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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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依照手劄上畫的草藥,新月找了幾株草藥回來,木錦華把草藥摘了葉子放進嘴裏,嚼碎了吐出來抹在了腿上。接著她又招呼著新月找一個有水的地方,她一邊把新月還回的手劄放進懷裏一邊說著:“一會韓家的人估計就要回來了,我們趁天還沒大亮去湖邊,我教你怎麽易容,這樣碰上了他們也方便遮掩……”

鑒於木錦華確實有闖蕩江湖的經驗,新月也聽她的,扶著她往山裏潮濕的植物多的地方走。木錦華看著新月走的方向如此堅定,又漸漸聽見了水流聲,不禁想著難道韓家血脈真的有什麽特別的地方,連山裏什麽地方有水這個小孩也知道。

等新月和木錦華都換上了新的臉皮,木錦華忽然想到什麽似地問道:“你會說百越話嗎?”

新月摸著自己的臉,理直氣壯回道:“我都沒聽過百越話。”

“韓家人沒說百越話?”木錦華楞了一楞,下意識問了一句,又自己想了想,解釋起來,“韓家人來這裏也有一百年了,他們家是最早學會百越話的,或者是看你從中原來,特地說了官話。”

聽了這話,新月才想起來韓家年長的那些人似乎確實有些口音。對此,木錦華也犯了難,只好說著:“沒事,我家裏教過幾句百越話,走一步看一步吧。”

二人又起身往北回去,木錦華易容成了一個老態龍鐘的跛腳老人,順手在地上撿了一根老木拐棍。新月便裝成了她的孫女,普通人看了也瞧不出破綻。

百越一族所居住的山林在西北方,那裏有一個村子叫隅下,這裏的路被草木掩埋,幾乎沒有人走,如果不是新月和當地人打聽到這裏曾經確實是古驛道,她也不相信木錦華沒有帶錯路。

古舊的山路過於難行,新月一手用木棒打著草叢,一手拉著受傷的木錦華,以至於沒有註意到在隱秘的地方,有幾雙眼睛在盯著她們。

如果說山下還有一些被人踩出來的裸露土地,那到了山腰,雜草已經和人一般高。加之嶺南氣候古怪,二人雖有心法護體,但悶熱的瘴氣,也像一座看不見的山把二人的背脊狠狠壓下。剛想咒罵一句天氣,天公就劈下一道白日驚雷,伴著太陽倒下了滾燙的熱雨。即便找到巖石躲過這陣,炙烤著大地的太陽卻沒有一刻停止,沒有風如同死寂的密林裏,腳踩著泥濘的爛泥,實在讓人感慨路難行。

正在新月爬到一處小平地時,她忽然發現方才自己折段的拐棍,分明和前面裂開的樹根痕跡嚴絲合縫,這裏已經來過,仿佛是陷入了鬼打墻。她只好牽著木錦華坐了下來,問道:“這裏真的還有百越族人嗎?這種深山老林裏哪有人煙?”

木錦華操著有些疲態的聲音回答她:“當然有,這裏的山中間是凹陷的盆地,他們就住在深山裏頭,就和你見到的那裏的房子一樣圍起來。”

“那他們已經遠離人煙這麽久了,為什麽還要接納我們呢?”新月又有些喪氣,“這裏的迷陣不知道是天然的,還是她們防人用的,看我們還不如出去找個村鎮住下算了。”

雖然木錦華也沒想到要找到百越族人難度這麽大,但她說著來都來了,總不能一無所獲。於是她開始學著高聲吟嘯,嘰裏咕嚕地發出些不知道什麽聲音。新月看著她稀奇古怪的行為,實在有些煩躁,便扯住她問:“你幹什麽呢?”

木錦華說:“我和當地人打聽過了,他們百越族就是這樣呼朋喚友的。”

這種解釋簡直可笑,這樣的行為還不如靠雙腳去找,新月這麽想著剛要起身,忽然她看見不遠處草叢裏有一雙豎起的眼球,她立刻把木錦華往自己身後拉,盯著草叢裏,和那股駭人的恐懼對視。一瞬間,草叢中竄出一條黑影,把新月撲到在地上。新月倒地後再睜眼,才看清撲來的是一只老虎,嚇得她一時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時,草叢後出來兩個女孩,一個慌忙跑過來拉著老虎,說著一些聽不懂的方言,另一個優哉游哉地站在那看著新月和木錦華。在女孩拉了幾下後,老虎松開了新月,新月神魂未定地往後縮著,靠在樹上看著面前的兩人,面前兩個女孩有著一樣的臉。

木錦華卻認出來了,這兩個女孩穿著百越族的衣服,她便試探著用百越族的話問:“你們是百越族?”

兩個女孩擡起頭來看著她,回了幾句聽不懂的話,木錦華一時沒聽懂。兩個女孩對視了一眼,抱著老虎那個女孩用著官話問道:“你們是漢人?”

木錦華點點頭,那個女孩又問:“是哪種漢人?”

這個問題有些刁鉆,但不等二人回答,另一個女孩問:“你們來這裏幹什麽?”

新月看了木錦華一眼,木錦華便說道:“外面要打仗了,我們來這裏避禍。”

“避禍?”抱著老虎的女孩琢磨了這個詞,忽然笑了起來,“那和我們一樣,姐姐,我們帶她們回去吧。”

另一個女孩也沒有說好還是壞,但說話的女孩已經松開了老虎走到了新月面前,她牽起新月的手說道:“我叫雨燕,姐姐叫雲燕,這條大貓叫二郎。”

新月這才回過神,舒了口氣說道:“我叫新月。”

“這裏的路實不好走,”雲燕摸著二郎看似漫不經心開口,眼神卻看向了木錦華,“你們體力還可以哦。”

木錦華也意識到她的敵意,笑著咳了幾聲,說道:“自然自然,我是年輕幾歲,為了避禍有小小易容。”

雲燕並不關心她們的說辭,但也知道外頭打仗的重要首領裏沒有她們,於是不再追問,只是揪著二郎的臉說著讓人聽不懂的方言。

在雨燕的帶領下,幾人繞過了好幾個似曾相識的小路,鉆過幾條不見天日的山道,果然鉆進了山間盆地裏。遮天蔽日的林木忽然消失,只有一碗日光照在村子裏,正在新月看著這裏風景時,雨燕笑著說:“你們漢人的書裏說這叫豁然開朗,別有洞天對不對?”

新月見她好親近便也問起來:“你漢話說得真好啊。”

“我沒有學很多的,”雨燕撓撓頭有些害羞,“我阿爸學得比我好多了。”

木錦華也附和起來:“我以為這邊人都不會說漢話呢。”

那邊的雲燕在背後說道:“一百年前我們就已經開始學漢話漢字了,什麽都不知道的是你們漢人吧。”

這話嗆得木錦華也不知道說什麽,倒是雨燕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們可以先去我們家裏,我阿爸是村長,到時候讓他見見你們。”

二人就這樣被帶回了雨燕家裏,這裏的房子沒有大門,雨燕和雲燕便讓她們坐在大廳,兩個人去找村裏人。木錦華就著天井和一邊的水泵打的水,剝下了臉上的面具,新月在一旁問:“你覺得她們可信嗎?”

木錦華洗著臉上的殘留隨意地說著:“你放心,現在嶺南最無辜的勢力就是她們了。她們早年受過漢人教化,對逃難的漢人友好得很。退一萬步說,我們就是來路不明的兩個女人,就算要出賣我們,也得看看誰要買不是?”

新月思量片刻也覺得有理,但還是心懷戒備,沒有洗去臉上易容。

等到村長來了之後,木錦華已經編好了醫館被砸,丈夫死亡,孩子流產,她帶著兒子童養媳逃到這裏的故事。聽得新月嘴角直抽抽,但又只能容忍她瞎編,好在村長也實在好騙,大方地說著村裏正好沒有漢人醫師,老醫師死了多年,房子空著很久了,就等著新醫師來。

如此無巧不成書的事情,竟然能讓自己走狗屎運碰上,新月有時候也不免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走運了。但到了老醫師的空房子整理安頓了幾天後,木錦華掛上免費行醫招牌,想著打開門路。

卻沒想到門可羅雀了幾日,只等來了雲燕帶著二郎來問二郎嘔吐的情況,木錦華只是勉強笑道:“我可不是獸醫。”

雲燕便撇撇嘴坐在了一旁,說道:“你知道為什麽這裏的人這麽久沒有大夫都行,也不來看病嗎?”

新月給雲燕倒上了一碗茶,雲燕捧著茶碗說:“因為我們這裏的人根本不看病,有身體不適就硬熬,熬不過就找靈女問命,再不行就死了。”

這話說出來讓木錦華楞了好久,等到雲燕把茶喝完走了也沒回過神來。新月看她呆了許久,便推了推她的背,說著:“我們得換個法子了。”

木錦華也點點頭,看著村裏人多的方向呢喃:“是得換個法子。”

新月忽然靈光一閃,問道:“她說的靈女是什麽?”

木錦華想了想,回頭看了一眼新月意味深長問:“你什麽意思?”

新月笑了笑沒有直說。

第二天,木錦華和新月抱著一堆山果草藥來到了村長家道謝,把村長哄得高興了,才開始問村裏人現在似乎都不怎麽生病。村長自然也是把雲燕說的話委婉地又說了一遍,這個時候新月便裝作無知的樣子問起了靈女的事,村長也笑著說:“其實雲燕和雨燕就是靈女,這些靈魅的事情,我一個男人也不知得,是她們姑婆教的。雲燕能附身過世之人,雨燕會跳祝禱的舞,所以大家有事會找她們……”

新月和木錦華對視了一眼,心裏有了底,新月便找了借口溜出來找雨燕和雲燕。這天雨燕又去山外玩了,而雲燕正躺在自家門口和二郎一起窩著曬太陽。新月找到了雲燕,蹲著她身邊問:“當靈女很累吧?”

雲燕沒理她,只是閉著眼問:“你打聽到了?”

“我師父醫術也還行,”新月也上手摸了摸二郎,二郎已經和她見過幾面,如今見到她乖順得很,“你可以告訴他們有病去找大夫。”

聞言雲燕笑了笑,嗤笑道:“可以啊,就是那些姑婆阿伯可沒幾個說漢話的,你要給他們看病得先學學我們這的方言。”

二郎被新月摸得開心,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伸出舌頭舔了舔新月,新月笑道:“你會教我嗎?”

雲燕翻身睜開眼,拉過二郎的頭碰了碰,撅著嘴說道:“我不曉得教人,你要就去找雨燕。再說了,你多聽一些不就會了。”

新月笑了笑,她明白雲燕這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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