呢,真好。唔、乏得很,我想睡一覺。”

沈憶梨疲憊的縮回腦袋,又不舍的探頭看了眼小知意。

簡言之垂眸,聲音溫柔如羽翼:“睡吧,我不走,就在這陪著你。阿梨,等你醒來,我講個有趣的故事給你聽,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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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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