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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七十三束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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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七十三束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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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的陰雨天結束, 今天難得是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樹上抽出嫩芽,草地也綠油油的, 一片生機盎然,終於有了點兒春天的樣子。

陽光通過窗戶灑進走廊, 將邊邊角角照的通亮, 曬得樓上休息室裏的孩子們身上也暖烘烘的, 睡得更加香甜。沈溫書和老師換班, 他守在休息室裏, 讓老師去樓下的辦公室睡一會兒。老師下樓, 站在大廳的陽光下舒服地伸了個懶腰,一扭頭, 註意到走廊盡頭的放映室屋門禁閉, 窗簾拉的嚴嚴實實, 別說陽光, 連風都滲不進去。

她心裏生疑惑,過去敲敲門,輕聲喚:“安然。”

裏面傳來倉皇的腳步聲, 隨著門鎖“啪嗒”一聲,門應聲而開。

老師臉上的笑在看見她淒慘模樣的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驚慌和擔憂,“怎麽出這麽多汗,你哪兒不舒服?”

“...沒事。”

姜安然嘴上說著沒事,人看起來可不像沒事的樣子。她病還沒好, 一臉虛弱相, 額頭、鼻尖全是虛汗,渾身還打著哆嗦。今天的溫度不算低, 年紀大點的人都已經穿上單薄的長袖了,她卻還捂著毛衣外衫,看著讓人怪心疼的。

老師把她帶到辦公室坐,倒了杯溫水給她,將屋內空調的溫度升高,完全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似的念叨:“下午有小沈在這邊照看出不了亂子,等你睡醒了,我給你打輛車,你趕緊回家休息。感冒就該多養養身體,別仗著自己年輕就不愛惜身體,萬一落下病根,到老了可受罪。”

姜安然邊聽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裝修之後的辦公室,確實亮堂幹凈了許多,用的電器都是嶄新的牌子貨。連時序在福利院這兒確實付出了心血,起先她以為他願意幫忙是看在她的份上,想來也有他自己的一份心意。

從連時序主動坦白他也是從福利院被領養的孩子起,她就該意識到不對勁的。兩人之前有太多巧合了,連同他家裏那只和她一模一樣的玩偶都透著詭異...過去這麽長時間,關於童年的記憶她已經淡忘了,連時序整天在她面前晃,她楞是沒敢往兩人是舊相識這方面想。

如果他沒有主動靠近,他們註定是兩條無法相交的線。又有誰會想到家喻戶曉的頂流歌星竟然是她的童年玩伴,還對她戀戀不忘這麽多年...

這件事,荒唐到她說出去會被連時序粉絲痛批夢女的程度。

姜安然頗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聯合腦海中逐漸浮現出的童年畫面,她突然有點理解連時序對自己病態的執念。他的占有欲並非一下子被激發的,而是在一朝一夕間慢慢養成。在他很小的時候,執拗地脾氣便已經初見端倪了。

她那會兒年齡也不大,覺得這個小朋友長得漂亮又可憐,很輕易就戳中了她的心,讓她不由自主的對他更多的關照。

連時序興許把她當成了自己充斥著別離的童年中唯一的依靠,再加上他被領養之後日子過的也不好,對她的依戀在磨難中越發顯得偏執。他死命拽著她,實則也是在拽著生的希望。他對她的感情無法只用“愛情”來概括,她是他對光明的寄托,是對這個世界最後一點善念的信任。

姜安然給了他太多連她自己都實現不了的希望,所以,現在的他變得那麽偏執,很難說這其中沒有她的助力。

姜安然蓋著毯子躺了會兒,腦袋裏亂七八糟的,後背上出了一層冷汗,一閉眼全是視頻裏小男孩兒朝著鏡頭陰惻惻笑的表情。於是沒迷糊多久,她便驚醒了。

老師躺在另一邊的沙發床上沈沈的睡著,姜安然躡手躡腳地開門出去,在院子的游樂場裏找了個幹凈的地方坐著曬太陽。她記得這地方以前有棵大樹,到了春季枝繁葉茂,連時序很愛坐在這兒翻她那本童話書。

說到童話書,姜安然後知後覺的明白了為什麽心理溝通的第一天晚上,他非要她讀故事,也明白了他在她身邊才能睡得著。習慣成自然,他在下意識的尋找能讓自己安心的方式,而在他過去的二十幾年時光裏,只有和她待在一起的時候才最輕松。

不管是他從前那些無法被她理解的行為,還是他故意制造的巧合,應該都是在暗戳戳的提醒她,兩人之間還有這段羈絆,那麽,為什麽直到現在,他仍然沒有挑明這層關系?姜安然仰頭,用手擋住刺眼的陽光,可光線還是從指縫中透出來,將她身上的寒意一點點被驅散。

她想,他們不能這麽稀裏糊塗的結束,她得去見見他。

*

這場讓她到醫院住了一遭的感冒竟然只用了三天就完全康覆了,姜安然又恢覆生龍活虎的那個她。去車站接鐘琴那天是個萬裏無雲的大晴天,沒想到返程的路上一下子變了天,大雨傾盆而下,烏雲一團接著一團,把陽光完全遮住了。

一時間狂風驟雨,天昏地暗。

高架橋上擠成一鍋粥,幸好兩人不趕時間,等待道路疏通的時候,姜安然問起鐘琴在老家的趣事。聊著聊著,姜安然看著玻璃上的雨痕,感嘆:“老話說,六月天娃娃臉,說變就變,現在才五月,怎麽雨水也這麽多。”

鐘琴說:“有臺風登陸,這幾天雨水少不了。你開車慢點,路上滑。”

姜安然將直吹著自己的扇葉往上掰,“嗯。”

兩人到家不過下午三點,天卻陰的像是黑夜。姜安然換了拖鞋,蹦蹦跳跳的過來抱鐘琴,問她待會兒打算吃什麽。生一場大病,又經歷了一次算得上刻骨銘心的感情,讓她變得格外向往寧靜。姜安然覺得,哪怕外面的世界快要坍塌在暴雨中,只要鐘琴在她身邊,她照樣能平平淡淡地吃完這頓飯。

鐘琴給她做了疙瘩湯。

姜安然往碗裏澆醋的時候,她制止說:“少放點,你吃不了這麽酸。”

“能吃。”

姜安然說完就自顧自悶頭吃飯,很快,碗裏的湯見底,她也出了滿頭的汗。

鐘琴見狀,笑得不得了,“你這幾天沒吃飯?”

“……”

不能說沒吃,但也差不多。小鎮上的夥食不好,她還鬧胃病,回來又因為生病只能喝點粥,嘴巴裏一點兒味都沒有。加了醋的疙瘩湯很開胃,她不知不覺就吃多了。

鐘琴讓她再去盛一碗。

姜安然說:“飽了。”

她在椅子上坐了會兒,突然沒頭沒尾地問:“媽,我爸有沒有特別讓你惱火的時候?”

“哈?”

鐘琴被她問的一懵,放下勺子仔細想了會兒,十分肯定地點頭,“有。”

姜安然眸子放光,一臉八卦,“展開講講。”

“我們剛結婚的那年,他在外地工作,到節假日才能回來一趟,聚少離多的。我在家清閑,隔三差五會帶好吃的去看他,往返得七個多小時的車程,那時候交通沒有現在這麽便利,普通人家為了省錢也不會經常坐火車,擠公交雖然耗時長但是最便宜的。我怕你爸擔心,每回都騙他說坐火車來的,結果有一次他偷偷跟著我到了車站,發現我每回這麽辛苦的往返來看他,回去之後直接把工作辭了,回A市打算從頭開始。”

提起往事,鐘琴語氣埋怨,臉上卻帶著笑:“他回來那天也像今天這樣,下了好大的雨,風刮的小區門口的樹倒了好幾棵,我還納悶他怎麽沒給我打電話叮囑我不要外出,門鈴就響了。我開門一看,你爸淋的落湯雞似的,傻呵呵的沖著我笑。他坐的那趟火車能趕在暴雨前到家,結果他怕我生氣,又坐車到市裏去我最愛的那家糕點鋪買了剛出爐的小蛋糕,捂在懷裏生怕被雨淋濕了,回來一瞧,蛋糕沒事,他反倒因為受涼感冒了,燒的滿嘴胡話,把我嚇得夠嗆...”

姜安然聽得樂呵呵的,好奇:“那你最後罵他沒有?”

“沒有。”

鐘琴癟嘴:“男人最愛用苦肉計,我看他生病難受的樣子,一心軟,他說什麽我都依了。況且,一個工作而已嘛,辭就辭了,我本來就不看好他那行,又累又不討好,兢兢業業幹了大半輩子,還不如你爸後面幾年創業賺得多。”

姜安然喟嘆:“你們那個年代創業也不容易呢...”

“是不容易,一開始沒錢,他連飯錢都省著,卻給我買了一套很昂貴的護膚品,把我氣得不行。趕在家裏經濟最困難的時候,我身體又出了問題,”鐘琴回憶起那段艱苦歲月,頗感慨地嘆了口氣,“你爸瞞著我去打工,一天打好幾份工,又搬磚又扛貨,不管臟累,給錢他就幹。他好歹把我看病的錢湊齊了。我也瞞著他,去跟娘家人借錢,把他創業的本金給填上...”

“話又說回來了,過日子哪有不難的。我們從一開始家徒四壁,到後面有了存款,有車有房,又有了你,再辛苦都值了。”

姜安然眼眶泛紅,淚水要掉不掉的。她覺得難為情,“哎呀”一聲,捂住臉,埋怨道:“媽,你能別老說這些煽情的話嗎。”

鐘琴笑笑,苦口婆心地勸:“人和人是獨立的個體,但凡獨立就代表著各有性格,想要相處的好,無非是你理解我的難處,我也包容你的缺點。只要對方的品性不壞,別的都可以隨著時間和你用心的程度改變。愛人這件事的難度不亞於一個人從白手起家混到全球百強,甚至你需要付出比創業更強大的毅力和耐心,而且十分考驗雙方的信任,中途只要有一個人洩氣了,那前面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費。”

姜安然一頓,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連時序來找過您?”

“沒有。”鐘琴說:“我從你這段時間反常的情緒裏猜出來的...媽媽一開始確實反對你們在一起,一是怕你們的圈子不同,認識的差距會隨著相處時間變長也更加明顯,二是怕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裏出來的人不實誠,怕你遇上空有皮囊的壞男人被騙感情。但是相處久了,我發現時序這孩子的本性不壞,也許因為他沒有像你這樣享受過健康的家庭氛圍,導致性格上孤僻、不善表達,但這些都是能調/教的小問題,就看他願不願意改,你願不願意教。”

“在感情裏咱們最先談愛,往後的日子長久著呢,不談愛什麽都白搭。”

“我瞧著,他對你,是真心。”鐘琴說:“或許他用錯了方式,惹你不高興。不過安然,在不放棄自我底線的同時,你該做的不是直接宣布他出局,而是告訴他,如何去愛。”

“如果你用了全力,那結局再壞,你也無憾了。”

姜安然嘴硬,“...我現在也沒什麽遺憾。”

鐘琴但笑不語。

姜安然被她笑得渾身不得勁,起身摞起桌上的空碗,甩下句:“我去洗碗了。”

...

...

之前兩人約定等五月中旬再見一次面,她是想借這個機會把沒說的狠話說完,讓他徹底死心,沒想到連時序會一路追到小鎮上。那天在教學樓裏,姜安然把心底裏藏了很久的怒火一股腦的發了出來,也算是給兩人徹底畫上了句號。回來之後,連時序興許是知道她身體不好,沒再找過她,於是兩人見面的事情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晚上,姜安然躺在床上回味鐘琴說的話,覺得有點兒道理,同時想起他在別墅裏發瘋的樣子又心悸的不得了。姜安然不否認他的感情,可他給的愛太沈重也太壓抑,她承受不起,說拒絕又沒那麽容易,他的眼淚是擊垮她內心防線的最有利手段。

姜安然心想,太離譜了,一個大男人哪來這麽多眼淚,哭的梨花帶雨,讓人打心底裏心疼。

尤其在她知道他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人之後,她對他的憐憫更大於怨恨。

狠話已經放了,她也明白再糾結一段有創傷的感情不對,但心裏控制不住的莫名地不安煩躁。她在被窩裏打了個滾,腦袋磕到手機,生疼。她還沒來得及捂著腦袋哀嚎,手機先震動起來了。

姜安然嚇一跳,以為把手機磕出個好歹來,一瞧才發現是沒有備註的同城號碼來電。

她以為是騷/擾電話,果斷掛斷,沒想到隔了每一分鐘,對方又打過來。

姜安然無奈接起,“哪位?”

“...是我,羅侃。”

姜安然才閉上的眼睛猛地睜開了,“有什麽事嗎?”

“很抱歉這麽晚打擾你,請問你有時間來市醫院一趟嗎?”頓了頓,他推開了旁邊的門,去了比較安靜的地方,聲音裏透著無限的疲倦,“時序他,馬上要進手術室了,擰著非要見你一面。我勸不動他,拜托你幫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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