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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你們,是要與衙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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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你們,是要與衙門作……

趙德跟在樊旭身邊多年, 也算見過些世面。

他的心思比欒師爺細,手段亦比欒師爺狠。

沒等幾天他就悄聲向樊旭回稟,事情已辦妥,只等好戲開場, 就能設法將人收押。

簡言之似乎對衙門的算計毫不知情, 小日子過得充實極了。

藥鋪坊十二個時辰不歇業, 濃濃的藥香浸透門楣, 隨風散發出陣陣清苦味道。

為了能隨時把握那些病重百姓的治療效果, 鄭明易帶著人手在門前搭起長棚,兩側拿棉被蓋上帷幔,做成簡易病房。

上午簡言之會在鋪子裏監管夥計熬藥,然後挨著病房席位給病重患者們診脈問詢。

吃過午飯得幫忙向病癥輕些的患者分發藥湯,下午根據脈案簿的內容整合患者們的恢覆情況以及清點當日藥材所耗數量,等晚間第二次問詢結束,和值夜班的司逸交接好才能結束一天的工作。

入夜是他陪伴夫郎的美妙時間, 一塊兒吃飯,一塊兒沐浴都是基本環節。

還有些不能外道的身體力行, 給沈憶梨提供了充足養分, 讓小哥兒胎氣漸穩, 一掃獨守空閨的寂寞與惆悵。

隨著簡言之治好的百姓越來越多,他在鎮上的聲望也水漲船高,甚至一度超過了辭官回鄉的範成楓。

他被百姓們奉若救世主, 是胸懷天下的代名詞。

這些誇揚讚美的話傳進衙門, 毫不意外又惹得樊旭發了通脾氣,把上次幸存的茶盞瓷器全部搜羅出來砸了個稀巴爛。

跟樊旭一樣著急的還有梁仲秋。

他到現在都沒有拿到藥方。

為保險起見,藥方的母版簡言之只留存了三份。一份在他自己手裏,一份在司逸那兒, 還有一份給了鄭明易。

司逸照管夜班的看守,拿一份藥方應對突發狀況理所當然。可梁仲秋只負責按名單送藥湯,他並不會治病,無緣無故關註藥方內容不免引人懷疑。

鄭家要給無患居提供藥材原料,理應有副對照采買的方子。但鄭明易不常來藥鋪坊,都是讓福叔進行運送,連人都見不到,就更不用提趁機拿到藥方了。

想來想去梁仲秋還是覺得應該把簡言之當做突破口。

無獨有偶,昨日夜裏刮了一夜北風,把街道上未化完的積雪吹成了厚實霜層,人一踩上去就滑得站不住。

趕早阿昌哭喪個臉來找簡言之:“不好了,東家!您快去瞧瞧吧!馬兒在九燈街頭上打滑,把半車藥材全給扯翻了!事發突然,福叔來不及跳車,整個人都被慣力甩了出去!”

簡言之一驚,立馬放下手裏的活,跟隨阿昌趕到事發地去察看情況。

隔老遠就見車尾翻倒,三四個藥包散在馬腿旁邊,還有雪堆裏縮著個艱難蠕動的人,正是福叔。

萬幸冬日裏衣裳穿的厚,又是後背先著地。只是福叔扭著了腰,不大能動彈,被簡言之和阿昌架著方勉強站穩。

福叔一臉赦然,扶著腰嘶哈嘶哈:“真是老了不中用了,這一跤跟摔斷了骨頭似的,老半天爬不起來……”

簡言之給他仔細仔細檢查了一遍全身關節,松開眉結安慰道:“沒事,沒傷到骨頭,就是腰上的肌理淤了氣。等晚上淤氣的地方顯現出來我給您施個針,再吃兩劑活血化瘀的藥就能完全恢覆了。從現在起您盡量別活動,回去好好靜養,以免落下病根。”

“那藥材——”福叔扭頭扯動腰間,疼得他腿一軟,險些栽進雪堆裏:“不成啊,我要是回去了那這藥材怎麽辦?還有好幾家沒去呢,鋪子那邊耽誤不得。”

無患居人流大,藥草差不多每兩天就要補充一批。這是制作藥湯的原材料,鄭明易選擇讓福叔親自運送可見其重要程度。

簡言之垂眸,這件事說簡單也簡單,就是到各家掌櫃去取藥材,但關鍵去的人得信得過。

要是出點什麽差錯,不止是幾家掌櫃的責任,而是整個商行的名聲都會受損。

梁仲秋在鋪子裏等待多時,來看診的人陸續多起來卻不見坐鎮大夫,司逸熬了一夜困不住,便讓他趕緊出來找人回來頂班。

阿昌看到梁仲秋還挺高興,一拍腦門道:“福叔去不了的話可以讓梁掌櫃去啊,他之前在鋪子管過藥材進出賬目,是做熟手了的。”

梁仲秋怔了一瞬,旋即反應過來這是個送上門的好機會,於是擺出一副十分關心的樣子看著福叔:“傷到腰了?嚴重麽?噢……就算是只傷到肌理也要好好臥床修養,否則拖久了變成舊疾,以後陰天下雨都會腰疼。”

說完他擡臉望了眼簡言之:“福叔這樣子必是搬運不了藥材了,鋪子裏的患者還等著取藥湯呢,要不我撐一撐,先去把藥材取回來?省得耽誤了給患者醫治。”

那語氣隨意至極,仿佛只要簡言之有一丁點不同意,他就會自覺離藥方遠遠的好避嫌。

他沒想到的是,簡言之竟真的猶豫了。

梁仲秋心頭微沈,下意識看向簡言之貼身放藥方的衣襟。

“言之兄這是……信不過我?是了,治愈時疫的藥方那麽重要,萬一藥出了問題,那經手過藥方的人都有責任,還是越少有人知道的越好。”

梁仲秋心裏說不出來的失望,連帶著面上的笑意也淡了不少。

他餘光不動聲色瞟了簡言之一眼,對方好似沒有聽出他嗓子裏的酸澀,抿唇淺淺笑道:“哪裏的話,我是在想你昨兒熬了一夜,這會兒去搬運藥材撐不撐得住?”

原來是說這個。

梁仲秋使勁眨眨眼,盡力讓眼睛看上去有神一些:“放心吧,搬運幾包藥材的力氣我還是有的,等送到鋪子我再回家休息,前後耽擱不了幾個時辰。”

簡言之聽罷點點頭,摸出紙張鄭重交到他手裏:“這藥方關乎著鎮上成百上千條性命,千萬保管好,不要隨意交給旁人。”

“我會的,你們送福叔一程吧,我這就去了。”

梁仲秋指尖攥緊,聲線裏藏著一絲微弱的顫抖。

那是興奮過度的表現。

有了這張藥方他就可以故技重施,仿制出一批同樣的藥湯在鎮上悄悄售賣。

反正無患居名氣大,說是分設點位也未嘗不可。

或者選擇更保險的辦法,把藥方賣給其他同道中人。

比如雲濟醫館。

雲濟醫館背後的東家譚掌櫃,與鄭家素來面和心不和。

譚掌櫃早些年想做絲綢生意,可惜鄭家的天香錦獨占鰲頭,導致他手下幾家行當門庭冷落,不得不關門大吉。

後來改行做對外商貿,結果清談會一過,鄭家收購水運碼頭。他的貨要想出港得交一大筆商稅,還抵不上跑兩船貨物的利潤。

譚掌櫃沒辦法,只能把希望寄托於開了近二十年的雲濟醫館。

就在他終於找到一條出路能比得過鄭家時,鄭庭和簡言之合夥開的無患居從犄角旮旯裏冒出來了。

而且全面碾壓雲濟醫館,成了鎮上風頭無兩的醫藥聖地。

兩家的梁子就這麽結下了。

要是藥方現世,梁仲秋相信譚掌櫃一定舍得花大價錢購買。到時既省了自己從原材料上下功夫,又能快速得到筆不菲的報酬,豈不是比一碗碗去賣藥湯劃算多了?

再或者,膽子大一些,直接拿藥方和縣令做筆交易。

梁仲秋對衙門現在的處境很清楚,民心呈兩個極端,對無患居是百般信奉尊崇,對縣令則是路邊的狗從縣衙門口過去都要啐上兩口。

假使縣令拿到藥方,救百姓於苦難,那麽他作為有功之臣就能得其青眼。日後縣令因功高升,必會感激他今日的投誠加以提攜。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等他有個官職傍身,還怕沒有來財之路麽?

這樣想著,梁仲秋嘴角不禁咧起個大大的笑容。

刺骨寒風吹過,野心在此刻極速膨脹。

他只用了極端的時間就做出了抉擇。

沒有人能夠阻止他登向高處。

如果有,那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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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仲秋不知道,他準備去投靠的縣令大人跟他打著一樣的主意。

樊旭聽了趙德的勸,好不容易耐著性子等了三日。

臘月十二是明望鎮的祈神節,照慣例要由當地聲望最高的人祭祀祈福,請求神佛保佑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往年百姓們迫於淫威,都是奉了前縣令史瀚池為主祭人。今年史瀚池涉法被革,縣令換了樊旭來做,按理這面子也該照樣給到樊旭。

偏他不得人心,加上時疫未除,原本那祈神節是不準備辦了的。

但簡言之聲望高居不下,百姓們一個銅板一個銅板的自發籌集,楞是辦了場比之前更隆重的祈福儀式。

這屬實是踩在樊旭臉上抽巴掌了。

他慪得肝疼,勒令趙德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把簡言之給綁到縣衙來,他必得好好折磨這書生郎一番以洩心頭之恨。

趙德不敢違抗,領著差役遠遠蹲守在了無患居外頭。

彼時的無患居人多得走不動路,門前擠出一片空地,當中赫然是幾個渾身縞素的人扶著口木棺在哀嚎哭泣。

領頭那女子臉色慘白,兩行清淚滾滾落下,看上去是傷心到了極點。

她一手扶棺一手錘胸,扯開嗓子嚎啕:“.....當家的,你的命苦啊!以為那藥湯能救命,誰成想喝了就舍我而去,留下我們這一家子人要怎麽過活啊!嗚嗚嗚.....當家的.....”

她的痛哭聲引來百姓駐足,紛紛交頭接耳向裏張望,想看簡言之會如何回應。

門前有人鬧事,簡言之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他甫一露面,那女子哀戚的神情立刻轉為憤恨。

不止是她,還有跟她一塊來的老嫗,顫著腿腳就要撲上去,口中大喊道:“庸醫!你還我兒的命來!都是你害死了他,我要你給我兒償命!”

簡言之掃過二人,不等手挨上衣袖,早有常青常明兩兄弟擋在他面前,阻攔了老嫗的攻勢。

那老嫗見近不得身,幹脆一屁股坐在臺階上,披頭散發的嚎叫:“我的兒啊,你死的好慘啊!這庸醫不僅害人性命,還縱容歹人行兇,這是要把我們一家子給逼上絕路呀!兒啊......”

老嫗遠比婦人豁得出去,一個勁的撒潑賣慘,惹得四周百姓面面相覷,低聲爭論不休。

人群裏不知從哪傳出聲音;“老人家,您還是先起來吧。這些日子簡大夫為我們醫治從未出過差錯,內情都沒查問清楚,您怎麽就一口咬定是簡大夫害了您兒子呢?”

老嫗一聽這話恨得咬牙切齒:“我兒的遺骨就擺在這裏,還有什麽不清楚的!昨兒個人還好好的,在這喝過藥湯回去當夜就咽了氣,不是被這庸醫害的還能是誰!”

說著那老嫗又要哭喪,簡言之兩步走下臺階,她一口氣剛提起來,迎上常青陰沈的眼神,嚎叫聲被生生堵在嗓子裏,憋得臉都紅了。

“你幹什麽?你要幹什麽!離我兒遠一點,你個庸醫害他性命不夠,還要當眾侮辱他嗎?!敢動我兒的遺骨我跟你拼了!”

那婦人也想怒罵,然而常明抱臂守在面前,她張了張嘴,終究是一句話都沒擠出來。

簡言之對她二人的舉止置若罔聞,兀自檢查了一遍遺骨,沖門邊滿臉忐忑的沈憶梨微微搖了搖頭。

沈憶梨會意,松開攥緊門框的手指,長舒了一口氣。

老嫗被常青鉗制著,掙紮不開,見簡言之不予理睬,只得拔高音量把目光轉向人群:“你們看看吶!我兒吃了這庸醫開的藥,沒治好病癥反而丟了性命!都是他害了我兒,讓我家媳婦年紀輕輕就要守寡,他是撒手去了,留下我們娘倆往後這日子可怎麽過喲!”

窮苦百姓最能共情這種死了當家人的難楚,盡管他們從心底裏不信簡言之開出藥會吃死人,但老嫗一聲高過一聲的哀嚎,還是使得有一小部分人面露不忍。

趙德透過人群註意到這些變化,當即下令,帶著差役將無患居團團圍住。

“好你個簡言之,醫術不精,害人性命!我勸你不要做無謂的抵抗,隨我回衙門候審,老實交代出你犯案的經過!”

簡言之先前一直懶得開口就是在等衙門的人出現,什麽遺骨、婦人、老嫗都是幌子,真正要找茬的人在這裏。

“官差大人慎言,此人的死與無患居全無關系。”

“你說沒關系就沒關系?你算老幾?”趙德聽那明尊暗諷的語氣很是不滿,不動聲色使了個眼色給那婦人。

婦人帕子一握,爬到趙德腿邊就是一頓痛哭:“求官差大人做主!民婦的夫君死得冤枉!他昨日真真切切是在這喝過藥湯,不信您可以查驗鋪子的冊簿,上頭一定有民婦夫君的名字!”

若不做好萬全的準備,豈敢來莽撞生事?

簡言之都不用去翻,那些個張三李四王五趙六,總有一個名姓能和亡者對得上。

趙德從簡言之垂下眼眸的動作裏窺見希翼。

還需要一把火,只需要一把火,就能名正言順的把人收押。等簡言之進了大牢,是生是死還不是縣令大人說了算。

想到這裏,他露出唏噓神態,虛虛扶了一把因悲痛而無法站立的婦人:“你放心,出了這種駭人聽聞的事,衙門不會坐視不理。那冊簿自然是要查的——來人!去搜尋出物證,再將簡言之綁了,一並帶回縣衙,交由縣令大人發落處置!”

一聲令下滿場嘩然,有幾個膽大的已經忍不住跳出來,摩拳擦掌預備和差役搶人。

“不行!你們不能就這樣帶走簡大夫!就算那冊簿上有名字又如何,每天來看診領藥湯的人那麽多,區區一個名字難道還不興有人謊報造假了?!”

“就是!你當我們傻呀?誰不知縣令大人視簡大夫為眼中釘!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簡大夫一介文弱書生,真進了縣衙怕是沒等查清真相就要被折磨死了!”

“得虧有簡大夫開出藥方,挽救了那麽多人的性命!你現在光聽這兩個娘們兒誣陷幾句就要收押簡大夫!我們絕對不允許!”

百姓們同仇敵愾,一個二個湧向差役,要攔住他們對簡言之動手。

趙德眼裏閃過一絲狠厲,抽出佩刀利落砍向離他最近的漢子。

那漢子只覺頭皮一痛,臉上淌下溫熱的血液。他伸手摸去,發覺頭發竟被趙德削掉一半,而那冰冷的刀刃也順勢抵在了喉間。

“衙門辦案,焉敢放肆!你們,是要與衙門作對嗎?!”

這招殺雞儆猴很有效,目睹那漢子鮮血直流,百姓們向前湧動的腳步明顯滯緩了下來。

趙德沈聲,又是重覆的喝問:“你們,是要與衙門作對嗎?”

樊旭屢次踩在底線上作妖,百姓們當真是恨極。

可這些怨懟背地裏說說還行,要當面承認,終歸是刻進骨子裏的畏懼占了上風,他們不敢。

趙德勾起唇角,挑釁的把視線投向簡言之。

看到了吧?

在官府威壓下,民心根本不值一提。

以為煽動百姓就能拿道德建立威勢了麽?簡直可笑。

簡言之卻是真笑了,那笑容說不出來的嘲諷:“此人是中毒而死,官差大人在明明知曉內情的情況下,還要硬把臟水潑到簡某頭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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