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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枝紅艷露凝香4 一切前因,如抽刀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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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枝紅艷露凝香4 一切前因,如抽刀斷……

話音剛落, 一個小道姑像陣風似的沖出來,看清衛憐後當場楞住,隨即不管不顧沖上來就要抱她。

猶春面色發白, 搶先一步擋在衛憐身前:“娘子!這些人來得古怪,我們別……”

小道姑聞言又驚又怒,對著猶春急切道:“你說什麽胡話?你不認得我了?七公……”

衛憐滿臉茫然無措, 猶春卻已厲聲打斷:“道長請慎言!”

周圍的視線登時聚攏過來, 人人臉上都帶著困惑。

那藍衣男子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深吸口氣,扯住那道姑, 對衛憐道:“殿外人雜, 娘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衛憐手被猶春攥得死緊,能感覺她渾身都在發抖, 心中疑惑更甚:“猶春, 你當真沒見過他們?”

“我……沒見過。”猶春聲音發緊。

道姑氣得幾乎跳腳:“好你個刁仆!”

衛憐雙眉緊蹙:“可他們知曉我的名字……這總假不了。”她猶豫片刻,還是抽出被猶春抓住的手, 決定跟著這兩人進去說個明白。

殿外日頭正烈,曬得衛憐後頸發燙。腳還沒邁進去,高高的門檻便如一道界碑,隔絕了門外明媚的光影。

說不上為何,她眼皮一跳, 莫名頓住了腳步,心跳驀地變快。仿佛自己正站在一片陡峭的崖壁邊, 再往前一步, 整個人都會摔下去,就這麽粉身碎骨。

她再次回過頭,身後是紅著眼睛的猶春。猶春的身後, 則是那片熟悉的屋檐,是她溫暖的家。銜雪還在屋子裏,馮子珩的氣息沾在枕頭上,拍也拍不掉。

那道姑和藍衣男子也回頭看她,神情愈發焦急。

衛憐甩甩頭,不明白這些古怪念頭是打哪兒來的。她定了定神,正要邁步,身後傳來熟悉的呼聲,聽著是府裏的家丁:“夫人!”

她下意識正要回頭,只覺發頂一暗,耳邊似有風聲掠過。衛憐眼皮往下墜,身子晃了晃,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

再醒過來,窗外已是夜幕低垂。衛憐腦子好一會兒才清醒,想不起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

聽見動靜,猶春忙跑進屋,倒了杯茶水過來,眼圈仍是紅的。

衛憐被她扶著坐起,只覺手腳軟綿綿的,提不起力氣,疑惑道:“我這是怎麽了?又病了?”

“醫師說是中了暑氣。”猶春沈默片刻,才垂著眼解釋道:“道觀裏香燭氣重,本就對身子不好。”

衛憐咽下兩口茶水,漸漸緩過神,急切地追問道:“那位道長和沈公子呢?”

猶春接過茶盞的手頓了頓:“娘子當時身子不適,他們也只好先回去了。”

衛憐忘不掉那兩人焦灼的神色,也下意識覺得他們不像騙子。她本來已經接受了過往空白,可既然遇見故人,又何嘗不是天意,定得問個清楚。

她試著下床,渾身卻陣陣發軟,只得又躺了回去,小聲道:“猶春,你明早讓人再去一趟妙真觀,把那位道長請來,我有事問她。”

“好。”猶春應著,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

衛憐次日醒來,勉強用過些早膳與湯藥,左等右等,卻始終不見人過來。

她心中漸漸有些不安,擔心自己是否過於唐突了。外面偶遇是一回事,貿然請人來府上拜訪,終究又不一樣。

窗外日頭正盛,衛憐記著大夫的叮囑,不敢再出門,只好坐在窗下苦等。然而家丁帶回的消息,卻讓她怔楞住。

家丁說的是,法壇已被撤去,觀中尋不見那位女冠,沈公子更是蹤跡全無,沒留下只言片語。

衛憐聞言頗覺無措,只得讓人明日再去請。如此又過了幾天,依然一無所獲。她不顧勸阻,乘車親自去了趟道觀,得到的回答卻與家丁所說的一樣。

靈官殿前空蕩蕩的,昔日法壇連同那一大簇幽蘭無影無蹤,道人也是一問三不知。

衛憐沒了法子,不知不覺又走到那棵榕樹下。她仰頭望著這些時日自己掛的祈福牌,直望得眼睛發花,才慢慢蹲下身去,將臉埋入臂彎裏,眼眶微微發熱。

她總覺得,自己像是與某些極其要緊的東西擦肩而過。分明近在咫尺,卻又流沙般從指縫溜出去。

這一刻,她很想問馮子珩在哪裏。想念他懷抱裏的冷香,想念他溫軟的唇。可他並不在此處,而猶春也越來越沈默寡言。除了銜雪,她竟漸漸感覺到孤單。

回程的時候,衛憐不願又回到空落落的房間裏躺著,堅持要去尋王素容說話。這次猶春倒沒再勸阻,默默陪伴她到了王府。

王素容心明眼亮,一眼就瞧出衛憐心事重重,還當是閨怨呢,屏退左右後,便打趣了兩句。衛憐心中郁結難消,想起她也曾提過沈公子,便將前幾日的事同王素容說了。

衛憐其實抱著一線希望,王素容經營藥鋪,消息自然比自己靈通,興許能有法子請到人也未可知。

誰知王素容聽罷,面色微微一沈:“憐娘,你眼下怕是尋不到他了。”

“這是為何?”衛憐不解。

她猶豫片刻,低聲道:“這話我只私下告訴你,你也莫對旁人講。沈郎君……約莫是招惹了什麽人,好端端的,前些日子忽然摔下了馬。”她蹙緊眉頭:“沈家人覺得蹊蹺,查了幾日才發覺那馬具竟被人動了手腳。也不知是什麽人,如此膽大包天,行事又陰險……”

衛憐怔怔聽著,臉上血色一點點褪盡了。

電光火石間,她腦中忽然閃過了什麽。好似有人抱著她,溫熱的手掌輕撫她的背心,再替她擦去眼淚。那聲音低沈柔和,一字一句敲著她的耳朵。

一切前因,如抽刀斷水,愈發湍急地相連成線。

衛憐嘴唇動了動,啞聲吐出一句:“那馬具……是松脫?還是……腐壞了?”

王素容見她神色不對勁,以為是受了驚嚇,便不肯再細說下去,忙寬慰道:“你別怕,聽說他運氣好,傷得不算太重,多是些皮外傷。”

衛憐卻木然坐著,如同一尊泥塑,再沒一點聲響。

王素容嚇得不輕,生怕她是哪兒不好,連忙喚來猶春,還要請自己鋪子的郎中來。

見猶春進來,衛憐緩緩擡起眼。

“王姐姐,我沒事。”她臉色蒼白,勉強說完,任由猶春扶著自己回怡園。

夏日將盡,合歡花早已雕謝,只餘下滿樹綠浪般的枝葉。再過上月餘,便是丹桂飄香的的時節了。

猶春見衛憐一路低頭不語,如往常一般提議道:“這會兒快到日落了,娘子可想去花臺透透氣?想吃點什麽?”

“不必了。”衛憐眼睫猛地一顫,頭偏得更深,甚至不肯朝花臺的方向看一眼:“我回臥房就好。”

等回了房間,猶春望著衛憐蒼白的面色,幾次欲言又止,最終轉身默默去了廚房,想去煮她愛吃的冰糖銀耳羹。

衛憐獨自站在了床榻前。

紗帳上繡著細密的蓮花和合紋,一雙玉枕緊挨著擺放。即便他不在,她也不曾讓人收起來過。

如同交頸的鴛鴦,相依而臥。

她的滿頭青絲,曾在這兒披散成雲,如一灘暖融融的春水,再也聚不成形。也曾有過半日光景,赤足踩過書案上那些卷冊,她紅著臉,低嗔一句“有辱斯文”。

風晴日暖慵無力。

是何處來的潮水?如此猛烈,朝她兜頭打來,打得她渾身濕透、頭暈目眩,再也支撐不住。

衛憐猛地彎下腰,劇烈幹嘔,卻只吐出幾口酸澀的苦水。她眼前發黑,直直栽倒在地。

——

菱州發生的一切,不過隔了一夜,衛琢便知曉了。

即使撇開失憶一事,衛憐的健康、平安,乃至是否自在,都時刻牽動著他的心。他自然無法放任她獨處,任何意外都會令他陷於被動。

暗衛平日不會現身,若遇上可能威脅到她的事,便會不惜一切護住她。

承明殿內並未焚香,清風穿過簾攏,窗外修竹也跟著沙沙作響。

本是個天朗氣清的好日子,衛琢卻煩躁地擱下筆。聽蕭仰稟報軍機的時候,甚至罕見地走了神。他強壓著性子下定奪:“西市增派的巡卒,讓他們卯時前歸隊,各司原職。”他擡手,指節在案幾上敲了敲:“至於宵禁一事,容後再議。”

蕭仰沒有退下,反而跪地叩首:“臣聽聞絳侯之子向陛下求娶八公主。”

“那又如何?”衛琢面無表情。

他長眉緊皺,似是下定決心:“臣鬥膽,願求娶八公主,懇請陛下賜婚。”

“朕看你是被她關糊塗了。”衛琢聞言冷笑,話語帶著刻薄:“是皮癢沒被她打夠?”

蕭仰一哽,面色也難看,又說了句:“無論如何……臣應當對她負責。”

“你覺得她在意嗎?”衛琢語氣冰冷。

本朝也無這般規矩,何況是公主之尊。他心頭不耐:“她既不願,你又何必強求?省得又要再生枝節。”

蕭仰沈默聽著,不曾反駁,心裏卻不服。畢竟衛琢嘴上這般說,可七公主薨逝至今,後宮卻一個妃嬪都沒有。說是為先皇守孝,怎麽看都更像是為七公主守。

“若衛姹點頭,你再來見朕。”衛琢無心再談,揮手讓蕭仰退下。

殿內安靜下來,他拿起從菱州加急送來的信件,看了又看,終是揉著眉心站起身,來回踱步。

此刻為政事所絆,他無法立刻趕往菱州。縱然是九五之尊,如今也不得不承認,他肩上掣肘頗多,難以得其自由。

他想提筆寫些什麽,濃墨被宮人研磨得亮如明鏡,仿佛映出那張素白的臉。時而含笑,時而落淚。

衛琢筆尖懸而不落,定要立刻見到她才能安心。最終那支毫筆被他隨意一擱,墨跡沾汙了紙面。

他不是好脾性的君子,但如此難以按捺的焦灼,也與往日大相徑庭,一次又一次地不知如何是好。

季勻靜侍在旁,忍不住低聲道:“陛下,恕屬下直言,為何不……”

他頓了頓,不知該如何稱呼衛憐。公主?還是夫人、娘娘?然而望著衛琢的臉色,他還是繼續說道:“為何不將夫人接入宮中,日夜相伴在陛下身邊。”

衛琢竟然沈默了片刻,才沈聲反問他:“你覺得……她在宮裏開心?還是在那座宅子裏更自在?”

季勻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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