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政績遠揚 【晉江正版獨發·落日餘暉】……

關燈
第119章 政績遠揚 【晉江正版獨發·落日餘暉】……

待皇帝陛下的幼子——十八公子胡亥為大秦帝國光輝燦爛的未來, 以十歲稚齡,於初春時節遠赴匈奴部落出塞為質、聯姻的事情傳遍天下各郡之時,炎炎盛夏已經慢慢降臨了。

六月裏, 氣溫炎熱, 火辣辣的太陽光照射在人身上帶著一股子蟄人的灼熱難耐感,函谷關關內、關外,入目所及之處, 盡是一團團濃郁的綠茵。

生活在諸郡的廣大庶民們在知道皇帝陛下的小兒子為秦出塞的消息後,一個比一個懵, 完全沒有弄明白大秦皇室破天荒與匈奴部落聯姻的事情究竟意味著什麽, 但緊跟著張貼在各地宣傳墻上的一張張新告示卻將庶民們的眼睛都險些看直了。

炎炎盛夏,朝廷竟然將皇長孫殿下從半歲以來為大秦帝國所做的一系列事情全都一條條、一列列極為清晰地整理出來, 刻成雕版, 印刷成一張張的告示, 以鹹陽為中心,快速地往四方傳播。

淡黃的紙張上, 玄黑的墨字甚是顯眼,在亭長、裏長扯著嗓子的費力宣讀之下,絕大多數不認識字的庶民們也終於弄清楚了生活在鹹陽帝都內極富盛名的皇長孫殿下究竟有多卓越!

大秦帝國內上到神秘的造紙術、印刷術、(火藥保密)、指南針, 中到與萬千庶民們的生計息息相關的農具改革、新式糧種、《野菜圖譜》的推廣, 下到玻璃、蜂窩煤、火炕、地窩子、瓷器等等林林總總的民生好物, 竟然全都出自皇長孫之手!

短短幾年的功夫,一個不到七周歲的小娃娃為帝國、為庶民所做的事情竟然能抵得上萬貴族!

縱使是當年被世人公認為談判天才的甘羅少年在幼小的皇長孫面前也顯得稍微有些黯淡失色了,畢竟皇長孫出名的年齡比甘羅還要小, 且小小年紀對大秦所做出來的貢獻可是能惠及士、農、工、商全階層的,甘羅上卿的影響力可遠遠沒有這般大。

有個明顯的天才標桿做對比,就顯得皇長孫殿下更是聰慧靈秀的不是凡人了!

陽光燦爛的日子裏。

發絲淩亂, 穿著一身土黃色長袍、腰後撇著一把大蒲扇的劉季在瞧見家鄉的父老鄉親們像是都瘋了一般,一窩蜂地擠在泗水亭的宣傳墻前,又是聽、又是看,一個個神情驚奇、手舞足蹈地熱切、激烈地談論著告示上方所記載的皇長孫的政績。

他就忍不住露出了一副極為幽怨的眼神。

夕陽西下,在縣衙內當小吏的蕭何拎著一壇水酒從衙門內下值回家,途徑泗水亭時,遠遠就看到自己的亭長好友正斜著倚靠在一棵樹冠茂密的大樹樹幹上,嘴裏噙著一顆上上下下晃動的狗尾巴草,神情極其幽怨地盯著高大的宣傳墻瞧,而宣傳墻前人頭攢動,早已經被鄉民們擠的水洩不通了,縱使他離的老遠,都能清楚地聽到從鄉親們口中喊出來的那一串串崇拜到喊劈叉的高音——

“老天吶!那鹹陽城內的人究竟整日裏都是吃什麽長大的?皇帝陛下的大孫子咋能生的這麽聰慧呢?!”

“是啊,是啊,真是想不到啊,如果不是朝廷將皇長孫的政績都清晰地在公告上逐條列出來了,我做夢都不敢相信這世上竟然還有這般出息的小孩兒!若是我家崽子能沾上皇長孫殿下一絲絲的聰明,我這輩子都不愁了!”

“唉,怪不得秦國最後能一統天下呢,上天真是偏愛嬴秦一脈吶,從秦孝公到始皇帝,秦國都連出七代英明的君主了,始皇帝覆滅六國還沒過去多少年呢,如今他的孫子都出落的這般卓越了,可惜……”

“可惜什麽啊?”

一眾驚奇的聲音中突然出現一個惋惜的感慨,宛如和諧的樂音內突然插入了一聲噪音一般,顯得極為不和諧,惹得周遭談論的熱切的鄉民們都紛紛停下話語,轉頭看向發聲源的位置。

說出這話的人,是一個發須斑白、飽經風霜的老者,老者的雙眼已經有些渾濁了,脊背都微微佝僂了,他看著周圍人對他投來各種各樣的打量眼神,心中的覆雜感受是一丁點兒都講不出來,最後只得佝僂著背,長嘆一聲,神情落寞地擠出了人群。

蕭何微微瞇了瞇眼睛,認出說話的老者恰恰是亭內一個隨著楚國滅亡,而徹底沒落的老楚貴族。

他抿著雙唇,目送著對方垂頭喪氣的一點點離去,自動在心底幫他彌補了剛剛他的未盡之言:

[可惜,楚國八百多年的國祚直至亡國前夕也終究沒看見楚王室生出來半個如嬴秦皇長孫這般能幹的麒麟兒……楚國亡的不冤……]

眼看著說出煞風景話語的白發老者默默走遠了,興奮的庶民們又繼續湊在一塊,爭相談論聰慧靈秀的大秦皇長孫了。

“……”

“……”

“……”

在一眾或高、或低、或讚揚、或驚奇的諸多覆雜聲音中,蕭何壓下浮上心頭的各種情緒,拎著右手中的水酒,邁步走到了大樹旁邊,用左手推了推劉季的胳膊,看著表情幽怨的好友不禁好奇地笑道:

“季,你這是怎麽了?”

斜著倚靠在大樹旁的劉季瞥了好友一眼,朝著宣傳墻的方向努了努嘴,吐掉口中的狗尾巴草後,就聲音沙啞地對著蕭何似慨似嘆地說道:

“蕭何,你敢相信?!這告示自從我大清早地張貼到宣傳墻上後,一直到現在湧到墻前看熱鬧的人都沒散!為了讓前來看告示的庶民們知道告示上寫了什麽,我盡職盡責、翻來覆去的都扯著嗓子高聲朗讀了十幾遍了!喊的我嗓子都啞了!墻前人來人往,聚集的人數不僅沒少,反而還越來越多了!最後不知道哪個龜兒鱉孫把乃公這個泗水亭亭長都擠出來了!你瞧!乃公右腳上的鞋子都被擠的沒影子了!腳背都被人給生生你一腳、我一腳地踩腫了!”

蕭何一聽這話,下意識低頭往下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在茂盛狗尾巴草的遮擋下,劉季不僅光著右腳,他的右腳腳背還往上紅腫的老高,顯然是在人群中被人給踩狠了,怪不得這倚靠樹的姿勢會這般奇怪,臉上的神情還如此幽怨呢。

好端端的好友竟然惹上了無妄之災,他知道此時不應該笑,但是一看到劉季那腫的像豬蹄一樣的右腳,終究是想憋笑沒憋住,只得用空著的左手拍著劉季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嗳,季,你放心,你的鞋子肯定不會丟的,想來再過一會兒等天色擦黑了,人群散了,你就能在宣傳墻前找到鞋子了。呶,我今天回來時恰巧從縣城酒肆內打了一壇子水酒,不如我先扶著你到家裏給腳背擦些藥酒,晚上咱們把這酒給喝了,就當給你消災了?”

劉季一聽到好友的話,瞧見蕭何手中拎著的眼熟褐色酒壇子,一張苦瓜臉也總算是松快了:

“哈哈哈,蕭何你這酒來得到是及時,嗐,算了,鞋子明早來尋也是一樣的,你走到我右邊,讓我扶著你胳膊,先回家給我腳背上塗些藥。”

“行!”

蕭何聽到這話,忙從善如流地換了個方向,一手拎著酒壇子,一手扶著劉季的胳膊,兩個人頂著漫天的紅霞,步子緩慢地一點點往家中的方向挪。

當盧綰跑來亭中的宣傳墻前準備尋劉季時,遠遠就瞧見前方蜿蜒的鄉間小路上,蕭何正攙扶著劉季的胳膊,劉季像是右腳斷了一樣,正在蕭何的攙扶下,一蹦一跳著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慢吞吞而來,他不由大驚失色,趕忙急匆匆地邁腿跑上前,湊近後,一瞧見劉季那紅腫發青的腳背就驚得瞪大了眼睛:

“季,你這是怎麽搞的?你的右鞋呢?腳咋腫成這樣了?”

“唉,一言難盡啊。”

劉季苦著一張臉,沖著盧綰無奈地搖頭嘆了一聲。

盧綰瞥見旁邊蕭何那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猜到事情沒他預想的那般嚴重,遂直接走到劉季身前蹲下身子道:

“來,季,你先趴到我背上,我背著你走,你這一蹦一跳地走,得走到啥時候啊?怕是等天黑了你都蹦不到家裏去。”

有人背著往前走,自然是要比拖著傷腳蹦著走省力的,劉季半點兒都沒耽擱,直接張口感動的誇了一句“好兄弟”,就忙不疊地順勢趴到了盧綰的寬闊的後背上。

盧綰的身子雖然比不得樊噲生的健壯,但也要比蕭何這個小刀筆吏強壯的多,他穩穩的背起劉季,同拎著酒壇子的蕭何一塊沿著黃土路回家。

落日熔金,泗水亭有名的鐵三角頂著夕陽相偕著往前走,紅彤彤的晚霞餘暉將三個人投射在黃土路上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盧綰也終於從劉季的三言兩語中弄明白了他腳被踩腫的始末,也忍不住像蕭何那般哈哈大笑道:

“嗳,季啊,依我看,這次還真是皇長孫揚名,你倒黴啊。”

“你平日裏是那般猴精機靈的一個人,怎麽能想不到呢?皇長孫的名氣在民間本就大,朝廷此次又這般正式的將皇長孫的政績如此清晰的寫在告示上,直面庶民,廣而告之。庶民們一看到告示,一弄明白告示上的內容肯定要激動、驚喜壞了啊!你這個礙事的亭長在讀完告示的內容後,不快些往一邊閃躲,還站在宣傳墻前的最佳位置上看告示,豈不就會被烏泱泱的激動鄉親們給推搡到一旁了?”

“幸好只是腳被踩傷了,沒骨折,你這幾日就好好在家休息,我幫你來宣傳墻前看著,等過幾日,這告示的熱鬧勁兒過了,宣傳墻前自然而然就平靜了。”

聽著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好兄弟所說的話,劉季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還是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瞧見天空之上漫天的火燒雲,一向灑脫隨性的他,此刻心中的情緒竟然覆雜難言的厲害:

“唉,蕭何啊,盧綰吶,你們倆瞧瞧,這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那遠在鹹陽城的皇帝陛下也就比咱們三人大個兩歲、三歲吧?人家自己能幹就算了,生個大孫子還如此得天所愛,出息的不得了!依乃公看,這天下間的好事竟然全都落到他們這一家了。”

“嗐,真真是生孫當如皇長孫啊!乃公未來的大孫子若是有皇長孫一半聰慧,乃公就能燒高香了。”

聽到一向率性的劉季,今日竟然對他們倆發出來了如此酸澀,又如此艷羨的慨嘆,蕭何只是張口微嘆了一聲,擡頭看了一眼燦爛的晚霞,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大家都是同輩人,都是四旬左右做大父的年齡了,作為落魄的寒門子弟,他們雖然心中明白沒有辦法與始皇帝相提並論,但內心深處也是有著濃濃傲氣的,自己一個中年人比不得同輩的始皇帝就算了,連孫子輩都差距如此懸殊?!告示上所展示的皇長孫簡直優秀卓越的不像是一個凡人,這如何能不讓心高氣傲之人,心生驚嘆的同時又為自家結的一串“苦瓜”惋呢?!

蕭何的性子偏內斂,沒有接劉季發出來的牢騷。

盧綰就沒那般客氣了,他一聽到背上的劉季說出來的牢騷話,本就帶笑的聲音笑得就更開心了:

“季啊季,瞧你這語氣酸的都快能滴出醋了,縱使你將皇長孫拉出來說一千道一萬,你不歸根結底還是想說,人家呂姑娘寧願千裏迢迢跑到章臺宮裏追隨那位高高在上的人,也不願意要你嘛?”

聽到盧綰一針見血竟然將大實話說出來了,劉季的臉色就變得更拉垮了,像條倒黴催的落水狗般,腦袋趴到盧綰的肩膀上,有氣無力、神情怏怏地不絕聲嘟囔道:

“唉,一步錯步步錯啊,盧綰、蕭何,乃公無妻,乃公無妻啊……”

“沒關系,季,你雖然無妻,但有曹大姐啊,還有劉肥呢,等再過幾年,劉肥成親了,你就也能像始皇帝那般抱大孫子了……。”

聽著盧綰的安慰,劉季深深閉了閉眼,他現在是半點兒機靈都抖不出來了,滿腹都是說不出來的沮喪和惆悵。

當初呂雉為了反抗她父親的權威,忍辱負重的偷偷報名考上了帝都治典郎,緊隨而來的就是他們倆這樁老夫少妻的婚事告吹。

婚事剛沒的那刻,他就心生悔意了,但那時比起懊悔,他心中更多只是覺得可惜,覺得一只快要煮熟的鴨子從盤子內飛了,一位年輕貌美的富家千金竟然從他手邊白白溜走了。

然而這幾年過去了,“可惜”變成了“懊悔”,他在送民夫去修長城時,在鹹陽城內親眼見識了帝都的繁華,按照呂公給的地址,去東城尋呂家兄妹三人時,又親眼看到了呂雉身穿官服從宮內下值歸家時的風采。

眼看著呂雉的官位越坐越穩當,而他在對方的映襯之下,竟然真成一個老混混了,劉季的心中就越來越不是滋味了,只覺得當年錯過呂雉,似乎錯過了一樁極大的機緣,仿佛整個後半生的軌跡都被呂雉考上治典郎那刻給徹底顛覆了一樣。

他總感覺他和呂雉不應該如此才對,但事實偏偏如此,這種玄之又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連他自己都理不清楚、看不明白,更遑論對身旁的好兄弟們訴說呢?

心中憋屈的劉季也終究只能無奈地一聲嘆息一聲:“乃公無妻,乃公無妻啊……”

在劉季聲聲悵然嘆息中,三人距離家的距離逐漸縮短。

漫天晚霞的顏色變得越來越淡,四周的天色也變得愈來愈暗。

眨眼的功夫,西邊天幕上,宛如一顆鹹鴨蛋的落日就徹底滑落到地平線下了。

“呂卒史,到您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