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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十一束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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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十一束玫瑰

短暫的視線交匯之後, 連時序重新看向姜安然,提醒她說:“你朋友來了。”

姜安然對剛才兩人間的暗流湧動無知無覺,回頭看見沈溫書。單元門口沒有燈光, 他偌大一個人杵在那兒,乍一瞧怪嚇人的。她駭道:“大晚上的, 你準備嚇死誰?”

沈溫書拿著袋子過來, “給阿姨買的泡腳用的草藥。”

姜安然沒跟他推諉客氣, 爽快收下, 道了聲謝:“改天帶著胡嘉來家裏吃飯。”

沈溫書頷首, 目光再次落在連時序身上。他註意到自己和姜安然說話時, 男人一直在不動聲色的觀察他,那視線深不可測, 如同一條冰涼的蛇繞著他吐出芯子, 傳出警告的信號。

在姜安然回眸的瞬間, 他渾身的尖刺悄無聲息在剎那收斂的徹徹底底, 不露一點兒端倪,溫柔淺笑的樣子讓沈溫書以為剛才只是自己的錯覺。姜安然說要走的時候,連時序甚至從容的向他報以笑意。

“等等——”

沈溫書腦袋一熱, 出聲叫住她。

姜安然拉開車門的動作一頓,“怎麽了?”

“有點事跟你說。”

沈溫書不容置喙的將她拉到一邊。

連時序眼珠轉了轉, 目光沈沈地落在他扣著姜安然腕子的手上,那條銀色鏈子在月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照進他漆黑的眸中,有股不可察覺的妒恨在翻湧。

兩人離得有點遠,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沈溫書的背影, 姜安然被他完全遮住,連時序歪著頭仍舊看不見她, 他輕輕冷笑出聲,因為被她排擠在外開始煩躁。

連時序坐在駕駛位沒動,表面看似平靜,可來來回回捏著玩偶的動作透露出他激烈的情緒,胸腔裏的火苗在寂靜中逐漸形成燎原之勢。他暗自盤算,如果數到十她還不回來,他幹脆直接去搶好了...

另一頭,姜安然記掛著還有人等著自己,催他有事快講。

沈溫書一下梗住,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從前不信直覺,做事最講究證據,現在卻用直覺擅自揣度幫助過福利院的恩人。自己感覺到荒謬的同時,他無法描述剛才那瞬間連時序的眼神帶給他的沖擊,除了驚悚可怖,竟然還有一絲詭異的熟悉感。他忘記自己是何時何地被一雙充斥著惡意的眼睛瞟過,身體裏的潛意識便開始催他做出防備的反應。

姜安然看他表情越來越凝重,不耐煩的情緒慢慢褪下去,關切地問:“你遇到什麽麻煩事了?”

“沒有...”

他問:“你這麽晚了怎麽還和男人在一起?”

姜安然嘖他,“你管的真多。”

沈溫書難得沒有插科打諢,嚴肅地說:“待會回家記得給我發消息報個平安...”

姜安然狐疑地盯著他,雖然有一肚子牢騷要發,但礙於連時序還在等,她急匆匆得回答:“知道了。”然後轉身小跑上車。

車內的空調溫度開得很低,凍得她打了個激靈,耳畔傳來一聲極輕的呵聲:“七。”

“什麽?”姜安然納悶。

連時序同她開玩笑:“在數天上的星星。”

姜安然誤以為他等的著急了,自己把他當免費勞動力來回折騰了這麽久,心裏挺過意不去的。她抱歉地道:“今晚真的麻煩你了。”

連時序揚眉,利索地倒車,意味深長地回:“跟我不用這麽客氣。”

他從倒車鏡裏看到沈溫書還站在原地沒走,心裏詭異的泛起波瀾。直到駛離小區,看不見他之後,連時序才裝作隨口一說似的開口:“有個彼此照料的朋友真不錯...”

姜安然不設防地回應:“我們認識二十幾年了,他的性格就這樣,特別喜歡操心。不止管我,連家裏的長輩都管著。”她笑道:“我經常和他女朋友開始玩笑說和他戀愛像給自己另外個爹。”

“他有女朋友了?”連時序佯裝訝異。

“嗯,”姜安然往前一指,“就停在小區門口吧。”

連時序停下車,伸手去摸車門的解鎖按鈕時不情不願的。

隨著“哢噠”一聲,姜安然推門下車。

她照例說了句“晚安”,卻被連時序叫住。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再續上合約?”

連時序征求她的意見。

姜安然懂了他的意思,沈默下來,思忖怎麽委婉的拒絕。

她給董航和羅侃明確說過,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向連時序傳達的...自己至多也就是給他提供心情疏導的作用,而事實證明效果並不明顯。原本心理方面的問題就容易反覆無常,她不可能永遠跟在他身後及時的提供幫助,接受專業心理醫生的幫助和藥物治療,雙管齊下對他而言是最有效的方式。

人不能諱疾忌醫,以為自我調節心情就能變好,越是這樣越適得其反。

連時序見她不吭聲,心慢慢沈下去。

每回她見過別人,再面對他時就變得無比寡情。

上次她不打招呼突然決定拋下他,現在不知道和沈溫書說了什麽又要舍棄他...

連時序嘴角的笑意仿佛黏在了臉上,那股窩著的陰郁不斷翻滾沸騰。

他攥緊方向盤,皮套凹陷,咬著後槽牙陰惻地想:如果能把她帶回家藏起來就好了,別人永遠無法左右她的思想,慢慢的她會像在公司那樣主動靠近他,眼裏只有他...

姜安然突地道:“你需要專業的心理醫生...”

連時序飛快接上,“可我不信別人,我只信你。”

姜安然感到無奈,他現在的狀態完全就是個胡攪蠻纏的孩童。連時序很少會在她面前有這麽不理智的樣子,上次他失控,便是誤以為她要拋下他,收回對他的幫助。“拋棄”這個詞便是他的死穴,是他不安全感的來源。

姜安然解釋:“你有什麽心裏話還是可以和我溝通...”

連時序嘴角一抽,意識到“賣慘”這招沒用了。

他失落地垂眸,乖順地嗯聲:“好,我聽你的,去看心理醫生。”

姜安然沒想到他這麽容易便松口,意外之餘,她見他這副蔫頭耷腦的樣子還是止不住的心酸。她彎腰,胳膊搭在完全落下的車窗上,哄他似的,輕聲叫他的名字,“連時序。”

他擡眸,一下便撞入她亮晶晶的眼睛。

夏夜徐徐晚風,因為下過雨空氣裏透著清涼。天上沒有雲朵,月亮的光仿佛全部盛在她眼裏。姜安然趴在那兒,言笑晏晏,長發從背後滑到身前,遮住她脆弱纖細的脖頸,美到他一時失語。

她說:“等天稍微涼快點了,咱們出去玩?”

旅行是治愈一切的良藥,姜安然考慮到他好不容易脫離高強度的工作環境,帶他去大自然體驗一番,放松下來感受生活的美好,對他的焦慮和失眠應該會幫助。到時候或許可以叫上他熟悉的人,比如羅侃和董航,大家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更有利於改善他的心情。

連時序聽到這話,迫不及待地點頭。

她說,咱們?

是指他和她,兩個人的旅行麽?

連時序的心情瞬間好起來,方才的陰霾一掃而空。如果人的歡喜有具象的表現,那他現在應該像小貓向她露出柔軟的肚皮打滾,像小狗沖著信賴的主人搖尾巴...

姜安然明顯感受到他的開心,被他的情緒渲染,也雀躍起來。

她後退幾步,站在臺階上跟他揮手再見,“晚安。”

連時序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聲音溫柔到恨不得掐出水來,“晚安,做個好夢。”

*

宣布退圈之後,連時序的生活陡然清閑下來。他不能天天約姜安然見面,因為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那些事情比他重要的多,連時序嫉妒卻無能為力,但他在姜安然面前又變得格外容易滿足。

所以,兩人隔三差五見個面吃頓飯也夠他開心很久。

上周見面,姜安然跟他去大學對面吃了冷面,他特地坐在沈溫書坐過的位置,有種終於取而代之的爽快感。吃完飯兩人去逛街,姜安然給他買了食材,囑咐他盡量在家做飯,少點外賣,那些沒營養...

連時序非常喜歡聽她嘮叨自己,她的管控會讓他產生幸福感。甚至於,他希望姜安然不要那麽溫柔的對他,她完全可以粗暴直接一點。連時序渴望她像小時候那樣偶爾露出強勢、蠻不講理的一面,以“命令”的口吻吩咐他去做什麽事。譬如,她從前很喜歡在玩游戲時劃分陣營,趾高氣昂地指揮他,“你不許和別人一隊!”

每當這個時候,連時序立馬會無視分組的規則乖乖地跑到她的身邊。福利院其他男孩子非常看不慣他的行為,說他像條跟著姜安然打轉的哈巴狗。可連時序完全不在乎,直到現在,他仍舊認為被她管束等同於被她重視。

他沒辦法戒掉姜安然給他的歸屬感。

那天姜安然臨走前和他約好了出去玩的時間,連時序興致勃勃的專門買了個巨大的掛歷掛在客廳裏,特別有儀式感的按照日期畫叉號,眼瞅著距離約定的日子還有一天,他迫不及待地拽著羅侃外出采買旅行可能用到的東西。

羅侃帶他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麽興奮的狀態。

頂著四十度的高溫,商場裏空調那點兒涼風在密集的客流量中顯得微不足道。

羅侃捏著宣傳單不停扇風,看著旁邊帽子口罩捂的嚴嚴實實的男人,吐槽:“你不覺得大熱天打扮成這樣更容易引人註目麽?”

連時序完全聽不到他的話,林林總總挑了不少東西去付款。

從商場出來時,他果不其然被粉絲認出來,趕在場面失控前,羅侃拽著他上了車。終於逃脫“危險”區域,羅侃確認沒有尾隨的車輛才松了口氣,抱怨地嘀咕:“你想買什麽把名單給我或者給董航不就好了,非得自己跑出來。”

“交給你們,不放心。”

連時序摘掉帽子和口罩,近乎完美的一張臉暴露在空氣裏。汗水打濕了他的黑發,眼眸也濕漉漉的。他擰開水瓶喝了一大口,緋紅的唇上沾著水光,垂眸的動作簡直我見猶憐。

羅侃罵他的話突然就不好說出口了。

他緩了緩脾氣,開玩笑道:“這麽重視,是打算和誰出去玩?”

“安然。”

“……”

羅侃差點沒踩住剎車。一時間不知道該震驚連時序那聲親昵中帶著炫耀的稱呼,還是該驚訝他小子竟然對自己的“心理醫生”起了別的心思...轉念一想,連時序種種怪異的表現好像都是從遇見姜安然開始的,他宛如一個不知道怎麽表達愛意的幼稚小孩,用自以為正確的方法使出渾身解數得到對方的關註。

羅侃咕嘟吞了口唾沫,試探地開口:“你,對她是...喜歡?”

連時序坦坦蕩蕩地嗯了一聲。

羅侃徹底被他搞無語了。

連時序雖然在音樂上非常有天賦,人際交往卻一竅不通。這些年圈裏對他示好的女人不計其數,他楞是片葉不沾身,冷得好比斷情絕愛。

羅侃不禁懷疑他真的知道什麽叫喜歡嗎?

他會不會是封閉太久了,突然碰見個能聽他說話的人,錯把依賴當作了喜歡。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羅侃覺得自己真是瞎操心。

連時序這麽大的人了,能不清楚自個兒的心意麽。

“姜老師是個挺不錯的姑娘,你要真喜歡人家,可得加把勁追,”羅侃玩笑說,“千萬別被人捷足先登嘍。”

“不會的。”

日光照在連時序臉上,他愜意地伸了個懶腰,第一次感受到曬太陽原來是這麽舒服的事情。

羅侃聽到回答,繼續逗他,“這麽自信?”

“當然。”

連時序露出森白的牙齒,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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