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十五束玫瑰

關燈
第15章 十五束玫瑰

“完全沒有的事, 你怎麽會這麽想。”

姜安然萬萬沒料到他會扯到如此離譜的方向。

“你沒有給我造成任何負擔,幫助你本來就是我的職責。我們當初約定的內容是保證你能入眠,我觀察你的情況已經穩定, 也就代表我的工作任務已經完成了,才提出結束合約。”

她耐心向他解釋:“我沒有徹底消失呀, 你仍然可以把我當成可以談心的朋友, 而且你也知道我的微信和電話, 如果你願意, 我們隨時能聯系。”

連時序情緒稍微平覆一些, 低低地回應:“好。”

他抓了把額前的濕發, 梳到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眼角帶著紅, 嘴角抿直, 往下壓。

整個人陰郁到極點。

姜安然想起從前家裏老人常說:額頭飽滿的人最有福氣。

現在看來可信度並不高。

她再次拍拍連時序的肩膀作鼓勵, 滾燙的體溫透過短袖的衣料傳到她掌心。

姜安然一驚, 俯身打量他。

男人的膚色白皙,透著不正常的紅暈。

她剛竟然以為是他情緒太激動了才會這樣...

連時序被她突然靠近的動作弄得措手不及,眼睛瞪大, 身體卻沒有任何躲閃,甚至在她伸手貼上他額頭時主動湊上來, 巴巴地看著她越來越凝重的表情。

姜安然驚呼:“你發燒了。”

“發燒了...嗎?”

連時序仿佛失去了感知病痛的能力,此刻占據他全部理智的只要眼前的女人。她卷翹的睫毛,水汪汪的眼睛,瑰色的唇上還有顆唇珠, 將他蠱惑到萬劫不覆的境地。他們從來沒有距離這麽近過, 他甚至能感受到噴灑在面上的輕柔呼吸,嗅到她身上苦澀的橘子香水味。她皺著眉, 一心一意關心他,這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事情。為此,他病態的期待自己病得更重才好,那樣她貼在自己額頭上的手會不會停留的時間更久一些?

姜安然摸摸他的額頭,再摸摸自己的,確認了。

“你先躺,我去樓下找羅侃拿感冒藥。”

姜安然完全忘了自己要離開的事,急匆匆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問:“你今天吃飯沒?”

連時序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一動沒動,聞言搖頭。

姜安然說:“你先休息,我去弄點吃的。不能空腹喝藥,容易傷胃。”

連時序說好,在她的註視下乖乖躺進被窩,打開她錄的童話故事,閉眼準備睡覺。

姜安然沒繃住笑了聲,自己好像在養小孩...

她沒再停留,轉身下樓。

...

...

客廳裏,羅侃在打電話,盡管努力壓著嗓音卻仍舊能聽出其中的怒意。見到姜安然從樓梯上出現,他立刻結束話題,不耐煩地低吼了句:“行了,我會和他商量的。”

轉頭面對她時換上笑臉,從善如流地問:“時序的情況怎麽樣了?”

姜安然說:“他發燒了,有沒有退燒藥?”

羅侃擔心地“啊?”了聲,著急的原地轉了個圈,然後精致走向電視櫃,拉開第二層抽屜拿出醫藥箱,取出溫度計交給她,“家裏沒退燒的,我出去買。”

“好。”

姜安然瞧了眼時間,去衛生間打濕毛巾回臥室給他擦臉。

連時序沒睡熟,因為困頓不願意睜眼,歪頭躲開冰涼的濕毛巾。

姜安然用虎口卡住他的下巴制止住他躲避的動作,緊接著,連時序睜開眼,他只這麽弱弱地看她一眼就讓她產生了極大的罪惡感。姜安然松了松手勁,心裏嘀咕怪不得網上的粉絲們瘋了似的喊他老公,他頂著這麽一張帥臉,有些小動作確實挺犯規的。她唾棄自己的思想骯臟,視線躲開不敢再看他,小聲勸:“別動,家裏沒退燒藥,羅侃去買了,在他回來之前我先給你物理降溫。”

連時序哦了聲,重新合上眼,心安理得的享受她輕柔的擦拭。

毛巾涼絲絲的,帶走了他臉上的熱氣,終於讓他好受一些。

姜安然貼心幫他拉高被子,聽見連時序說:“麻煩你了。”

“這有什麽麻煩的。”

姜安然笑:“朋友間互相幫助應該的。”

連時序卻笑不出來,酸澀地說:“做你的朋友真幸福...”

姜安然垂下眼瞼,感受到內心的震動,以開玩笑的語氣說出真心話:“也不是誰都有這種待遇,除了我媽,你是第一個這麽被我照顧的人。”

“真的麽?”

“騙你我有什麽好處。”

連時序終於有了愉快的神色,“那說明我還是有點特殊的。”

何止有點。

是很多很多。

姜安然不敢說,這太難以啟齒了。

連時序是恩師介紹來向她尋求幫助的,她卻不知不覺起了戀慕的心思。

如果讓連時序察覺,他會不會覺得膈應?

連同她提議做朋友,要他的聯系方式這些行為也顯得目的不純。

她努力嘗試過忘記他,結果表明她根本做不到。

連時序只要一個電話便能讓她立馬拋下一切,不管不顧地沖來他身邊...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道理她都懂,但做不到堅決的拒絕連時序的請求。

她竟然還嘲笑沈溫書在感情裏是膽小鬼,實則自己才是個見不得光的縮頭烏龜。

姜安然無奈地嘆出一口氣,起身撤開一步,沒有看他。

“你休息吧,我去做飯。”

連時序卻掀開被子下床,“我跟你一起。”

姜安然擰眉,“可你還發燒呢...”

“我不想自己待著,安然。”

連時序個子極高,原本很有氣勢的人此刻在她面前展露出隱藏的脆弱屬性,姜安然堅信沒人能夠抵抗他哀傷的眼神。小貓在陌生人面前會亮起利爪,反而在信任的人面前會躺下露出脆弱的肚皮撒嬌打滾——

他在求她疼疼自己。

姜安然的腦海中莫名其妙的冒出這麽一個念頭。

她終究還是妥協了,“好。”

...

...

說樣板房沒有任何誇張的程度,姜安然站在竈臺前無語了一陣子,內心狂吼:

哪有把廚房裝飾完了一個廚具都不買的人啊?!

冰箱裏空空如也,電源都沒插,做擺設用的嗎?!

她倒騰半天才從櫃子的最底層找到桶泡面,看了眼日期,幸好還能吃。

姜安然用電壺燒熱水泡上面,出來問他還有沒有別的小食,比如火腿腸...

一開門,她便看見他坐在沙發上搗鼓那只“破了肚子”的小熊。

連時序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他此刻顧不上身體的不舒服,正專註的研究這道口子是怎麽被劃出來的。

她走過去,主動問:“是不是你摔倒的時候劃的?”

“有可能。”

連時序彎腰,伸手緩慢的在茶幾的腿上摸索,指腹碰到突起的釘子。

他扯出上面繞著的幾縷棉絮,嘆氣:“在這兒刮的。”

緊跟著,姜安然也松了口氣,暗嘲自己的大驚小怪。

巧合而已。

世界上一樣的玩偶熊多了去了,她可真能瞎猜。

連時序還在為它可惜,“新買的,扔了怪浪費...”

“你家裏有針線嗎?”

“沒有。”

“那我帶回去縫好了再還給你,行不行?”

連時序猶豫了下,遞給她,道謝:“麻煩你了。”

姜安然把玩偶用袋子裝起來,放在自己的包裏,問他正經事,“你家怎麽連吃的都沒有?”

“我不做飯,羅侃他們來會提前買現成的。”

連時序領著她到廚房的懸掛櫃前,伸手從裏面拿出幾包沒拆封的薯片,“之前買的零食就剩這些了。”

姜安然扶額,“不是我要吃...”

算了。

還是點外賣吧。

打開軟件才發現這兒不在配送範圍內。

沒辦法,連時序只能抱著泡面桶坐在沙發上吃。

他的吃相很文雅,速度不快,嘬面也沒聲音。

姜安然拿體溫槍量了下,發現還是燒的厲害,於是給羅侃發了個消息問他到哪兒了。

對方沒有回覆,隔了半小時才回來。

這幾天連續高溫預警,出去就會被太陽曬融化的地步。別墅區附近沒有藥店,羅侃開車到市區買了藥就急匆匆趕回來,折騰一遭熱得汗流浹背,一進門就想開空調,及時想起屋裏還有個發著燒的病人,只能忍著熱把藥一樣樣擺在桌上,囑咐他按時吃。

連時序一聲不吭,悶頭吃面,專註到讓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在吃什麽山珍海味。

羅侃嘶聲,不滿的要說他幾句,恰時進來一通電話。

他掃了眼備註,不得不拜托姜安然幫忙叮囑他一下,轉身到衛生間去接聽。

姜安然抽了張紙遞給他,“擦擦汗。”

連時序接過,擦道了聲謝謝。

姜安然說:“半小時之後吃藥。”

他回答:“我盡量記得。”

姜安然無奈:“忘了也沒關系,到點我發消息提醒你。”

連時序問:“你要走了嗎?”

“嗯。”

姜安然在這兒待了一下午,眼瞅著天快黑了,沈溫書不放心打電話問情況,說先把胡嘉送回家再來接她。姜安然那會在翻箱倒櫃地找食物,才把定位發過去,沒想到他就在附近,過來的很快。

連時序起身送她。

姜安然婉拒:“你還發著燒,別出來吹風。”

盡管現在烈日洋洋,不存在吹風的可能性,但他還是很願意接受她的好意,乖乖地聽她的話沒有出門。

姜安然取了掛在墻上的背包,不放心地叮囑:“玩偶熊補好了我會聯系你的,如果你有什麽事,也可以在微信上聯系我,不要憋著不說。”

“好。”

姜安然出門之後忍不住回頭看,他正在落地窗前站著,溫和地笑。

她向他擺擺手的功夫,停在門外的那輛車響了喇叭。

沈溫書探頭出來不知道說了什麽,姜安然立馬向他飛奔而去。

連時序見到這一幕,嘴邊的笑意頓時消失不見。

他竟然忘了她身邊還有個礙眼的存在...

羅侃從衛生間出來便見他從窗口站著,盯著空無一人的街道發呆。他環視四周,發現掛在墻上的女士包沒了,納悶:“姜老師走了?”

“嗯,走了。”

連時序冷著臉,被汗打濕的碎發滑落到額前,遮住他的眉眼,顯得格外陰郁。他坐回沙發上,沒了方才規矩拘束的模樣,長腿一伸,搭在茶幾上,懶洋洋地窩在沙發裏轉著藥盒看,然後撕開鋁箔紙,摳出藥片丟進嘴裏。羅侃水還沒來得及倒,只見他喉頭滾動,眉頭沒皺一下便吞了,仿佛察覺不到苦味。

羅侃:“……”

怪不得他覺得不對勁。

連時序在姜安然面前完全是不同的態度,一個大老爺們嬌嬌弱弱的,就差埋到人家懷裏撒嬌求安慰,簡直沒眼看。姜安然一走,他立馬恢覆原狀,冷血不近人情,還帶著病態的孤僻。

聯想到他得知姜安然結束合約時的反常狀態,羅侃嗅到不同尋常的味道,特八卦地問:“你該不會喜歡姜...”

“你有事直說,沒有就走,我要休息了。”

連時序打斷他的話,眼皮懨懨地耷拉著,臉頰泛著異樣的潮紅,無精打采的。

羅侃無言以對,暗暗吐槽他這人真雙標,在姜安然那兒“行行行,好好好”的恭順態度,轉頭對他卻一點耐心都沒有。明明知道自己幽閉恐懼癥只要打開窗通風就好了,楞是非得死乞白咧地抱著人家不松手,得虧他長得還算看得過去,再加上姜老師脾氣好不計較,換個人恐怕就要報警告他騷擾了。

吐槽完,羅侃心裏舒服多了,坐下來跟他聊正經事。

“你說想暫時退圈休息的事情我和公司溝通過了,那邊沒有明確的說好或者不好,問你真的嚴重到不能演出的地步了麽。讓我勸你,不想演出沒關系,做幕後也行。”

簡而言之,他們怕連時序這一退就是永遠,到時候誰來給公司撈金?

說實話,羅侃是支持他暫退的。

他帶連時序的時間挺長了,算比較了解他。連時序雖然性格孤僻,經常不聽他的話,可這麽多年也沒虧待了他,尤其在薪資這方面讓他比同行高出幾倍不止。抱著感激的心態,羅侃不希望連時序以快要崩潰的狀態繼續高強度的工作。人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緊,適當的停下來休息不是壞事,畢竟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連時序沈默了會,答案很明確,“麻煩你再跟他們溝通一下,盡量快些發暫退聲明。”

羅侃明白,起身給他倒杯水,“那你休息,我親自去趟公司和他們商量,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連時序抖開毛毯蓋在身上,聽他嘮叨:“有事千萬記得給我打電話,別像今天這樣暈在家裏,嚇死了...”

連時序不知想到什麽,表情竟然露出幾分愉悅,用風輕雲淡的口吻反駁他,“給你打有什麽用,你有安然了解我嗎?”

羅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