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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晚簾疏處見分明2 “公主才是真正的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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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晚簾疏處見分明2 “公主才是真正的祥……

“哭哭啼啼,成什麽樣子!”

瓊玉齋內,衛琢已躬身告退。賀昭儀恨鐵不成鋼地盯著賀令儀,耳畔墜的東珠簌簌搖顫,襯得一張嬌艷臉龐更添上幾分不怒自威。

賀令儀伏在案上,肩頭輕輕抽動,只抹著眼淚不吭聲。

“你的婚事,本宮自有主張,莫再做這等無用功!”賀昭儀望著眼前這張與自己年少時足有七分相似的面孔,強壓下心中慍怒:“賀氏一族從未出過耽於情愛的蠢物。令儀——你應當明白。”

前日聽聞衛琢獵狐失手,賀令儀領著人沖入林中圍堵,竟當真把那狐貍逮著了,喜盈盈捧去送給他。

誰知衛琢溫言道過謝,一句“華裘麗羽,當配絕色”,轉手便將這珍品獻給了賀昭儀。

對於這名養子,賀昭儀向來是頗為滿意的。衛琢在她膝下十年,單是懂得藏拙這點,便比衛璟省心不少。倘若他當真一時糊塗應了自家這癡傻侄女,此事便不是斥責賀令儀幾句那麽簡單了。

自從去歲陛下問了蕭氏滿門的罪,賀氏便將目光牢牢鎖向韓家。

兩族雖有舊怨在前,然而韓氏如今才俊輩出,韓家長公子更是新貴中的翹楚。賀昭儀心意已定,要將賀令儀許配於他。

兩家永結秦晉,又可消去舊怨,未嘗不是一樁好事。

“姑姑既想將虞妹妹指給四表哥,為何偏不能成全令儀這片癡心?”賀令儀擡手拭去眼淚,梗著脖子倔強道:“我不想嫁韓家那書呆子!”

賀昭儀被她這般頂撞,怒極反笑,只覺這丫頭冥頑不靈,再懶得與她剖析其中關竅,當即喚來貼身女官,讓她領著賀令儀回去:“你自己好生想清楚了,再來回本宮話。省得四處亂跑失了體統,成日只知纏著你四表哥胡鬧!”

賀令儀雖然嬌縱,卻並不傻,見素來疼她的姑姑當真動了怒,立即閉上嘴,心中打定主意再去求阿爹便是。

她明白姑姑的意思,卻仍覺得是她多慮了。陛下龍體漸衰,年長的皇子除卻衛璟、衛琢,便只剩性情柔懦且不得聖心的衛琮。在她看來,衛璟繼承大統勢在必得,又何必非借她的婚事去籠絡韓氏!

女官正要告退,賀昭儀忽又想起一事,吩咐道:“傳話給賀之章,教他莫要忘了正事,更不可罔顧宮禁,平白落人話柄。”

陸家那小子前夜晚歸,還需衛琢親自遣人護送,夜裏沿宮道提燈而行,惹得整個行宮上下皆知!那幾個成日只知吟風弄月的文臣搖頭晃腦,一副按捺不住要口誅筆伐的做派。

女官連忙領命:“是。”

——

春獵晚歸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盡管衛琢並未追究,衛憐卻仍聽聞陸宴祈受了父親責罰,連之後幾日的圍獵也沒能現身。

猶春見衛憐在寢殿窗邊托著腦袋發呆,忍不住沈下語氣,一面整理著榻上衣物,一面說道:“公主總這般馬虎,上回醉酒,這回又夜歸,真遇上什麽猛獸可如何是好?公主再去習射,奴婢無論如何也要陪公主一道。”

衛憐將身子探出窗外,望了望天色,才嘆了口氣:“旁的倒也罷了,只是……”她微蹙起眉,斟酌著說:“皇兄似乎遷怒陸哥哥了。”

“陸公子確有不周之處。”猶春話中的不滿壓也壓不住。

“可這兩回都是我自己甘願的。”衛憐小聲道。

興許是一直以來被皇兄和猶春保護得太好,以至於她稍微將手腳伸出去些,總要被更緊地拽回來,還連累了旁人。

用過膳後歇息片刻,衛憐便拎著她的竹木弓動身了。

草場宮人眾多,她帶著猶春,特意繞到禦苑西南處的密林之外,以免自己這半吊子射術不慎傷到人。

日光穿過繁茂的枝葉,淌下一地斑駁的光影,猶如碎金,晃得她瞇了瞇眼。

衛憐屏息瞄了許久,臉都憋紅了,箭矢卻依然擦著絲絳堪堪掠過。

她深吸一口氣,覆又挽弓,咬緊下唇再發一箭——

許是過於急躁,這支箭愈發失了準頭,“嗖”一聲斜斜朝樹後射去。

她正想嘆氣,便聽得林中傳來男子的短促的低呼。緊接著,一道清亮的嗓音帶著幾分驚惱響起:“誰在這兒放冷箭?是想殺人嗎!”

衛憐和猶春都驚得呆住了,她手中小弓“啪嗒”掉在地上,下意識想要跑過去,卻又不敢。

灌木叢一陣亂晃,枝葉被撥開,露出一張擰著眉頭的俊朗面孔,他一手下意識捂著腰側,目光落在衛憐煞白的臉上,顯然也楞住了。

而方才被衛憐射出去的那根箭,正顫巍巍掛在他緊束著的腰帶上。

賀之章皺眉望著她,一言不發地走上前。“你、你傷著了嗎……”衛憐聲音帶著哭腔,嘴唇發顫,仿佛天都塌了一般。

賀之章原本是想發作的,可瞧她眼圈泛紅,淚珠又要滾下來的模樣,氣便消了大半,反而有些哭笑不得。他走上前,擡手將那箭拔下,掃了眼圓鈍的箭頭,隨即遞給她,沒好氣道:“還好我閃躲得快,否則真要性命堪憂了。”

衛憐抖著手接過箭,目光仍在他腰帶及面容上來回逡巡。瞧見他當真毫發無傷,才悄然松了口氣。

“對不住,我沒有看到你在樹後。”她小聲說完,心中又忍不住有些懷疑起來:“賀公子在這兒做什麽……”

“我正追兔子呢,可惜讓它帶著箭跑了……恐怕是難找了。”賀之章長眉一揚,目光掃過懸著的絲絳,又望向地上掉的那把弓,似是來了興致:“練箭術嘛……唯有實戰才最見效,光這麽傻練死靶子可沒意思。公主人都在這獵場邊上了,倒不如與我同行,一同獵狐貍去?”

衛憐留意到他一身裝備齊全的模樣,連忙擺手:“我馬術不好,何況今日險些傷著你,先前的事……能不能就算兩清了?”

賀之章不悅地“嘖”了一聲,見衛憐頭搖得如撥浪鼓,收弓就要走,他身形一頓,手捂著腰帶吸了口冷氣,做出吃痛的樣子:“方才被射中的地方隱隱作痛,心口也有些發麻……”

衛憐一時語塞,可細想之下,的確是自己闖禍在前,更加心慌了,只得扭頭望著他。

再見賀之章分明一副“你不依我就去告狀”的架勢,哪怕明知可能是假的,衛憐也一點法子沒有。群玉殿不久前才被賀昭儀訓誡過,她無奈至極,只得收了弓,垂頭喪氣地點頭。

——

“我和你說,騎射之術就和鳧水差不多,幼時父親把我拎著往水裏一扔,撲騰幾下自然便會了。”賀之章瞧著衛憐在馬上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出聲調侃,神色輕松,哪有半分像腰痛之人。

衛憐一張臉繃得緊緊的,實在是笑不出來,心中甚至頭一回湧出了惱得想磨牙的沖動。

賀之章見她不作聲,雖面露惱怒卻又不敢發火,眼裏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沿路遇著些零星野禽,賀之章倒也不急,慢悠悠引著她往密林中去。

直到經過一處水草豐茂的淺灘,或許是衛憐韁繩勒得太緊,馬兒一個響鼻,踏動幾步,竟驚起了蘆葦深處休憩的一對影子,兩道雪白身影驟然飛起。

“白雁!”二人同時驚呼出聲。

“拿網來!”賀之章反應極快,立時低聲命令隨行宮人,坐騎如離弦之箭,猛然沖出。

宮人手忙腳亂遞上軟網,賀之章目光如炬,緊盯住其中一只白雁的飛行軌跡,而後挽弓,毫不猶豫一箭射出。

白雁被箭矢迫得低飛,軟網隨之迎頭罩下,白雁撲騰著落在地上。另一只悲鳴一聲,竟也不逃,只是焦灼地盤旋,哀哀呼喚著。

衛憐望著空中那只不肯離去的白雁,聲聲淒切,讓她眼睛微微發熱,心頭也泛起一陣酸楚。

賀之章面上再無半分平日散漫,沈聲指揮侍從以落網之雁為餌,誘捕另一只。最終,他同身旁侍衛看準時機,羅網齊出,聯手捕下雙雁。

“白雁乃祥瑞之兆,公子射術了得!”隨行眾人交口稱讚著,而賀之章翻身下馬,親手將軟草鋪入籠底,又命人安置好雙雁,先行送回禽舍照料。

衛憐見那雙雪雁瑟縮著相依,又看向正細心囑托宮人的賀之章,心中五味雜陳,也無暇顧及方才被迫同行的那點怨氣了。

賀之章擡袖隨手抹了一把臉上沾的塵土,就近撿了塊平整石塊坐下,這才仰起臉沖衛憐笑,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得意:“公主為何不誇我?”

衛憐在馬上緊繃了許久,下馬後也被猶春扶著在另一頭坐下。

“賀公子的確用弓如神。”衛憐如實說完,又猶豫了片刻:“方才似乎聽侍衛提起,說這雙雪雁要在禦春宴上獻給父皇?”

“是。”賀之章瞧見她眉間那抹憐惜,直言道:“雪雁生而不凡,今日若是別人撞見,定然沒我這活捉的本事,反要被亂箭射死。”

衛憐也明白這道理,何況禦苑中鷹隼狼狐環伺,世間之道本就這般運轉著,並非人力可逆。然而親眼目睹這雙雪雁不肯獨活,心生不忍,也是人之常情……

她只好寬慰自己世事難兩全,雪雁雖然失了自由,卻也從此性命無憂,不必再遭風波了。

衛憐此刻的沈默落在賀之章眼中,只覺得她像極了一株纖細易折的花,好似一點風雨拂過,便要傷春悲秋了。

他心頭剛沒來由浮起一絲煩躁,便聽衛憐轉開話頭,問起他父親來:“賀大人的腿,開春後可好些了嗎?”

賀之章怔楞過後,眉間不由掠過一抹陰翳:“陳年舊疾罷了,每逢天寒便發作,只是今年……格外難熬些。”

父親的雙腿,是三年前為救駕而傷。陛下時常問起,也曾指派禦醫親自過府問診,宮中無人不知。

今年春宴原也不必非獻瑞獸不可,只是東宮至今懸而未決,蕭氏的滅族也使得朝中並不太平,賀昭儀早在來禦苑前便囑咐過他了。

衛憐察覺到他竭力掩飾的一絲煩躁,也不禁輕輕蹙起了眉。

賀之章敏銳地捕捉到她眸中那抹擔憂,與方才望向雪雁的神情如出一轍。分明她才是那個動不動就哭鼻子的人……這會兒反倒憐惜起他了?

他心頭微哂,適才那縷淺淡的陰雲卻悄然散去,忍俊不禁地逗弄她:“方才數馬並行,偏是公主的坐騎驚動了鳥群。人人都道白雁是瑞獸,要我來說,公主才是真正的祥瑞。”

賀之章低頭望著她,分明是不正經的語氣,濃黑的眸子裏也盛著促狹的笑意,卻又罕見地滑過一絲認真。

衛憐反而不習慣他這般同自己說話,頓時不大自在,垂下眼簾,面頰微微發著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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