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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萬一他肯退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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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萬一他肯退讓呢?

萬一他肯退讓呢?但柳令襄講完這句, 也自知太失言。與其冀望這冀望那,倒還不如就靠自己另覓出路。

回到府上,金媽已經備好晚飯。範渺渺留柳令襄一起用飯, 提到將異色瓷銷往海外,她問:“看你忙了許久,這件事已辦妥了嗎?”

柳令襄忙裏忙外地給自己夾菜, 給她夾菜, 一面笑:“金媽越發有眼力見了, 今日的菜肴都合我的口味。”一面說:“事情早辦妥了, 對了,我是安排丁乙去對接的,前幾日他剛傳話回來, 說接了一筆大單。”

範渺渺道難怪:“這陣子我常去店鋪, 沒看到他人,就猜到他估計是忙。”

柳令襄把碗端在手裏,直說太餓,埋頭大快朵頤。

“怪就怪古剎不提供晚齋, 不然吃了回來,也好免去路上耽擱。”範渺渺笑著叮囑, 說道, “吃慢一些, 小心噎著。”回頭示意牽雲。

牽雲去而覆返, 奉上一杯熱茶, 柳令襄接過, 輕抿一口, 說道:“據說那些海外貴族個個生得金發碧眼, 而且就有那麽奇怪, 他們竟然對我們的瓷器趨之若鶩,也不知是什麽緣故。我叫人留意去查,北方白瓷、南方青瓷以及閩越黑瓷都有大量流出,視禁令於無物的,不單是我們一家。”

“商人重利才是本性。”範渺渺擱下筷子,說道,“剛才提到避難,我突然想到,既然我們有外銷的渠道,索性自己買船,自己雇人運輸,節省運輸成本不說,倘若日後朝中變天,也有後路。”

柳令襄近日正有打算,她要是孤軍奮戰,本無所謂的,關鍵還有一大家子人的性命,全與她息息相關,因此不能不盡心周全。她沈吟道:“航船的生意,李家目前在做,我們倒是可以先向他們尋求合作。”

範渺渺點到為止,見她領會,不再多言。

柳令襄方才臨時起意,要為晏莊辦接待宴,吃完了飯,便興致勃勃要約她商議。範渺渺轉身進了小書房,拿出紙筆準備作畫,聞言說道:“家常小菜即可,不須興師動眾。”

柳令襄氣窒:“你好冷淡!”

範渺渺看她一眼,笑道:“太豐盛了,小心人家還以為是鴻門宴,提心吊膽。”

“這樣膽小,難道他還敢臨陣脫逃?”

正說笑著,前院有事來請,柳令襄邊瞪她,邊出了門,都走到院口了,她還要特地回頭,苦口婆心地勸說:“感情的事,你得殷勤一點呀。”

“知道了,知道了。”範渺渺答得敷衍,筆下卻是格外留神,沒一會兒,一對靈動可喜的杜鵑躍然紙上。

她叫牽雲進來收拾筆墨,自己在凈手時也忍不住總是欣賞,顯然對這一幅十分滿意,就算來日刻意臨摹,也全無今日的心境。

“明日你帶上這幅畫,去鳴玉堂裝裱。”她囑咐說。

牽雲稱是,第二日卷了畫就出門,因知道她家小姐愛惜,更是不敢大意,一路到了鳴玉堂,與管事交接了畫作,才在前堂稍坐。

鳴玉堂內照舊冷清,親自上門鑒賞的畢竟是少數,所以前堂留人不多,只有一位聽差候命。

聽差端上一杯茶水,牽雲嘗了兩口之後,不免攢眉苦臉,隨手擱在一旁。外面這些都是淡茶,入口寡淡無味,她因為跟著範渺渺喝慣團茶,養刁了嘴,現在也挑剔了,寧肯忍著口渴,也絕不勉強。

左等右等,還不見好,牽雲悶得無聊,走到過道,假意欣賞起滿墻掛起的古畫。其實她日夜跟在範渺渺身邊,看她學畫,看她作畫,因此對於鑒畫,已經別有一番眼力,正入神著,忽然,廊道那邊有人說著話走過來了。

牽雲下意識讓開,但是聽那聲音著實熟悉,不由自主望了過去。

……

……

金媽在門前不停張望,久等不到牽雲,不免罵道:“許久都不回來,這丫頭一準是自己去玩了!看我等下不罵她!”

範渺渺笑說:“裝裱是耐活,要等的。何況,這裏不是新亭,她又沒認識新的朋友,能到哪裏玩去?”

金媽絮絮叨叨,說道:“就是小姐給慣的她,成日活得沒心沒肺,前日還跟我說,天塌下來了還指望著小姐救她呢,瞧這沒出息的樣!這京中隨便哪家小姐的丫鬟拎出去,都能擔當大事,就是秋水,近日來也越發的沈穩可靠了。”

金媽念念有詞的時候,範渺渺一般不去觸那黴頭,免得被惦記上,回過頭來嘮叨她,所以她只是笑笑,拿過書來看,不再搭腔。

到了傍晚,牽雲抱著畫軸回來,一步深一步淺,顯得心不在焉。

範渺渺多瞧了她幾眼,她都不察覺。範渺渺暫且當做不知,先接過畫軸查看,看完點頭稱讚,說不錯:“鳴玉堂的裝裱手段果然不凡,如此送人,也不失禮。”她將畫軸收進抽屜裏,覆又拿起書來看。

要照往常,牽雲一回來,早就嘰嘰喳喳說起今日的見聞了。果然金媽也納悶,過來問道:“牽雲那丫頭難道還沒回來嗎?”

牽雲忙道:“金媽,我回來了。”

金媽就道:“你這小兔崽子回來了也不吭聲,一定憋著沒好事。”

牽雲不敢申辯,看向範渺渺,低聲說道:“小姐,我今日看到二爺了!”

範渺渺心中一動,不作聲色。

金媽卻道:“胡說,二爺正在道觀裏修行呢,怎會來到京中?”

柳二爺的事,金媽並不知曉,範渺渺也不希望多一人思慮,便道:“金媽,看看晚飯好了沒?”

金媽就說,她盯著呢。

範渺渺笑道:“去催一催吧,今日怎麽晚了?”

金媽笑說:“原來小姐餓了,早說!”轉身就往小廚房去催。

“是真的,小姐!”望見金媽離開,牽雲急忙說道,“二爺還主動跟我打招呼,說‘牽雲,你小姐近日還好?’”

“哦,他只問候起我,還是也問候了令襄小姐?”範渺渺拿書托腮,若有所思。

牽雲說道:“他問小姐的安,又說,廿四日在京郊碼頭,他想與小姐見上一面。而且……而且不希望此事令襄小姐知情。”

終於他有動作了嗎?範渺渺暗想。去年秋深,她拜托晏莊查明了柳二爺如今的身份,以及藏匿所在,便立刻去信新亭,告知柳千億原委。然而,柳千億回信卻讓她們稍安勿躁,切勿打草驚蛇。

後來柳令襄也考慮到,當時柳家尚未在京中站穩腳跟,倘若與英王府中門客有牽扯,屬實不明智,故而暫時未動,只安排人暗中留意他的一舉一動,隨時來報。

一整個冬天,都沒有他的消息,仿佛京中沒他這號人物。

現在總算按捺不住了嗎?

牽雲擔憂地問:“小姐,廿四那日你真去嗎?”她與範渺渺向來形影不離,家中發生了什麽事,也幾乎都不瞞她,因此柳家的現狀她大概比趙氏還清楚些,知道去見柳二爺是極危險的事。

“不去,怎麽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呢?”範渺渺向她寬慰一笑。

牽雲遲疑:“那麽,令襄小姐那裏……”

到那日,範渺渺外出,說去看看龍窯。她倒不是隨便找個借口,真往龍窯走了一趟,魯少爺在窯場監工,正清點出窯的瓷器,見人引她過來,臉上流露出驚訝的神氣。

“魯少爺。”範渺渺向他點頭,隨後目光環顧屋內。

屋內擺放的都是最新出窯的瓷器,這批專做的玉壺春瓶,敞口、細頸、垂腹,素胎素色,釉偏湖青,叩之有清聲。

魯少爺放下簿冊,走到她面前,問道:“柳小姐覺得這批如何?”

範渺渺拿在手中品鑒,說道:“色太暗,釉太沈,問題應該是出自淘洗一環。據我觀察,較之新亭,京中泥質更糙,興許是受到環境的汙染,所以窯工們需得在粉碎、淘洗上多下功夫。”

魯少爺暗暗稱是,說道:“我也如此認為,已經吩咐下去,命窯工們多淘洗幾次。”

魯家也是百年燒瓷世家,既然他心中有數,範渺渺不再多說廢話,禮貌性地向他點頭,轉身叫上牽雲離開。

“多謝你今日肯來。”魯少爺追了出來。在馬車前,他懊惱道,“柳小姐,我本以為經歷上次,你還不肯原諒我。”

範渺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了:“我並未原諒你,今日不過是受了談尚書所托,前來查找問題。魯少爺對燒瓷自有見地,我會向談尚書明言,有如此能手在,日後看來並不需要由我來過多指點。”

魯少爺欲言又止,看著她馬車離去。

“小姐,魯少爺還在原地,沒走。”牽雲放下簾子,說道。

“去碼頭吧。”範渺渺趁坐馬車,趕緊閉目休憩。據柳千億說,柳二爺與柳銜霜在幼年時就相依為命,要應付他,想必是件難事。

京郊碼頭向來人聲鼎沸,耳畔一直傳來喧鬧,範渺渺靜不下心,索性打起簾子,隨便張望。岸邊泊滿了船只,碼頭工人打著赤膊來去穿行,不停從一艘艘經商的船上往下卸貨:打東邊來的雲錦、歙硯、宜興紫砂,打西邊來的潮扇、邊茶、玉溪花燈,打南邊來的粵繡、牙雕、西關打銅……從天南地北,源源不斷運輸到這京中,隨後,進到達官貴人們的府邸,要麽擺在老爺們待客的書房裏,要麽,穿戴到士女們身上、手中,引領一時的風尚。

範渺渺目光一一掃過,始終沒有發現柳二的蹤跡。

“小姐,你看,那是李家的人。”牽雲站在馬車前,給她指道。

【作者有話要說】

把柳二的劇情簡單介紹下,就進入大結局啦。(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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