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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如何安置 【晉江正版獨發·父子間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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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如何安置 【晉江正版獨發·父子間消除……

簌簌落雪之下, 秦纓在入睡前想起了好感度只降不增的張良,而張良此刻也正待在勤學宮內的值班室內苦苦煎熬著。

昨日他自從知曉了全城抓捕刺客的事情後就一直憂心忡忡著,直至今日傍晚時分, 他從小宦者口中得知白日時蒙毅內史就在鹹陽城外順利抓捕到了於西郊刺殺皇帝陛下的刺客後, 張良就明白大事不好了!

這些年,他在鹹陽城外苦心經營了許久的反秦勢力說不準早就被嬴政給暗中盯上了!

而他自己這個治典郎說不準也已經被嬴政給盯上了!

[逃!]

他必須要在自己的真實身份暴露前逃出宮,逃離鹹陽城!

然而, 等真正開始逃跑時,張良卻忍不住有些絕望了。

別說逃出鹹陽城了, 他發現逃出鹹陽宮於他而言都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宮內士卒頗多, 最容易逃走的辦法就是走水路,宮中流經的渭水與樊川是連通宮外的, 張良會游水, 若是夏日時, 他還能夠靠著天黑後,跳入水中悄悄地沿著水路, 逃出宮去,可如今天寒地凍的,渭水和樊川的水面早已經結冰, 別說他去走水路了, 只要一踏上冰面, 被宮中的士卒給發現後就會直接被抓走了!

無法偷偷逃跑,張良又想要正大光明的出宮去,奈何因為全城索盜之後, 宮中沒有陛下的允許,已經只能進不能出了!

前無進路,後無退路, 在試探了許多辦法,發現自己根本就逃不出宮後,張良只能忐忑又焦慮的暫時待在宮中,打算以不變應萬變。

他焦灼的從黑夜一直等到天色漸漸發亮。

今日是皇帝遇刺的第三日,盜賊入獄的第二日了,若是嚴加審查的話,張良堅信他必然會暴露真實身份,那個暴君在天亮後也會派人來抓他了,他焦灼地等到天光熹微亮,乃至天光大亮,看到呂雉、張蒼等人也開始入宮編書了,他還是好端端的待在勤學宮內。

[這是嬴政根本沒有發現我的真實身份?還是蒙毅在城郊抓到的刺客內並沒有抓到我這些年苦心經營的勢力?]

尚未能摸清楚真實情況的張良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既有些緊張又有些僥幸,只能按耐下焦躁的心情,等待著下值的時間到來,若是到時他能跟著呂雉、張蒼等人一塊出宮去,說明他本人就沒有在嬴政面前暴露,若是其餘治典郎都能出宮,唯獨他一人被扣下了。

呵——橫豎都是一死罷了。

做好最壞打算的張良在憂心到極致時反而瞇著眼睛漸漸平靜下來了。

張良是平靜下來了,可是都城內的鹹陽貴族們卻沒能平靜下來。

屬實是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陛下乘著金根車,帶著皇長孫殿下到西郊查看少府的鐵匠們煉制出來的新鐵,奈何陛下卻與皇長孫殿下在西郊遇刺了!

陛下雷霆大怒!立刻派心腹內史帶著大半宮中精銳士卒全城索盜!

抓刺客就抓刺客,偏偏宮中也不消停,陛下回宮後還反手將年僅六歲的十八公子給變相圈禁了!

聽到風聲的群臣們就驚了,這是怎麽回事兒?

總不能是十八公子與宮外的刺客有關聯吧?

沒等鹹陽城的貴族們琢磨明白十八公子這事兒,同一時間內蒙毅就帶著宮中的精銳士卒將整個都城給給掀得底朝天後,經過半日加一夜的奔波,終於在次日淩晨時在鹹陽城外將上百個反秦餘孽給統統抓捕入牢獄內!

眼看著刺客被抓到了,陛下沒召開朝會,群臣們也算稍稍松了口氣,哪曾想緊跟著陛下就在宮中召見了長安君留下的遺腹子。

要知道,自從長安君當年謀逆之後,長安君府幾乎都成為了王城之中的一座破敗牢獄!

秦王政八年時,明裏暗裏因為長安君而死的人不知凡幾,長安君留下的唯一一個遺腹子空有高貴的出身,但在王城之中活得連尋常庶民都不如。

文武百官們都鮮少想起來這個頂著“罪臣之子”的年輕人,陛下卻在遇刺後不僅召見了子嬰公子,還恢覆了對方的宗室公子身份,派了兩位太醫到破敗的長安君府內為病弱的長安君夫人診脈看病。

這……

短短兩日兩夜的時間,這宮內、宮外、城內、城外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經完全超出百官們的預料了,甚至住在西南小城內的鹹陽貴族們都有些看不懂皇帝陛下的心思了。

在府內急的不行的百官們昨日沒能入宮,今日上午有朝會了,文武百官們直接全都提心吊膽地跑去章臺宮外殿內參加朝會,面見陛下了。

作為皇帝陛下一手拉起來的廷尉,李斯是當之無愧最樂於揣摩皇帝陛下心思的人。

可是無論是變相圈禁十八公子,還是出人意料的恢覆子嬰公子的宗室身份,這兩件毫不相幹的事情都讓李斯看得雲裏霧裏的。

這回他也不得不承認,他不僅看不懂陛下的籌謀,甚至根本不知道陛下心裏在想些什麽,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關心則亂的原因,跪坐在坐席上的李斯發現今日高高待在上首的皇帝陛下看向他的目光似乎變得有幾分難以解讀了。

[他是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情嗎?]

敏感的覺察出陛下眼光好像有異的李斯不由垂眸快速回顧了一下自己最近所做的一切,沒發現什麽不妥之處啊。

坐於上首的始皇也自然看到了李斯的表情,人非草木,很難不會被一件驚天大事擾的產生些許相應的情緒。

在書房內枯坐著讀《史記》時,皇帝陛下不僅看了多遍的《秦始皇本紀》,還看了《李斯列傳》,對於“他”在沙丘崩後,“李斯”與“趙高”合謀的事情雖然氣惱得厲害,但在看到最後,“李斯”因為勸諫“胡亥”,“胡亥”那個小混帳不僅沒將李斯的話給聽進耳朵裏,甚至還將“李斯”這個功勞極大的文臣之首給腰斬!“夷滅了三族”!

瞧見“李斯”這淒涼的下場,始皇心中對李斯那點子微末的氣憤就又煙消雲散了,唉,歸根結底還是扶蘇不爭氣,身為皇長子,向來認不清自己的身份,搞不明白自己的政治定位,在“他”活著時都不能被李斯這群從關外而來的新貴們所追隨、所認可,等“他”崩後那就更不可能會讓這群新貴們進行維護了。

李斯後來所做的一切固然有私心,但靜下心仔細揣摩,也能看到李斯的行為是在維護大秦,維護他的大一統,維護他心目中的法家事業。

“李斯”雖然也會犯錯,但李斯著實分外能幹。

秉持“實用主義”的皇帝陛下將冷淡的視線在李斯身上看了好幾次,惹得李斯都有些坐立不安時,終究算是在心中原諒了“李斯”,而後又將打量的視線移到了自己的犟種長子身上,瞥見扶蘇短短兩日似乎就消瘦了一圈的臉,以及眼中那藏不住的恍惚與迷茫,始皇不由將狹長的鳳目微微瞇了瞇。

朝會一散就立刻將犟種長子給喊到了章臺宮內殿裏,偌大的內殿之中,宮人盡數屏退之後,唯有父子二人。

父子倆一坐一站、一上一下,兩雙相似的鳳目互相對望許久後,扶蘇終究沒能忍住,兩個眼圈一紅,“撲通”一下就重重跪在了腳下的木地板上,聲音沙啞地看著上首的父親低聲道:

“兒臣不孝,請父皇恕罪。”

長指微攢的始皇,在終於聽到自己想從大犟種口中聽到的話語後,也不禁冷冷地勾了勾唇,垂眸盯著跪在下方的長子:

“扶蘇,你覺得你錯在哪裏了?”

[錯在哪裏了?]

扶蘇聞言眼睛變得更紅了,他不自覺的將兩只手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薄唇緊抿過後,垂頭耷腦的將聲音變得更低了,神情萬分羞愧的沙啞道:

“父皇,兒,兒臣也從纓的口中聽到了您在西郊時收到玄鳥降下的預言,兒臣,兒臣身為您的長子,從小到大被您給予厚望,上沒能讓您滿意,中沒能穩住大秦,下沒能保護好弟弟妹妹們,最後,最後還……”

“最後”後面的慘烈內容,扶蘇已經眼睛通紅的說不出半個字來了,坐於上首的始皇聽著下方犟種長子句句哽咽的哭音,長長的眼睫也盡數垂落,緊抿薄唇不吭聲了。

他們倆雖然是親生父子,但如果說是心意相通,那就是妄言了。

這些年來,隨著秦國的版圖越擴越大,他們父子二人也因為不同的政見於朝堂內外發生了數次沖突,但在知曉“未來”前的那一刻,他們都不會想到他們父子倆最後竟然會走到那種地步。

心中各有各的痛楚,各懷各的愧疚,父子倆全都不吭聲了,安靜的落針可聞的內殿能清晰地聽到窗外的風聲,二人有相同的驕傲與倔強,在沈默了許久後,執政二十八年,從未在自己兒女們面前低過一次頭的皇帝陛下,在這一刻也破天荒地對著下方眼睛紅的像兔子一般的犟種長子,聲音喑啞地開口安慰道:

“扶蘇,前日玄鳥對大秦和皇室降下的種種預言終究只是上天的一個啟示罷了,你只需要把它做個參考,用來警醒自己,沒有必要被那些預言給束縛住,至於,我們父子倆最終走到了預言的那個地步,你有錯,父皇,為父其實也有錯。”

“父皇!”

做了二十一年的兒子,兩年父親的扶蘇乍然聽到自己父皇對他認錯的話語,宛如被雷給劈中了,“唰——”地一下驚得擡起了頭,滿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上方高大的父親。

最難的開頭話說出來後,再講其餘的話其實也不太難了,始皇看著自己除了幫了兒媳婦的忙,給他生出來了一個好孫子外,就沒有給他辦成過什麽事情的長子那既驚懼又感動的通紅無措眼神,出聲一嘆。

即便皇室的親情比不得尋常庶民之家純粹,但終究是做父親的。

在扶蘇的淚眼中只看到自己坐於上首的高大父親目光無奈卻含著憐惜,對著他長嘆一聲後,遂從坐席上站起來,踩著幾級禦階緩步走下來,不僅彎腰伸手將他攙扶了起來,還用兩只大手給他扶平了袖子上壓出的褶皺,神情覆雜但語氣卻分外溫和:

“扶蘇,這兩日朕在宮中也深刻反省了一下,統一之後這兩年,我們父子倆因為政見的原因,隔閡也變得越來越深,這其中牽涉到的事情,非你一人之過。”

“如今幸得上天垂憐,讓我們父子倆能有機會洞悉未來,坦誠交流,彌補對方的過錯,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過往的一切與預言的結局,就全拋開不論了,你既然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過錯,父皇今日也開誠布公同你講了。”

“扶蘇,從長兄的身份來講,你是合格的,但從大秦的繼承人來講,你已經出局了。”

縱使是自己已經有所心理準備了,可是親耳聽到父皇這一口駁斥掉自己“儲君”之位的話語,扶蘇心中還是酸澀不已。

畢竟,不想當儲君的皇長子不是一個正經的皇長子。

他好似一條不慎落水的薩摩耶一樣,渾身的毛都被打濕了,垂頭喪氣地無聲點了點頭,啞著嗓子輕聲道:

“父皇,兒臣明白,兒臣無論是心性還是能力都不能扛起大秦的重擔。”

“無論您今後鐘意誰做您的繼承人,兒臣都會將自己放在賢臣的份上,忠心輔佐二世皇帝的。”

聽到犟種長子的話,始皇心底也驀的松了口氣,雖然他早已經在心中認定唯有乖孫能當自己的“繼承人”了,但是“太孫”畢竟不是“太子”,中間隔著一代人呢,以後的事情說不好,萬一孫兒即位,犟種長子這個“太上皇”又想不開的想要插手政事了。

乖孫本就對他父親只有六十分的喜歡,他做父親的還能包容犟種長子,乖孫做兒子的未必會包容他的犟種親爹。

他能在孫兒即位前為孫兒鋪好二世的路,但是不能看到“二世”的真實生活。

他在統一後為母後追封為“帝太後”,又將父皇追封為“太上皇”,但是活著的“太上皇”和躺在陵寢內的“太上皇”相差甚遠。

始皇不想在百年之後,讓長子和長孫在因為“政權”的關系鬧出什麽矛盾,影響大秦國運,眼下有了犟種長子的這句保證遂笑著用大手拍著長子的肩膀溫聲道:

“扶蘇,你不用想辦法將自己的皇儲定位強制扭轉到賢臣上面,你以後遇事時多想想先王就行了。”

聽到父皇這沒頭沒尾的話,扶蘇不由一楞,轉瞬過後,想起他那英年早逝掛著“太上皇”名頭的莊襄王大父,思及父皇對胖兒子的重視,他明白父皇的潛在深意了:未來的秦二世註定是他胖兒子,他那一日若是還活著,作為名副其實的“太上皇”,活著也要像死了一樣。

風光霽月的大秦長公子:“……”

嗯……玄鳥在上,父皇這要求對他而言,屬實有些難以評述。

可惜,就算再難以評述,看著自己父皇那雙狹長的鳳目,扶蘇終究是將浮現在心頭上各種覆雜難言的情緒給盡數壓了下去,啞著嗓子微微俯身道:

“父皇,您放心,扶蘇雖然比不上父皇雄才大略,也比不上纓聰慧靈秀,但扶蘇以後會學著改變性子,努力做好今後輔佐二世的人的。”

始皇微微張了張口,他其實覺得等孫兒成為“秦二世”後,長子不要“輔佐”只當成一團空氣,做個父慈子孝的吉祥物就行了。

但看著長子那孺慕的通紅眼神,終究是把“一團空氣”、只做“吉祥物”的話語給咽進了肚子裏。

難得借著這個天賜的機會,說通心思的父子倆,好不容易消除了過往的心中隔閡,就看到一直候在殿外的黑衣宦者匆匆進入內殿俯身稟報道:

“啟稟陛下,勤學宮那邊的宦者剛剛匆匆來報,說十八公子在苦讀時不慎染上了風寒,如今已經全身起高熱,躺在床上昏睡不醒了。”

“什麽?!”

知道胡亥不省心的始皇著實沒想到小兒子會如此不省心,他這才堪堪把小兒子給“圈”了兩日,還沒怎麽著呢,這個小混蛋就把自己給搞得風寒入體、起高熱了!

他忍不住擰眉對宦者吩咐道:

“先派太醫去勤學宮看看。”

“諾。”

黑衣宦者忙領命躬身告退,三日前扶蘇若聽到幼弟生病的事情肯定會著急忙慌的快些跑去看看,可是在知曉玄鳥的預言後,他也不是個沒情緒的木頭人,縱使是往昔對幼弟再包容,也很難用疼愛的眼光去看了。

他對玄鳥預言中,“胡亥”篡權奪位後,矯詔逼死“他”的事情都不怨恨,這是王室、皇室之中打壓政治對手的常見手段罷了,可是“胡亥”逼死他的夫人和兒子,甚至殘忍殺掉其餘的弟弟,和對他的皇位根本沒有任何威脅的妹妹們,這就完全讓扶蘇接受不了了,縱觀歷國留下的史書,即便王室之中爭奪權勢,也沒見性子如此毒辣的!

他的兒子是父皇心目中的“秦二世”,而幼弟卻是玄鳥預言中真正的“秦二世”,無論和誰相比都是一個失敗者的扶蘇想不到該說什麽話,但思及胡亥現在只有六歲的年齡,與雖然頑劣但並未真的造什麽孽的現實,忍不住神情覆雜地覷著自己父皇的臉色,低聲開口詢問道:

“父皇,亥弟,亥弟的結局您也是知道的,您如果屬意纓為繼承人的話,亥弟往後準備該如何安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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