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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咱倆這樣,誰更像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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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咱倆這樣,誰更像養……

他們沒想到, 梁仲秋說完竟真這樣不管不顧的就走了。

蔣文思望著他憤然遠去的背影楞了好一會兒,回頭滿臉地無辜與無措:“我、我真沒有笑話他的意思啊,你們是知道我的,我一向都有什麽就說什麽, 哪有長那含沙射影譏諷人的腦子.....”

這倒是實話。

鄭庭和簡言之交換了個眼神, 彼此心照不宣。

自打上回杜子權說出那香包的來歷, 兩人就隱約猜到了幾分。只是梁仲秋自己都避著不提, 所以誰也沒再多問。

“無妨無妨, 想是仲秋今日喝多了酒,有些撒氣性。等明兒個酒醒了,我們替你好好說說。”

鄭庭拍了拍蔣文思的肩,示意他不要多想。

原本輕松愉悅的氛圍經此一打斷,便莫名變得絞擰起來。蔣文思訕訕的接了幾句茬,卻是更顯得像沒話找話,越聊越沒意思了。

適逢小院外飄過一陣銅鈴聲響, 由遠及近,還有車夫吆喝著問有沒有人要搭牛車。

蔣文思連忙起身, 揚著噗紅的臉頰道:“多謝你們費心款待, 我家離得遠, 過了這輛車不知下一輛多早晚才能有,不如趁天色尚早先搭截順風車回去。”

他家住在臨村,離了主田道還得翻半座山坡。夜裏山路難走, 因此這樣一說, 鄭庭和簡言之也就不好多加強留。

不到一刻的功夫接連走了兩個人,好好的聚會瞬間冷清下來。

鄭庭百無聊賴,咂著嘴皮和小兩口六目相對,突然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我想過了, 要不這段時日咱們把鋪子交給仲秋打理吧?”

沈憶梨一怔:“給仲秋哥打理?是要讓他當掌櫃的意思嗎?”

“差不多。”鄭庭似嘆非嘆:“今日這事說到底,還是他對自己的處境不夠自信,我想要是有份產業在手,或許他就不會那麽在意旁人的看法了。當然,鋪子你們投入了本錢,書呆子的位置又無可替代,光我一個人想沒用,還是得征求一下你們的意見。”

說完鄭庭看向簡言之,不過從後者毫無波瀾的表情中不難看出,他也早有此意。

“你婚期將至,接下來得留在府裏操辦相應的瑣碎事務,鋪子那邊定然是顧不過來了。阿梨剛有身孕,正是要多陪伴照料的時候,我也離不得。咱們的藥鋪坊好容易走上正軌,需要人坐鎮打理,思來想去,仲秋是不二人選。”

簡言之笑著表態,撚起顆蘭花豆送到嘴裏磨牙。

“鋪子交給仲秋,一則能讓他多掙些花銷,好盡快攢到娶媳婦兒的聘禮。二則讓他多些歷練,來日也可給自己置辦家產。三則讓他親力親為,總不至覺得自個兒一直都是個尋常幫工。一石三鳥,鄭大少爺果然好謀算,這是真是拿仲秋當兒子養呢?連後路都給人鋪好了。”

鄭庭被揶揄的直翻白眼,不甘示弱道:“嘁!有臉說我?難道你不是這樣?別打量我不知道,前一陣我抽空去了鋪子,發現那賬本早被人清算了出來,梨哥兒照管的事項也全部都移接好了。若是仲秋願意,現成的鋪子擺在眼前,直接就能走馬上任。你說說,咱倆這樣,誰更像養兒子?”

簡言之勾勾唇角不說話,任憑鄭庭掰著手指頭質問。

沈憶梨就支著下頜看他們倆鬥嘴,時不時的拱火幾句,逐漸將這場小聚推進到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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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這邊沈浸式當爹,反觀當事人,狀況就不那麽樂觀了。

從小院出來,梁仲秋煩悶無比,獨自在田埂上轉了半晌仍不解氣,於是調轉方向去了清源閣。

初秋時節雨多,悶熱的風裹著泥土味道吹來,梁仲秋只覺得胸口似堵了一塊大石頭,連呼吸都變得不暢。

他低頭看了眼被濺上酒漬的衣衫,衣擺處繡著的暗紋竹葉已然因磨損浮起些線頭,就像他無意被蔣文思戳破的自尊。

偏趕上那門前的小夥計說話也不客氣,擦著道旁的銅鑄芙蓉燈,斜著眼打量去兩記:“喲,這是哪裏來的爺?咱清源閣可從不接待窮漢子,賤足莫踏貴地的道理都不懂?您還是回去攢夠了銀錢再來吧!”

梁仲秋氣結,聞言下意識摸向腰間,探了個空方想起為給沈憶梨送賀禮,身上的銀錢早花了個精光。

為此他還當了阿娘留下來的兩只素銀手鐲,這才勉強買下那枚昂貴的平安扣。

瞧他惡狠狠的伸手去摸銀子,卻是半個子都沒摸出來,那小夥計不由嗤笑出聲,對著芙蓉燈自言自語:“.....窮得叮當響還來找樂子,就沒見過這麽裝蒜的.....”

梁仲秋不覺後槽牙咬緊,眼神陰冷的恨不得將那小夥計給生吞活剝。

不待他再言語,身後有人朗聲高喝,說是清源閣貴客臨門,叫無關人等立即讓出道來。

梁仲秋順聲回頭,耳邊躥進幾聲熟悉的輕笑。

馬車旁嫣然正在扶一位腰滾肚圓的男人下車,那人帶著鑲滿翡翠的員外帽,肥短的手指借嫣然扶人的動作不住朝她袖中摩挲伸進,堆滿橫肉的笑臉將這一切顯得猥瑣又惡心。

梁仲秋雙腿如灌鉛,沈重的擡不動步子。他自虐般望著嫣然倚在員外郎懷裏,嬌嗔著對比手上兩只翠玉鐲,哪只顏色更為透亮。

‘砰!’地一聲,梁仲秋拳頭倏然砸向門柱,巨大的悶響把那夥計嚇得後退兩步。

“哎!你這人——”

一聲怒罵還沒出口,卻見梁仲秋又突然轉身,踉蹌著沖進欲來的傾盆大雨裏。

小夥計驚疑未定,望著門柱上明顯的凹痕忍不住啐聲:“....他娘的,真是有病!”

餘音被風吹散,梁仲秋一口氣跑過三條街巷,直到肺裏燒得疼痛難忍才停下。

巷口有對賣甜湯的老夫婦,許是大雨將至,老爺子正費力的把油布蓋到小攤上頭,老婆婆佝僂著腰背跟在他身後擦汗,兩人握著粗布帕子交視一笑。

梁仲秋別過臉,喉間似有股散不去的腥甜,令他胃裏翻湧作嘔。

等回到自家院子時,已經是雷鳴暴雨猛下過一陣了。

豆大的雨珠劈頭蓋臉砸下,砸得他狼狽不堪,濕漉漉的衣衫緊貼腰背,襯得身形消瘦且單薄。

雨後的涼風席卷柴門,吱呀聲吵人心煩。梁仲秋不知哪來的火,一腳踢開,險些踹翻了草棚下的幹柴。

——不止是幹柴,旁邊竹籃裏還盛著圓潤水嫩的香梨和枇杷。柴垛上有個油紙包,露出半截掛著厚厚的糖衣的糖葫蘆。

“呵.....”他喉嚨裏滾出個含混音節。

又是這樣。

總是這樣。

每次他鬧脾氣,鄭庭和簡言之就會送來這些東西,像是在哄個不懂事的孩子。

梁仲秋抹了把發間滴淌下來的雨水,毫無預兆的,抓起個梨狠狠砸向地面。汁水飛濺出幾道銀線,可他像是得了趣,一個接一個,將一籃子香梨盡數砸了個稀巴爛。

竹籃翻倒,金黃的枇杷滾了滿地,像極嫣然耳墜上新添的黃玉珠子。

做完這些梁仲秋又將目光鎖定在柴堆上,他擡起下頜,徑直走到門邊抄起一把柴刀,而後瘋了一樣砍向那些木柴。

木屑四處紛飛,那包糖葫蘆被砍得稀爛,碎渣黏在刀刃上,留下一道道帶血色的深口。

梁仲秋整個眼眶都充斥著血絲,他無法道出世俗對他的偏見與輕視,只能用這種方式蠻橫發洩。

直到抽幹渾身的力氣,倒在和他人生一樣糟糕的爛攤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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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梁仲秋的不妙境遇,身處另一個小院的鄭庭和簡言之無從知曉,因而只當他是生了悶氣,想著等過兩日心結自然就會疏散了。

倒也沒出他們所料,今早阿昌去鋪子裏晃過一圈,忙興高采烈的前來報告:“唉呀,我就說少爺您是多慮了,那梁郎君好著呢,才將還聽見他同吳嬸兒打趣,看那樣子哪有在為旁的事吃心。”

鄭庭頗有些意外,但也難掩欣慰,佯裝數落阿昌道:“你小子如今膽子是肥,都敢排喧起本少爺來了?使喚你跑個腿也要偷吃,瞧那嘴邊沾的餅沫,還不快擦擦,當心我告訴福叔又罰你挑滿兩大缸水。”

阿昌自小就伺候鄭庭,比一般的下人與他更親近,聽這威脅怕是不怕的,囫圇在嘴上抹了兩把就要伺候鄭庭出門。

可巧沈憶梨在家悶得慌,非鬧著要簡言之帶他出去透口氣,幾個人沒提前相約,竟還前後腳的到了藥鋪坊。

鋪子裏眾人都忙活著,晾曬藥材的晾曬藥材,磨粉裝瓶的磨粉裝瓶。哪怕沒有當家掌櫃盯梢,也不曾見到誰在偷閑耍滑。

簡言之知道這少不了沈憶梨昔日團結鼓勁的付出,只有設身處地的尊重善待底下人,他們才會拿東家的鋪子當自家的鋪子來效力。

彼時梁仲秋剛清點完後院的庫存,聽到前邊談笑起來,不知怎得,進門一半的腳又飛速收了回去。

“嗯?這可是奇了,好好的你躲我們做甚?”

簡言之伸手攬過梁仲秋,不讓他往門簾後邊走。

梁仲秋面色隱隱尷尬,支吾著辯解:“沒有躲你們.....”

“胡說麽這不是,要不是書呆子手快,你這會兒都該到家了。”鄭庭調笑,捏捏他的後頸:“怎麽,生了蔣文思的氣,就連我們都要劃清界限了?”

梁仲秋抿緊唇瓣沈默搖頭,不是他不說,是他真不曉得要怎麽說。

他這兩天又陷入那種擰巴的糾結了,心裏五味雜陳。但又不是生氣,就是有種算不清自己在為什麽不高興的無力感。

眼見梁仲秋臉色都憋紅了,簡言之笑笑,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逗你玩兒的。說正事,今兒來鋪子是有個正經主意要告訴你。”

梁仲秋原以為他們是要為蔣文思開脫,眉頭一皺就想拒絕,不料鄭庭先搶道:“我和言之商量好了,決定把鋪子給你料理一段時日。只是這件事終歸要你本人願意,所以來問問你的意思。”

“鋪子.....給我料理?”梁仲秋一時沒反應過來,嘟囔了好幾遍才怔然道:“這......我從沒料理過鋪子,怕是難以勝任吧?再說不是有你們麽,怎得要交給我?”

“料理個鋪子而已嘛,有什麽難以勝任的。這鋪子裏制藥的流程你都熟悉,只需每日多費些時間把進出賬目算清就好。至於那些工錢份例和額外補貼,有梨哥兒留下的標準模板,你每月依照著分發就是。”

鄭庭耐心寬慰,又將他和簡言之的打算說給梁仲秋聽,諸項條理邏輯順下來,將梁仲秋心頭的疑慮一一解開。

“說來你是比我們小上兩歲,可遲早要成家立業的不是?不管你有沒有心上人,你的心上人是誰,只要是你喜歡的,我們做兄長的自當無條件支持你。”

梁仲秋是真沒想到鄭庭會說出這番話,細細琢磨下來不免生起些愧疚——那些送來的梨和枇杷,怎麽就這麽白白糟蹋了呢。

“你們.....真的相信我能打理好?”

“這能有假?你既不比旁人笨,也不旁人蠢,鋪子交給你,我和言之沒什麽不放心的。”

像是順應鄭庭的話,簡言之認真點頭:“你心細,做事也肯鉆研,只要放寬了心大膽去做,不會比任何人差。”

見他們這般信任,梁仲秋自然不會毫無觸動,緘默須臾眸子裏迸出一絲光彩:“多謝二位兄長照拂,我一定會努力打理好鋪子的。”

“這才對嘛。”鄭庭咧嘴,把理好的賬本推到面前讓他查看。

之前鋪子裏制作的清心藥丸現在用不上了,節氣入秋,一個月前就已經著手配起了滋補祛燥的天仁丹。

那些個掌櫃的肯捧場,定的單子少則數十瓶,多則上百瓶。

梁仲秋翻過幾頁賬本,輕聲道:“如今鋪子生意好,光是鎮西這邊掌櫃的訂單就有上十戶,別提還有鎮東的那幾家。就我們這幾個人怕是日夜趕工也很難在兩個月內做完全部訂單,為保證收效,想是要添上幾個幫工才行呢。”

鋪子裏現有的幫工除了鄭庭的兩個小廝阿昌、阿順,再就是從宋府支借過來的吳嬸兒和兩個小丫頭。

畢竟制藥量大了,像把原材料常搬來運去這種體力活總得讓體壯的漢子幹。還有那些除雜撿枝的活計,吳嬸兒上了年紀,比不得小丫頭們那麽利索。

梁仲秋這個提議很是點中癥結,鄭庭一笑:“吳嬸兒跟青禾、冬綾都是宋家的,等予辰過門她們就得回府。到時我讓予辰問問,看她們是否願意留在鋪子裏做活。若是願意,那她們負責的事項上各添上一兩個打下手的就夠了。”

其實也不必宋予辰去問,吳嬸在鋪子裏做了好幾個月幫工,早已習慣這裏的環境。比起在廚房裏殺雞宰鴨,她更願意留在鋪子裏和藥材打交道。

何況大夥兒玩熟了,日常工作氣氛好,東家待人又寬厚和善,豈有不願留下的道理。

“我們公子不日便要出嫁,夫人早將我們許給了公子,要隨他一同陪嫁的。鄭少爺是鋪子的東家之一,我們這也算是入了鄭家門,還回什麽宋府呢?”

冬綾是個一笑臉上就有兩個梨渦的姑娘,聽鄭庭這樣說,立即笑盈盈的向他解釋。

問了一轉,原有的幾個幫工都願意繼續留下來做活,鄭庭簡直喜聞樂見:“如此就再好不過了,咱們開的是藥鋪坊,出不得差錯,還是得用慣了的人才行。梁掌櫃,您瞧這邊缺的人手理清了,其他的怎麽說呢?”

梁仲秋遭他一聲梁掌櫃給鬧得差點嗆住,清了清嗓方道:“牙行那邊有長工能租賃,橫豎只在外間幫忙搬運點貨物,便是生人也不打緊。裏間配藥的事還是我們幾個來操持,有人頂了阿昌、阿順的活兒,他們就能空出來給倆個丫頭打下手,這樣安排,二位兄長覺得如何?”

梁仲秋的安排很適合現階段的鋪子,既在人員上節省了開銷,也省去了有生人做手腳的麻煩。

鄭庭豎起大拇指,用行動表達了肯定。

簡言之也點頭:“現在你是掌櫃,到哪挑人,挑什麽人你說了算。另外我看過藥單,現有的藥丸配比成份相對單一,只需按我定的劑量將各藥粉混合均勻,再上器具做成藥丸就好。為求長遠計,得適當增添幾味覆雜些的藥了。”

“那這樣的話......”梁仲秋話頭一頓,面上似是有些赦然:“咱們需要的幫工想來會更多一些,我有個好友叫衛熠然,同書院裏你們見過的。院試結束他也閑了下來,不若幫忙的人裏算他一個?”

“衛熠然?啊....我想起來了,是隔壁課室的那個?”鄭庭微微蹙眉:“嘶、他生得那樣斯文瘦弱,怕不大適合幹體力活吧?要不你再琢磨琢磨?別叫了人來又沒個適宜的活計,那多不好啊。”

“哦......”梁仲秋聽他這樣說不覺黯了神色,低下頭去默默整理賬本邊角。

沈憶梨在一旁撥弄算盤玩,話是沒說,可耳朵卻沒閑著,聽聞這話笑道:“怎麽就沒適宜的活計了?藥方變覆雜勢必會增加不少原料單項,那麽多的種類,難不成你們要讓仲秋哥一個人謄抄麽?”

是了,衛熠然那個讀書人不能挑扛,但做做文字謄抄還是很拿手的。

鄭庭一拍後腦勺:“瞧我這腦子笨的,居然沒想到這層!仲秋,你別不高興了,明兒就叫你那朋友來吧,幫著你一同整理原料單據。”

一聽衛熠然可以來,梁仲秋立馬起了精神:“嗯!”

這小孩兒一樣好哄的模樣讓簡言之扶額:“那就說定了,鋪子裏需要的雜工你來挑選,這一陣我要在家陪阿梨,不大有功夫義診,咱們藥鋪坊開著,沒個坐診的大夫可不行。等我找到合適的人選,就叫他來你這裏入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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