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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憐我心同不系舟5 “是皇兄在後頭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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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憐我心同不系舟5 “是皇兄在後頭追……

衛憐年幼時曾被門檻絆倒, 雙/腿/間正正磕著硬處,痛得淚花直冒,蹲在地上動彈不得。這件事實在丟人, 她誰也沒告訴過,可至今都還記得那劇痛。

望見衛琢疼得眼尾泛紅的樣子,衛憐再遲鈍也該明白, 自己這是踢著了……

她想問他還好不好, 卻又難以啟齒,聲音都有些發顫:“我不是有意的……”

衛琢身下好似被重錘猛砸了一下,尖銳的疼痛讓他直不起身子, 連呼吸也滯住了, 一張口只能倒吸冷氣。

衛憐嚇得又湊近他,手指觸到他額上的冷汗, 急道:“你帶醫士了嗎?我去傳人來……”

說著, 她探身就想去車外喊人,卻被衛琢一把拉住。他忍著痛, 啞聲道:“不必……我沒事。”

衛憐吸了吸鼻子,越想越覺得這事不容馬虎,臉漲得通紅:“此事關乎……關乎子嗣,不能諱疾忌醫的,要是……”

衛琢垂著眼不動, 也沒松手,忽然低聲說了句:“我想過的。”

這話好生沒頭沒尾, 衛憐茫然地問他:“想過什麽?”

衛琢並未回答, 他緩過了點兒勁,低嘆了口氣,緊接著身子一軟, 像座傾頹而下的玉山,低低靠著她的肩。

衛憐雙手撐在軟墊上,下意識又想往後躲,耳邊卻聽見衛琢虛弱道:“小妹,好痛……”

她心頭一緊,到底沒再動。

望著衛琢眼下掛著的兩片青黑,衛憐猶豫了會兒,還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

來時尚是炎炎盛夏,而今再從瓊州向長安行去,山長水闊,冰涼的雪花在簾外窸窸窣窣落下,回首恍如一夢。

衛憐病了有一段日子。

起初精神不濟,她在車上多是迷糊睡著,卻也覺察出衛琢返回長安的心思頗為急切。不過是顧念她的身子,車駕才放得這般平穩,入夜也總要尋舒適的住處落腳。

起先,衛琢仍想抱著她上下車,衛憐卻執意不肯。她只是病了,又不是斷了腿。衛琢只好叫人尋來一雙重臺履,讓她好生穿上。

車駕行過雍州,衛琢為糧草調配一事去接見當地功曹史。他一走,衛憐便跳下車去尋猶春,鞋履踏在雪中,輕輕踩了踩,便濺起細細的雪沫。

她披著榴紅鬥篷,下頜尖尖,整個人薄如枝梢上的新雪。

猶春望著衛憐挽成雙垂髻的烏發,心中五味雜陳。如今除去夜裏下榻與洗浴,其他事幾乎都由衛琢親手照料,她只需看好貍貍便是。

兩人在道旁梅樹下蹲著,衛憐拾了根細枝,垂頭在雪地上隨手勾畫。

猶春看出她滿腹心事,忍不住問道:“殿下可曾告訴公主,待回了長安,日後……做何打算?”

一提這些,衛憐便苦惱得很,又實難啟齒衛琢的種種行事,只搖了搖頭:“宮中變故太多,我也不知道。”

衛琢已將賀家及衛姹之事告訴她了。衛憐錯愕過後,便是止不住的難過與憂慮。賀氏族人多被問罪,幸好賀令儀已經嫁人,賀之章能保住性命,也算不錯了。

至於叛亂中下落不明的衛姹……衛憐根本不敢深想。她攥了一把雪在手心緊緊捏住,低著頭不吭聲。

等到衛琢回來,一眼便望見了那道蹲在梅樹下的身影。

衛憐仍在小聲與猶春嘀咕,誰都未曾留意身後有人靠近。

“父皇……情況不太好,似乎認不清人了。”

衛憐早已經死心,而父皇這回病重,也並未傳人來召她回去。或許早忘了還有她這個女兒,也或許根本不打算再認她。

猶春悶不吭聲,心中那句大逆不道的話,終究說不出口。

衛憐心裏還是忍不住地發苦,她在這世上真的沒有幾個親人了,唯有二姐姐與皇兄而已。

“小妹。”

陡然聽見衛琢喚她,衛憐來不及丟掉手中的雪團,慌忙把手藏入袖子裏。

衛琢看了她一眼,薄唇緊抿。衛憐手上凍傷才好些,他一直是不許她玩雪的。

衛憐自覺心虛,提著裙子就往車上跑。

“跑什麽?”衛琢見她還不丟雪,快步跟上,伸手就要去拉她。

衛憐不願在人前與他拉扯,下意識跑得更急,誰知腳下忽地一絆,連手中雪團也摔飛出去。

道旁守衛不少,還有剛送衛琢出來的幾名官員,他們不認得衛憐,只瞧見一個紅衣小姑娘直直摔撲在雪中,都楞了楞。

衛憐穿得厚,倒也不大痛,剛撐起半個身子,便被沈著臉的衛琢一把扶起。他拿出帕子,替她拭去手上的雪水。

眾目睽睽之下被他拉著手,衛憐更覺丟人極了,一抽手便轉身爬上馬車。

眾人頓時瞧得目瞪口呆。

素日不近女色的四殿下,竟被一個小姑娘公然甩了臉色?

衛琢倒是神色如常,只默不作聲地跟著。待上了車,才開口道:“走路怎的總是這般冒失?”

衛憐裙裾沾了點兒雪,她怕衛琢又來代勞,遂自己先低頭拍了去,才小聲抱怨道:“是皇兄在後頭追我,我才摔的……”

話音未落,她自己先楞了楞,心中掠過一絲黯然。早該習慣兄長的管束了,可換作從前……她未必會逃。

衛憐想起了貍貍常玩的那只線團。一旦松脫過一次,不論她再如何試圖繞回去,線與線之間,纏繞的方式終究還是變了。

“小妹方才滾那雪團做什麽?”衛琢瞧出她神色低落,溫聲道:“是想堆雪人麽?”

衛憐心頭仍想著回長安的事,只順著點了點頭。

翌日清晨,猶春剛推開房門,便是一聲低呼:“呀,這是誰堆的?”

衛憐聞聲探出頭,只見庭前松軟的積雪之上,赫然立著一座小雪人。

腦袋圓圓,胖乎乎的小短腿。

衛憐心念微微一動,猶春已蹙眉道:“這堆的是個什麽……”

恰逢兩名慣常來接她們的侍衛走近,其中一個瞧見了,忍不住噗嗤笑道:“瞧著怎麽像頭豬……”

幾人說話間,衛琢正領著季勻走進來。

衛琢耳尖,當即腳下一頓,面無表情地對季勻道:“趕他們出去。”

衛憐倒被逗笑了,扭頭朝侍衛莞爾:“不是豬,這堆的是貍貍呢。不過……”她眼波又轉回那雪人,小聲嘀咕:“貍貍當真有這麽胖嗎?”

季勻擡腳正要走上前,衛琢望見衛憐笑盈盈的模樣,又低聲將他喊住。

“……罷了。”

——

一行人抵達長安的時候,已是深夜。

宮墻下冬雪仍未消融,宮燈的光暈連綿蜿蜒,仿佛沒有盡頭。

宮門早已落鎖,馬車本該停於闕樓之下,此刻卻徑直駛向值守的衛兵。為首的衛尉認出了車駕制式,剛要上前,厚重的簾帷忽然被掀開一道細縫。

一只玉白的手從簾內伸出,略微一擡,制止了他。衛尉當即噤聲,伏身跪拜,旋即揮手示意手下速開宮門。

車輪緩緩軋過陶磚。車廂內,衛憐蜷在軟榻上,睡得正酣沈。

連日奔波,難免會有在車上過夜之時。衛琢命人備了特制軟枕,免得妹妹夜裏被磕醒。他自己則並無睡意,借著一旁微弱的光線翻了翻文書,目光不時落回衛憐安寧的眉眼,及伴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身子。

他想起來兩年前的那個冬夜。

衛憐病得厲害,可彼時他已在宮外建府,入夜後不得留於宮中。

這道朱墻……如巨蛇,如長龍,將兩人徹底隔開。除去天子,誰也無法擅啟這道門。

如今卻不一樣了。

這念頭閃過,衛琢掌心也隨之隱隱發燙。

他垂下眸,望向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指,隨即又翻轉過來,掌心朝上。

仿佛從今往後,無論是想緊握之物,亦或想棄絕之物,皆在他股掌之中。

守護憐惜,生殺予奪,這感覺著實美妙。

衛憐被叫醒,是衛琢輕拍了拍她:“小妹,我們到了。”

她睡眼朦朧地爬起來,任由衛琢給她系好披風,直到下了車,夜風一激,才發覺他們身處皇城東側的桂宮。

衛憐從前是來過的,只是這座宮殿空置已久,如今……終是有人入住了。

“恭喜皇兄。”她沈默一會兒,才輕聲說道。

衛憐算不上太驚訝,她心底隱約猜到了。

衛琢擡起頭,掃了眼牌匾上所書“桂宮”二字,眉眼漾開了一抹悠然笑意,帶著衛憐往內走:“此處全是我的心腹……”

“我想回群玉殿。”衛憐沒有動,手在披風裏攥緊了絨毛。

桂宮即是東宮,父皇尚在,此處便是太子與太子妃的居所,她不該出現在這兒。

衛琢心情頗好,含笑道:“群玉殿終是冷僻了些,等過段日子,你慣用的宮人與物件,自會慢慢搬出來。”

“那我日後還能不能出這桂宮?”

衛憐心中沈甸甸的,她回到長安,說是抗旨不尊也不為過,難不成以後都要縮在此處嗎?

見她面色發白,衛琢拉起她的手:“自然可以,小妹在胡思亂想什麽?”

他語氣篤定而溫和,衛憐卻愈發確定心中的猜想,沈默著隨他走進一處側殿。

殿中紅爐暖閣,融融如春日,窗下置有一尊金猊香爐,正吐納著裊裊香霧。陳設顯然是為她精心布置過,仿佛就等著主人回來。

衛憐心頭掠過一絲警惕,目光不由自主看了看衛琢。他微微側過臉,目露無奈。

緊接著,一團毛茸茸的小家夥從角落竄出,拿腦袋去頂衛憐的鞋尖。

見到貍貍,衛憐才露出笑容。猶春也從內殿快步迎出,替她解下披風:“公主累著了吧?”

在衛憐心中,相較起空闊華美的殿閣,猶春與貍貍才算是她的家。此刻心神一松,便只餘下沈沈疲乏,揉了揉貍貍的腦袋,就跟著猶春去沐浴了。

夜已三更,衛琢也已梳洗過。然而臨睡之前,他重又披衣而起,放輕步子走入殿裏。

透過朦朧的紗幔,豆燈勾勒著被子裏窩起的小鼓包。

瞧不見臉,只微微地起伏著。

猶春聽見動靜,正欲上前,衛琢卻略一擺手,又看了眼榻上睡著的人,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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