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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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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房間裏列著一排排鐵籠,粗略掃一眼大概有幾十只,大部分鐵籠裏面都有一個人形物體存在,在基調偏冷的燈光下,整個房間呈現出老舊電影裏的色調。

距離劉天揚最近的一只鐵籠只有半米遠,裏面的人似乎感受到了燈光抑或是聽見了開燈的聲音,瑟縮著往鐵籠一角躲,渾身顫抖樣子十分恐懼。

但劉天揚看著他凹陷進去只留下兩個血窟窿的眼眶,以及因恐懼張開嘴巴時缺失舌頭的口腔,其恐懼程度也不遑多讓。

鐵籠裏根本沒有一個完整的人,大部分人的五官全都有不同程度的缺失,再就是手和腳,有的從小臂開始被斬斷,有的從大腿處就全數消失,但即使面孔殘缺,沒手沒腳,可仍然在呼吸,仍然活著,只是對命運的屠刀沒有絲毫的反抗之力。

劉天揚從喉嚨裏生出一股強烈的嘔吐欲望,物傷其類,這場景帶來的沖擊讓劉天揚的四肢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仿佛鐵籠之間關著的就是他。

嚴格來說,此時此刻的劉天揚才意識到他的弱小,以及自己分分鐘可能滑落向這樣的結局。

不行,要跑,快點跑。在求生欲的驅使下,劉天揚勉強想明白自己現在需要做的事情。鐵籠裏尚有視覺的人已經在短短幾秒內判斷出了劉天揚的身份,漆黑帶著死氣的眼睛默默盯著他。

冰激淩桶上凝結了許多小水珠,滑溜得差點從劉天揚手中溜走,他已經沒有任何食欲,但又不敢將冰激淩留在這裏暴露自己來過的事實,只能勉強將之抱在懷中,因那過低的溫度而輕輕打顫。

只要我現在從這裏離開,回到樓上,沒有人會知道我曾經下來過的,那樣的話,我會沒事的,會沒事的……

劉天揚的思緒混亂,勉力操控著自己受恐懼影響而過度發軟的雙腿,他的呼吸沈重,手顫抖著摸到了門把手,剛打算出去,卻忽然聽到了電梯運行的聲音。

完了,有人來了。

劉天揚還未完全平覆的心緒再次緊緊揪起,頭皮幾乎炸開,喉嚨裏已經忍不住幹嘔了一聲,差點癱軟在地上。

但骨子裏想要活下去的沖動還是讓劉天揚迅速關掉了房間裏的燈,將身後原本半敞開的門也合上了。幾乎是同一時間,他聽見電梯門開啟的聲音,來人從電梯裏出來了。

劉天揚顧不得多想,他循著電燈被關掉的前一秒自己匆匆掃過的房間格局,幾步倉皇地逃到了房間內部,在靠裏的幾個鐵籠的隔絕下勉強把自己的身體藏在了後面。

下來的人未必會進這個房間,就算來到這個房間,只要不往裏走,站在門口應該也看不見自己。劉天揚自我安慰著,實際上卻抖若篩糠,心跳得像是知道自己下一刻就要死去一般。

房間裏沒有一點光線,劉天揚什麽也看不見,為此他的其他感官漸漸明晰起來。有呼吸打在他的臉上,就來自於他正靠著的鐵籠裏,溫熱的感覺本應該帶來安慰,可現在劉天揚能感覺到的只有扭曲的恐怖。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劉天揚緊閉著眼睛喃喃自語,在內心祈禱著對方不會過來。因為門外的腳步聲,鐵籠內的人也都躁動起來,連鎖反應似的牽連到了劉天揚。

開門又關門,從聲音上可以判斷出遠近。冷藏室,冷凍室……然後腳步聲停了下來,有人推開了最後這扇門。

劉天揚緊閉著眼睛,眼淚從眼尾擠出來,無聲滾落到他的衣服上,他盡力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因過度害怕而無法自控的啜泣聲暴露在空氣中。

啪嗒一聲,燈再次開了。

劉天揚忍不住微微睜開了眼睛,判斷自己所處的位置是否安全。還好,他匆忙間藏的鐵籠在背光的位置,恰好隔絕出一片陰影,他在陰影中無法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是誰,那麽對方應該也無法看見自己。

但當他收回視線的時候餘光裏才看見自己貼著的鐵籠裏的人也正靠著鐵籠,頭幾乎和劉天揚地貼在一起,對方的眼睛還在,但鼻子和嘴巴都不見了,下頜連同牙齒都暴露在空氣裏,明明是人,可又仿佛骷髏一般,目光還緊緊盯著劉天揚,盡管沒有說話,可劉天揚在對方眼中看出了一絲嘲弄,好像已經篤定了劉天揚的結局。

剛才那股溫熱的呼吸就是他發出的。

鐵籠裏肢體殘缺的人再次發出了剛看見劉天揚時候的聲音,恐懼的情緒比剛才更甚,仿佛門口站著的人是收割生命的死神。

劉天揚的淚水止不住往下流,落入懷中有些化了的冰激淩中,與房間內悶臭的血腥味緊緊相融。

門口的人慢步走進了屋裏,劉天揚聽見了一串鑰匙的聲響,接著是鑰匙捅到鎖孔裏面的聲音。隔著一條過道,來人打開了一扇鐵籠的門,隨手將裏面關著的人拖了出來。

“嗚嗚……”劉天揚聽見很微弱的掙紮以及恐懼的嗚咽,他實在忍不住微微探出了腦袋,讓自己的視線能夠看清楚來人在幹什麽。

隔著鐵籠的視線有限,加上來人背對著劉天揚,劉天揚只能看見對方單手就按住了鐵籠裏的人,將對方放在了一塊巨型的砧板上,然後舉起了手上的大砍刀,手起刀落,一下將那人的一條大腿砍了下來。

鮮血噴湧了一瞬,很快在異能的治愈下迅速融合結痂,血色被鎖在了脆弱的皮膚下面,而剛被從軀體上分離下來的肉塊的橫截面的肌肉甚至在微微顫動著。

劉天揚差點暈過去,胳吱窩裏夾著的可樂微微往下滑了一段,在掉到地面之前被他給撈住了。不過瓶身中的氣泡鼓動,發出幾乎無法察覺的劈啪聲。

劉天揚看見那人單手提著人腿的動作一頓,他快速將自己的腦袋縮了回去,屏息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好在對方的動作卡頓只是一秒,很快劉天揚聽見了對方遠去的腳步聲,燈光再次熄滅,門也被關上了。

猜測著對方已經走得足夠遠了,劉天揚的呼吸才猛然從嘴裏呼出,在空曠的房間裏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他支著雙手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扶著鐵籠往外走,只恨自己此時不是在噩夢中,無法馬上醒來。

然而拐到了另一條道路上繼續走了一段路,估摸著自己快到房間門口時,劉天揚感到腳下一軟,他踩到了什麽東西,像是一個人的腳面。而同一時間,劉天揚的肩膀也碰到了另一個堅硬高大的人形物體。

他的心裏咯噔一下,混沌的腦海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只聽見了對方似乎離開的腳步聲和關門聲,但唯獨沒有聽見唯一可以離開這樓層的電梯運行的聲音。

剛才進來的人根本沒走!

劉天揚想要後退,可是他的胳膊被人緊緊握住了,力道大得像是某種機械裝置,讓他根本無法掙脫。

燈光第三次亮了,劉天揚的五官已經因為恐懼而無法正確表達情緒,整個糾結在胖臉上。而咫尺之遙,那個剛才隨意剁下了一條人腿,宛若屠夫的男人嘴角正帶著一絲奇異的笑容,滿是興味地盯著他。

“哈,這裏竟然還有只老鼠?”他的目光在劉天揚懷中的可樂和冰激淩上掃過,鉗制劉天揚的手微微用力,劉天揚就聽見了自己胳膊上傳來的骨裂聲,但他甚至不敢呼痛。

劉天揚露出一抹討好的笑容,額頭上因為疼痛不斷滾落著汗水:“大,大哥,我我是意外下來的,我本來住在樓上的,算是你們領導的客人呢。”

“哦,原來是你啊。”屠夫臉上露出了然,這種改變讓劉天揚誤以為有戲。

“是啊,那你能不能松手放我上去,我可以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的。”

“可是老師讓人去調查過,你好像沒有說真話啊,你哥好像不僅沒把你當回事,還很討厭你才對。”屠夫慢慢湊近劉天揚,“那樣的話,你似乎就一點用處都沒有了吧?”

劉天揚真的忍不住尿出了一兩滴,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地籠罩住了他。

“像你這樣的胖子末世已經很少見了,我想,偶爾試試有油水的肉,師娘也會喜歡的。”

劉天揚終於無法再偽裝任何體面的表情了,他五官緊緊皺在一起放聲大哭,“求求你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這懦弱的樣子叫屠夫冷笑,正想再說什麽,忽然門外再次傳來了電梯運行的聲音。

轎廂停住,叮咚一聲,電梯門開了。

屠夫以為是下來找劉天揚的人,他隨手將劉天揚扔在地上,轉身朝外走,同時道:“不用找了,那小子就在這裏,我剛說幹脆把他剁了當個菜,你覺得老師能同意嗎?”

屠夫走到了門外,電梯的門還沒關上,但轎廂空蕩蕩的,走廊裏也沒有任何人的身影。屠夫的眼瞳中露出一些疑惑,不知是不是電梯的程序出了錯誤,意外運行了,他回頭準備繼續處理劉天揚。

屋裏的劉天揚已經顧不上流了一地的冰激淩,他站都站不起來,只能在求生欲的鼓動下勉強自己往房間內部的角落爬,能離危險越遠越好。

時間過去了七八秒,屋外沒有傳來屠夫和任何人的對話聲。劉天揚像是被判了死刑,蜷縮在角落裏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好像少呼吸一口就要窒息了一般。

房門再次被推開了。

劉天揚雙手抱膝,距離昏厥只有一線之遙,來人沒有腳步聲,可是身影越來越近,直到在劉天揚的眼前停下,只是他的視線向下,只能看見對方的鞋面。

“求求你不要殺我,我想回家,爸爸,嗚嗚,我想我爸……”劉天揚哭得要抽過去。

他不想在這裏和屠夫玩貓鼠游戲,他只想回家。

然而緊接著回應劉天揚的卻不是屠夫的聲音,頭頂的聲音冷淡又平靜,卻偏偏好像夾雜了一絲無語:“想回家還不站起來,蹲在這裏長蘑菇呢?”

呃?

劉天揚一個恍惚,感覺自己聽見了江樂的聲音,他猛然擡頭,卻又失望了,面前的人臉十分陌生,聲音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真、真的嗎?”劉天揚跟個軟腳蝦一樣嘗試了好幾次才扶著鐵籠站起來,同時努力呼吸著。

可是一股窒息感籠罩住他,他雙眼睜大,很快判斷出那並不是自己的錯覺而是真實的窒息。

“你要殺我,能,能不能直接點,為什麽,要、要憋死我……”劉天揚彎下腰,越是想要呼吸,越是無法呼吸。

那個異能者的臉色更冷了一點,覺得劉天揚蠢的不可理喻。他伸出手捂住了劉天揚的口鼻,好像真的幹脆想要憋死劉天揚。

劉天揚想要將對方的手從自己的口鼻上掰下來,然而他的力量根本無法與對方對抗,能夠獲得的氧氣更加有限,漸漸地在他快要放棄求生時,異能者的手終於松開了。

“你呼吸性堿中毒了。”異能者說話的同時,目光在室內掃過,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似乎對於這裏發生的事情也並不認同。

劉天揚稍微回過味來了一些,將自己的呼吸放緩,果然感覺比剛才好了很多,他臉色發紅,不講話了。

面前的人已經轉身朝外走去。雖然沒有在對方身上感受到太多善意,可是與屠夫相比,和這個人的簡單對話已經讓劉天揚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這個人好像真的不準備殺他,否則剛才就不會救他了。

不管真假,劉天揚也不敢放開這一線生機,他哆嗦著雙腿跟上對方,走到門口的時候,劉天揚看見剛才那個變態的屠夫正躺在地上,好像還活著,雙目一錯不錯地緊盯著劉天揚和這個後來的異能者。

心理陰影太強,被這麽看一眼,劉天揚就差點嚇得叫出來,人趕緊躲到了後來那位異能者後面。

那異能者毫不在意倒地的屠夫,指了指電梯說:“怎麽下來的怎麽上去,上去直接搭班車回東舫,後面怎麽跑出去就看你自己了。”

劉天揚差點跪下來給這個異能者磕一個,“謝謝你啊大哥,你就是我再生父母了。”

“行了別啰唆,再不走死這兒也沒人管你。”

這罵人時候的味道就更像江樂了,這可能就是一種緣分吧。

劉天揚猛點頭,趕緊跑到電梯那裏等電梯門開就鉆了進去,電梯運行起來,他終於離開了這片煉獄一般的牢籠。

而江樂看著劉天揚的身影消失,他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劉天揚,但這也不是很重要了。江樂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的屠夫,他半蹲下來,伸手掰住屠夫的下巴,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連瞳色和臉上的痣也沒有放過。

這個7級異能者此刻倒在地上雖然沒有死,但也完全失去了行動能力,甚至大腦裏的信息都在被變異參瘋狂覆制。

雖然屠夫的大腦有一些受訓後的抵禦機制,然而7級異能者和10級精神類的變異種相比,攻防能力完全不在一個層面。起碼地下幾層他所熟知的領域的大概路線都被傳輸到了江樂的腦海裏。

江樂頸間的工作牌掉出來,屠夫看著上面的照片和照片下的名字,口中勉強念出那兩個字:“葉、曉……”像是要記住仇人的名字。

江樂捕捉到這個聲音,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工作牌,“這個啊,需要更新了。”

江樂隨手將葉曉的工作牌摘了下來,那張工作牌於他的掌心化為無物,而他的臉在屠夫的死死凝視下竟然開始逐漸變得和屠夫一樣,直至最後讓屠夫覺得自己好像在照鏡子。

屠夫的眼睛越睜越大,眼睜睜看著江樂從自己身上找到屬於他的工作牌。

小小的卡片落入江樂掌心,江樂念出上面的名字:“翟松泉。”

屠夫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慢慢露出了一個笑容,兩人四目相對,對方的聲音溫和,就像初次見面時禮貌地自我介紹一般:“你好,我叫翟松泉。”

無稽,但卻是翟松泉此生聽見的最後一句話,如此碾壓性的強弱對比,讓他至死都沒搞清楚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江樂處理了翟松泉的屍體,又看向地上那條剛被切割下來不久的人腿,回身走進了這間飼養人類的房間裏。

這裏的絕大多數人都無法再說話,但有變異參的存在,足以獲悉他們腦中的想法。

“如果我能成功解決這裏的事情,我會盡力把你們救出去。”江樂這樣說,也是這樣想的。只不過他也不確定自己成功離開這裏的概率多大。

然而通過變異參的反饋,江樂聽到的所有心聲都是“求求你殺了我,立刻殺了我們。”

“我想死,我只想死。”

“好痛,太痛了,每分每秒都在痛。”

以這樣殘缺而扭曲的樣子怎麽在末世活下去?就算能夠活下去,精神上的殘缺也讓這些受盡折磨的人完全喪失了求生的意志,心中的情緒只有無盡的絕望與仇恨。

江樂輕輕閉了閉眼睛,死亡的意願太過強烈,以至於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尊重他們的選擇。立場不同,經歷不同,強行希望他們能夠好好活下去,何嘗不是另一種對他們意願的淩駕?

“好。”江樂答應了。

話音落下,室內湧起一股異能波動,變異參的枝葉從種植皿中探出,慢慢綻開綠色的嫩芽。屋裏煉獄一般無盡的痛苦也在這個時候戛然而止,肉、體上的折磨與靈魂的感受區分開來。鐵籠內的人的意識像是被拋回了母親的子宮,在一片溫暖中徜徉。

幾十個人曾經的記憶足夠讓變異參編制出一段沒有漏洞的現代生活的記憶。在他們停止呼吸之前的幾分鐘裏,末世的陰影消失了,他們回到了末世開始之前,與家人在一起,與朋友在一起,與戀人在一起。

有的選擇回老家躺平,在自家的果園中摘滿一大筐果子的時候擡起頭看向艷陽,得知今年果子的收購價很不錯,笑著用肩頭的毛巾隨意擦了擦汗。

有的在工作中表現出色,拿到了一筆不菲的提成,終於能夠帶著老婆去國外的海島度假,在陽光沙灘和海浪面前,妻子告訴他自己已經懷孕了,兩人緊緊相依。

有的按照自己的設想於學術上取得了絕大的進展,填補了相關領域的空白,功成名就後在至高學府的大禮堂中分享自己一路走來的辛酸苦辣,激勵後來者。

在意識的領域中,幾分鐘就可以被拉長為後半生。無論如何,這些人真正死亡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平靜而安詳,不再被身體上的痛苦困擾。

江樂把這些殘缺的身軀收集起來,全都暫時裝入了空間裏面,有機會的話他想把這些人帶出去安葬。

不過現在他還有一些更要緊的事情去做。

——

電梯間的門上映照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如果踏入這裏之前江樂還有過各種想法,但剛才他看見的東西也足夠讓江樂不覺得向平有任何辯解的借口了。

當然,江樂覺得,向平應該根本無意辯解。以這樣理所當然的姿態碾壓過別人生命意志的人,從來都是看待弱者如螻蟻的。

江樂只是想要搞清楚向平到底想要幹什麽,他又要做到什麽樣的程度為止。

電梯往下降了一層,門再度打開。江樂手中端著一只托盤,上面就放著那條新鮮的人腿。這一層的電梯門口就站著兩個守衛,在門打開的瞬間視線就落到了江樂的臉上。

不過江樂已經從翟松泉的記憶裏獲得了足夠多的信息,可以毫無漏洞扮演對方。兩個守衛只看了江樂一眼就扭過了臉,足下微轉,給江樂讓開了前路。

這裏的地下面積比上面一層又大了一些,走廊呈現丁字形,所有燈光都是冷色調的,在兩條走廊交錯的位置有一個兩米多高的盆栽,是一棵蘋果樹。

而蘋果樹對面,也是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就是江樂的目的地,這是翟松泉最常去的地方。

地毯吸納了所有可能的腳步聲,長長的走廊兩邊掛著大大小小不等的畫,還有一些拍攝水平一般的風景照,一直到了走廊盡頭的門前,江樂看見門框上有一些低矮的刻度線,就像是有人在這裏記錄過自己的身高。

只不過這樣的記錄停留在了121便再也沒有變過。

江樂的視線無波無瀾地從數字上移開,擡手擰開了房間的門。房間裏的地腳燈亮著,從下往上的光線足以讓屋裏的擺設清晰呈現在江樂眼前。

他跨過這扇門進入的是入戶的玄關位置,往前不遠就是開放式廚房和島臺。

江樂沒有關門,這不知是翟松泉的習慣還是這裏的規定,總之他按照翟松泉的流程走到了島臺邊,轉身將那條人腿放到了料理臺上的砧板上。

守衛的目光穿過走廊可以清楚地看見江樂的動作。這裏放著整套的西式刀具,通常翟松泉會花十幾分鐘將肉片成薄厚均勻的片,並且拿出上等的餐具做出精美的擺盤。

不過江樂只是將那條人腿同樣收回到了空間中,借著身形的遮掩拿著刀具在料理臺前站了足夠的時間,再轉過身端著餐盤走向了室內的另一個房間。

其實並不需要走進去江樂已經基本知道了裏面是什麽東西,自從他踏入這間房間開始,喪屍的死氣就根本毫不掩飾地不斷往他臉上撲。

但江樂擰開房門,卻沒有看見喪屍,他只在這間臥室的墻上看見了一個能夠容納餐盤被放進去的窄小豁口,而豁口外有一個升降裝置,喪屍氣息就是通過這處小小的豁口傳出來的,至於其他,由於視野的局限性,江樂什麽也看不到。

翟松泉明明說過這些東西是給他師娘吃的,江樂原本的猜測是一些變態的食人癖好,但此時卻發現好像不是這樣。

隨手將餐盤放到一邊,江樂離開了這處房間,沿著原路返回了電梯。只用五感探索,就足以知道這一層不存在什麽值得深究的東西。

翟松泉的工作卡權限很大,再往下一層依舊被刷開了,看來這裏也是他平時可以到達的地方。

這一層的面積要比上一層又大了一倍不止,電梯門開的時候,江樂面前不只有守衛,還有快步經過的其他異能者,對方手中還抱著一些紙質資料,行色匆匆穿過長廊進入了另一個房間。

本層的中心位置是一間由落地窗四面環繞的房間,裏面站著好幾個異能者,正在操縱一些東西,裏面的實驗設備帶有強烈的末世前的氣息,讓人幾乎以為自己是誤入了某個末世之前的科研機構。

可是空氣中波動著的紛雜的異能氣息又在提醒江樂這裏真實的樣子。

江樂的腳步沒有在走廊上過多停留,他很快就在穿行間發現了自己沒有在地表建築中看見的手術室。

手術室的大門緊緊關著,但門上有可以望見裏面情形的玻璃窗,隔著窗江樂看見兩個醫生打扮的異能者連同幾名護士正在一張手術臺前操作著,除了現代化的手術器械外,屋內先抓住江樂目光的東西是一塊已經有些殘缺,可依舊在源源不斷散發出能量的隕石。

從外表判斷,床上躺著的是一名普通人,他的雙手雙腳如同江樂在停屍房裏看見過的那樣被捆在床側,此時的身體正隨著醫生的動作而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這是一場妄圖將普通人改造成異能者的手術。

裏面的人似乎察覺到了江樂的存在,扭頭看了過來,江樂沒有掩飾自己的存在,只是往旁邊退了一步,過了一會兒裏面走出來一位護士。

江樂在翟松泉的記憶裏面見過她的臉,她似乎不需要再回去手術室,而是看了江樂一眼,朝他伸出手做出一個討要的動作。

江樂摸了摸兜,從裏面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她。

聶薇剝開糖紙將巧克力送進嘴裏,口中輕微抱怨道:“又忙了大半天了,再不補充點體力都快暈在裏面了。”

“手術進行得怎麽樣?”江樂開口,基本就是翟松泉的聲音。

聶薇沒有聽出不對的地方,笑了笑說:“不怎麽樣,依舊沒有成功。”

“抱歉。”江樂說。

聶薇奇怪地看著他,口中沒有融化的巧克力被她的舌頭頂得換了個方向,不過她的語氣依舊很輕松:“有什麽可抱歉的,這是好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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