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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氣若游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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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氣若游絲

桑榆垂著腦袋偷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安慰劑效應不懂了吧,蒲公英哪有這麽快見效。

不過是餓的時間太久,難得吃進點食物,稍稍補充些體力而已,蒲公英退燒的效果還得等等才能發揮出來。

“榆兒,你這蒲、蒲公英是從何尋來的?”

這名字有些拗口,桑永景頓了下才順利地說出全名。

“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問這些,但桑榆還是指出大致方位。

“好,好,好!”見那邊大片生長著之前桑榆拿給他們的草葉,桑永景連道三聲好。

“榆兒,快同為父一起多去采摘些給你祖母送去。”

桑家四房中,桑永景雖然沒什麽出息,但卻是最孝順的一個。

但凡收著什麽奇珍異物之類的好東西都得送到自己母親眼前。

如今老母病入膏肓,恰好遇上有此妙用的草藥,又怎能錯過。

桑榆知道拗不過他,領著他去,不多時兩人手中便多出一大把蒲公英葉。

“嘉兒,你也同我一起去,祖母先前還念叨起你呢。”正準備走的時候,桑永景忽又頓住。

桑興嘉面露為難之色,“爹……”他不想去。

話幾度到了嘴邊又被吞下,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

桑永景握著草葉興高采烈地往前走,桑榆和桑興嘉跟在身後。

“大房的人又欺負你了?”雖是問詢的話,但桑榆心中卻如明鏡般透亮。

四房向來是桑家的小透明,誰來都能欺負。

二房三房的人,多少顧及著兄弟情義,心裏再看不起他們表面工夫也過得去,但大房的行事作風那可就……

每每遇上他們,桑興嘉都得被嘲笑一通,好好一個書生意氣的少年郎,硬是被欺辱到自閉。

桑興嘉沒應聲,只是微微搖頭。

瞧見他這副窩囊樣,桑榆愈加氣憤。

她們四房是沒什麽出息,可也沒把全家人連累到流放的地步。

大房之前仗著大伯官身作威作福慣了,現如今大家都不過是階下囚,誰又比誰高貴。

此次流放的隊伍中,並非僅有桑家一戶,還有四五戶同樣被抄家流放的家族。

按理說,這種時候大家最應該抱團取暖、互相幫襯,但誰讓她們四房不被大房待見呢,一家人都被排擠在外。

遠遠地,桑永景便瞧見自家大哥被一群人眾星捧月般圍著中央聊天。

正欲大聲招呼說出自己的來意時,卻被趕上來的桑榆叫住。

“爹,你看那邊地上躺著的……是祖母嗎?”

她不說桑永景還真沒在意,下意識順著桑榆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時間桑永景只覺得全身血液逆流而上,怒發沖冠,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只見他心心念念的老母,此時被隨意地擱置在一旁,身子半躺,脖子上的木枷下半截斜插在地裏,卡著脖子根本不能呼吸。

她從嗓子眼中擠出一聲聲求救:“救……救命!”

聲音微弱氣若游絲,距離又隔得太遠,根本無人註意到。

見此一幕,桑永景哪還管得了別的。

將手中的草葉一扔,邁著大步就沖過去,腳下鐵鏈在疾走間碰撞發出嘩啦啦的響動聲。

桑永景一把扶起自己母親,拍著背幫她順氣,緊張地問:“娘,娘您沒事吧?”

終於能順暢地呼吸,老太太因缺氧而憋到泛紫的唇漸漸恢覆些許血色,輕輕拍著他的手安慰道:“娘……無事。”

她竟是一句委屈苦楚都沒說,還來安慰他,桑永景只覺鼻頭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桑榆和桑興嘉此時才趕過來,見祖母無事,兩人都松了口氣。

桑榆瞥了眼不遠處對這邊一無所覺的大房一行人,狀若不經意地說道:“真不知道大伯是怎麽照顧祖母的,若不是我們臨時起意過來,恐怕……”

放在往日,她說出這番話,桑永景必然是要訓斥一番的。兄長再有不是,也非她一個小輩能隨意議論的。

但他今天卻一言不發,只默默地給老太太拍背。

等她面色稍微好看些,桑永景才開口:“榆兒,你在這裏照顧祖母。”

桑榆不用想就猜到他想做些什麽,提議道:“不若帶著祖母一起過去。”

桑永景略微遲疑片刻,點頭應允下來:“那嘉兒你和榆兒一同攙扶著祖母跟我走。”

老太太的身體本就因連日奔波而不大好,今日又遇上這麽一遭,僥幸活了命,卻是虛弱得不行,哪怕被攙扶著也走不快。

桑永景埋頭走在前面,走得很慢很慢,但身上的氣勢卻是越走越深沈。

最先發現他們一行人的,是大房的大兒子桑興昌。

他輕輕扯了兩下揮著袖子說得正起勁的自家父親桑永豐,小聲提醒:“父親,四叔來了。”

高談闊論被打斷的桑永豐心情有些不快,聽見是自己四弟過來,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又繼續和二弟三弟說話。

他如今雖是階下囚,但無論是精神面貌還是身體狀態,明顯要比四房一家要好上一個層次。

流放,這事對很多人來說是滅頂之災,但對他而言,其中仍舊有周轉的餘地。

他入朝為官十幾載,經營出不少人脈關系。

等到嶺南後再寫信請人從中斡旋,過幾年皇上大壽大赦天下時,未必沒有覆用的可能。

因此桑永豐絲毫沒有階下囚的心態,仍舊端著那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對待桑家的所有人。

“大哥。”

一聲低啞沈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似是許久都沒喝水般的沙啞。

桑永豐漫不經心地回過身,正想說些什麽,卻在桑永景擡起臉時被嚇了一跳。

只見他雙目赤紅如焰,牙關緊咬地發出咯吱聲響,額角青筋如虬枝暴起,整張臉因極度壓抑的怒火而微微抽搐。

“四、四弟?”

怎麽跟得了失心瘋一般,敢這樣看他。

“今早我將娘交給大哥時,大哥是怎麽說的。'定不會讓娘受了委屈',我沒記錯吧?”

桑永景平日裏和自己這位大哥說話時,總是帶著幾分小心,看他的眼色做事行動,但現在他卻直勾勾盯著桑永豐的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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