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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非明非暗朦朧月3 或許她的確不討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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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非明非暗朦朧月3 或許她的確不討人喜……

大寧宮本是父皇寢宮,此番傳召衛憐的人,卻是賀昭儀。

她雙腿使不上氣力,又不敢耽擱,一路隨著宮人趕過來,額角和手心都滲著細密的虛汗。

直至被引到後苑,才見到父皇正在研習道家的養生術法,賀昭儀則伴駕在側。更令衛憐錯愕的是,賀之章竟也在場……

他直挺挺跪在廊下,瞥見衛憐,臉色愈發難看,無可奈何地望向賀昭儀。

衛憐約莫猜著與雪雁相關,愈發小心翼翼了。

行過禮後,賀昭儀本想親昵地喚她一聲,話到唇邊,才發覺記不起她的名字了,只得轉向陛下道:“陛下,七公主當日也在場。下人見識短淺,可公主卻是親眼見過那雙雁的。”

她面上堆起柔和的笑,順勢牽過衛憐的手:“好孩子,莫怕,據實直說便是。”

父皇只冷冷“嗯”了一聲,手中典籍又翻過一頁。

賀昭儀的手心嬌嫩柔軟,衛憐卻緊張得微微發顫。她忍不住看了賀之章一眼,才低聲答道:“雪、雪雁被捕時,兒臣……的確望見雁身是雪白色……”

賀昭儀臉上笑意還未綻開,皇帝目光卻倏然轉向衛憐,冷聲嗤道:“你離得近?瞧得真?朕看你這些年病得昏昏沈沈,記憶又豈可作準?”

此話一出,衛憐雙腿發軟,直直跪了下去。賀之章剛松半口氣,此刻亦是滿面錯愕。

“朕看到的,分明是一雙汙穢不祥之鳥。”皇帝面色陰沈,一身華貴龍袍裹住他削瘦的身軀,愈發顯得皮肉松垮:“即便你當日所見為白,那也是它欺瞞世人,其性不純!”

賀昭儀至此方悟,皇帝這分明是在敲打她,斥她白費心機、自作主張!

她心頭一凜,再不敢辯半個字:“陛下說的是。”

在場眾人,也如死了般安靜。

衛憐嚇得不敢擡頭,連眼淚都凝固住了,只在眼底堆著。

直到有宮人壓低了聲氣稟報,說四殿下有要事求見,皇帝這才拂袖而去。

衛憐垂首跪著,目光望著裙上晃動的那一點光斑,指節攥得發白。

更漏聲慢,她與賀之章也不知跪了多久,才有宮人悄然扶起他們。

衛憐揉了揉發紅的眼眶,什麽話也沒有說,也不叫宮人隨行,只僵著雙腿慢慢往回走。幾乎是下意識地,她踏入一條長長的回廊,目光也不由自主飄遠,落在那片琉璃瓦上。

約莫在她五六歲時,還常隨母妃來向父皇請安,這條回廊是必經之路。只是那時總有母妃溫軟的手,輕輕牽住她。

廊外纏繞的紫藤開得正盛,與記憶中並無二樣。一陣夏風吹過花架,她才恍然發覺這香味已許久不曾聞過了。

相比起傷心驚懼,衛憐心底更多的是迷惘。或許她的確不討人喜歡,算不得一個有用的女兒,可她已經竭力不去犯錯,也曾不止一次笨拙地嘗試討好父皇,為何卻被父皇厭棄至此,連多看她一眼都不願。

她強忍淚水,低頭朝人少的角落走,腦子裏想著那對必死無疑的雪雁。直至雙腿酸得走不動,她才在一片池水邊停下,也顧不得什麽儀態了,坐在石頭上怔怔出神。

過了許久,衛憐剛把眼淚抹幹凈,忽地飛來一顆小石子,不輕不重地落入水中。

她循聲回頭,這才瞧見賀之章竟站在身後,也不知道跟了多久。衛憐此刻並不想見到他,話裏還帶著鼻音:“你跟著我做什麽?”

賀之章目光掠過她微腫的眼睛,走上前遞給她一塊石子。

衛憐正覺得莫名其妙,他便說道:“堂堂公主躲著哭算怎麽回事?像你這樣遲早要氣病,不如丟石子洩憤。”

說著,他自顧自示範起來,掄圓胳膊向水面擲出一顆,這回扔得太遠,驚得水中央一雙鴛鴦簌簌拍翅。

衛憐一時語塞,忽然記起賀之章是比自己小些的……她幽幽嘆了口氣,再看他時,便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童。

賀之章見她不動,挑了挑眉正欲開口,衛憐卻指尖一緊,當真捏著石子擡起手來——卻並非是對準水池,而是直直對著他。

雪雁也好,刺殺也罷……皆因那日圍獵而起。衛憐明知賀之章也無辜,心底卻還是止不住地竄起一縷怨氣。

賀之章擡手想打掉她手中的石子,卻又生生止住,煩躁地別過頭去:“這次算我倒黴……可我真沒想到會連累你!”

衛憐望著他黑玉似的一雙眸子,終是沒能砸下去。

她半天沒吭聲,繼而學著他的樣子,也使勁將石子擲入水中,“撲通”一聲響。

兩人各懷心事,不知怎的,到最後雙雙蹲在池邊,幾乎將地上的石子扔光,水中央那對鴛鴦也早游不見了。

衛琢尋到此處時,瞧見的便是這幅情景。

二人被衛琢領回去,衛憐的情緒已經平覆下來。賀之章與衛琢這位表哥也算熟稔,沿路上忽然想起一事,朝衛憐問道:“當日那支檀木簪,怎的不見你戴了?”

提及此事,衛憐心中仍有幾分小小的郁悶,卻沒有瞞他:“先前送去尚方署修繕,可那匠人忽染急癥,簪子幾經轉手,竟不知落去了哪兒,連猶春去找也沒有找到。”

“尚方署行事竟這如此疏忽,連主子的物件都能遺失。”賀之章眉頭一擰,見她面上仍有失落之色,大咧咧一揮手:“不過說到底也就是一支簪子,丟了就丟了,我再給你尋十支八支更好的來,就當賠你的了。”

他哪知那簪子是陸宴祈送的,衛憐也不便道明,只好搖了搖頭。

賀之章走在衛琢身側,忍不住歪頭,越過他去瞧衛憐神色,卻正好對上衛琢瞥了自己一眼。

此番話語,他的確是一番好心。故而隱隱察覺到衛琢的不悅,他心頭一堵。

簡直莫名其妙!

——

八公主衛姹所住的珠鏡殿,乃後宮中最為華貴的殿閣之一。

案幾上置著一座遍鑲東珠的鏡奩,此刻映出的面容卻娥眉緊蹙,眸中隱含不悅。

“珠玉在前的道理,你竟不知?”衛姹緊盯著神色局促的胞弟:“若非那雙雪雁出事在先,你真將這雉雞獻上去,豈不甘願做了旁人的墊腳石?”

十一皇子衛琮被斥得聲音更低了:“皇姐,那雉雞羽色也算祥瑞……我原以為……”

衛姹強忍著沒有發怒,交代他道:“祥瑞二字,這段時日休要再提。”

見衛琮垂頭喪氣的,她深吸一口氣,語氣稍緩,一雙妙目卻灼灼發亮:“阿琮,我問你,你忍心看我嫁去王家,守著那酸儒度日麽?賀昭儀在父皇枕畔吹風可不是一日兩日了,她一介妾室,也配對我的婚事指手畫腳?母後雖說不在了,可你我尚有母族依仗,未必不能同她爭上一爭。”

分明衛琮才是嫡出皇子,繼承大統,再名正言順不過,衛璟又算個什麽東西?

衛姹又提點了弟弟幾句,直到衛琮走的時候,猶豫好一會兒,終是從袖中取出一物,輕輕置於案上:“皇姐,此物是孫獄令托我帶給你。”

蕭氏滿門那時非斬即徙,嫡幼子蕭仰更是葬身火海,屍骨無存。唯有這掛劍穗,連同其他被收繳的雜物得以留存。

衛琮認得這編織手法,皇姐也為他編過同樣的一串。

衛姹望著那串沾著血汙的劍穗,轉頭就命令侍女拿出去燒了:“罪人遺物,拿來我珠鏡殿做什麽?”

“是……”衛琮低聲應道。

等他走了,衛姹仍懶懶倚在軟榻上。她信手拈起兩顆櫻桃,對著光瞧了瞧,又暗自回味起賀昭儀當日磕頭的模樣,心中愈發暢快。櫻唇微啟,只咬去尖頂,便漫不經心地一拋,這才悠悠然起身,朝內殿走去。

撥開重重垂曳的紗簾,春陽映在殿內的琉璃屏風上。流光淌過她的眉目唇頰,仿佛也正為美人細細梳著妝。

衛姹行至寢殿中,腳步卻未停,而是徑直繞到妝鏡之後,推開那扇暗門,才提著裙裾,款款拾級而下。

階梯無光無燭,她的步履卻輕盈穩當。

直至推開盡頭那道幽門,狹小的暗室才透入幾縷稀薄天光。與此同時,沈沈的鎖鏈撞擊聲驟然響起。

衛姹蹲下身,望著眼前剛一見她,便面無表情轉過臉去的少年。

她今日心情好得很,便不同他計較了。

“蕭郎……”衛姹笑盈盈喚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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