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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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鑰匙在鎖眼裏輕輕轉動,失去了鎖的束縛,吱呀一聲,門慢慢遠離了門框。

工作人員回頭將鑰匙遞給了江樂,笑著點點頭:“入住愉快。”說完便轉身離開。

江樂將寫了302的鑰匙握在掌心,耳邊是工作人員步行下樓的腳步聲,他則走進302,室內的面積不大,站在門口一覽無餘。

這是一個小二居室包含了客廳,廚房,衛生間,主客臥,和陽臺。從裝修風格上來看,應該有個十幾年了,無論是屋裏的陳設還是配套的家電,都透著歲月的痕跡。

江樂覺得自己仿佛誤入了別人的家,這裏的生活痕跡濃到就像身後隨時會有人推門入內,打量他這個外來者。

不過仔細看,這裏又的確沒有人生活了。

雙開門冰箱裏沒有一點食物,茶幾下的茶葉罐也是空的,臥室的衣櫃裏只有兩套被單,陽臺上的晾衣架孤零零掛在晾衣繩上。

江樂在屋內走了一圈回到門口,門後的一角上有著被什麽東西深深抓撓過的痕跡,上面被油漆覆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這也許是整個房間唯一能和末世關聯上的細節。

“江樂,江樂!”樓下傳來溫存鷹的喊聲。

江樂走到陽臺上往下看,兩人的視線對上,溫存鷹擡手比畫了一下:“出去逛逛?”

江樂同意了,下樓和溫存鷹一起離開小區。

他註意到剛才還在吵鬧的兒童游樂區這時候安靜非常,似乎孩子們都回家了。

隔著綠化帶和單元樓,江樂聽見一個童聲喊:“爺爺,今天晚上我們吃什麽啊!”

“紅燒肉!”一樓某處一個老年男聲笑著回答。

溫存鷹腳步輕快,語氣間充滿暢想:“等我把我弟弟接過來,生活就完美了。”

兩人很快走到百達商場前,這裏的廣告嶄新,印刷的卻是有關七夕的活動,日期和當下風馬牛不相及。

看見江樂的視線停留,溫存鷹也隨便掃了一眼,然後說:“可能是末世之前的,一直沒有撤掉而已。”

江樂沒有回答,心裏卻並不讚同這個推論。在這樣一個到處都充滿末世前元素的世界,一切都顯然是精心安排過的,那就不存在忘了撤掉之類的烏龍事件。

商場裏的一樓搭建著一個兒童活動的表演舞臺,舞臺下方是一排排板凳,離這舞臺不遠還停著一輛新款的打廣告的電車,周邊圍繞著各類珠寶奢侈品店鋪,店鋪裏的商品都還在,有一兩間被窗外日光照耀到的,櫃臺裏的鉆石項鏈正在閃閃發光。

但這些店鋪的門都緊緊關著。

商場雖然敞開,卻幾乎沒有除了江樂和溫存鷹之外的人。電動扶梯和電梯前都貼著一塊“維修中”的牌子。江樂和溫存鷹只能通過應急通道的普通樓梯往上走。

二樓的店鋪都關著,不過幾個運動品牌店裏陳列著的衣服鞋襪隔著玻璃也可以看清楚。溫存鷹站在門口隔著玻璃往裏看,指著其中一雙鞋說:“我弟弟那時候特別想要這雙鞋,”他摩拳擦掌,“那會兒沒有給他買,現在一定得找機會問問這鞋多少錢,必須給他買了。”

一直到了三樓,開著的店鋪總算多了起來。

幾家童裝店,電玩城,包括一家奶茶店都開著門,而這裏也終於有了其他人的身影,大都是父母帶著自家孩子,有在電玩城裏玩的,有在童裝店裏試衣服的。店員們的衣著專業整齊,接待客人的態度也很周到。

溫存鷹說:“我去問問她們樓下的店什麽時候開門!”

他說完就小跑過去,沒過多久又回來了。

“她怎麽說?”江樂問,雖然側身對著那邊,他卻也能感受到那裏的店員偷偷打量他們的目光。

溫存鷹道:“她就是問我是不是今天才進城的,我說是,然後她說過幾天才會開,具體也沒說哪一天,反正我再等等,後面有時間就過來看看唄。”

他順著江樂的視線看去,發現江樂在看的是一家之前很有名的連鎖奶茶店,“哎喲我去,這真的八百年沒有喝過了,走,咱們看看去。”

江樂緩步跟在小跑的溫存鷹身後,奶茶店裏只有一名店員,在他們靠近時立刻露出了專業的微笑,“歡迎光臨。”

“這裏都有什麽可以點啊?”溫存鷹邊扯過櫃臺上的菜單邊問。

“只要菜單上有的都可以點的。”女店員面上的笑容溫和,容色姣好。

江樂的視線從她的臉上落到她的鞋面,最後擡眸又定格在對方的手上。女店員的手纖細白嫩,連甲床都十分漂亮。

“這不就兩樣嗎……”溫存鷹嘟囔。

的確,菜單看似一大張,但絕大部分都被橫線劃掉,剩下的只有店鋪主打的冰激淩甜筒以及珍珠奶茶。

但無論如何,有的點就已經足夠神奇,溫存鷹指尖在珍珠奶茶上戳戳,“我要兩杯這個,怎麽算錢?”

他從兜裏掏出一小把核晶,女店員卻說:“我們這裏只收人民幣的。”

“啊?”溫存鷹傻了,“這我哪兒有啊。”

秩序喪失以後,原來的錢很快成了廢紙,核晶才是硬通貨,誰想到這裏卻還要人民幣。

溫存鷹都懷疑這是女店員刻意刁難的手段,只是不想賣東西給他們而已。

江樂倒不這麽覺得,剛才童裝店裏的家長在付錢的時候掏的也是紙質貨幣。溫存鷹垂頭喪氣打算離開,往後退了半步,卻感到江樂的手正推在他的肩膀上。

溫存鷹回頭,看見江樂臉上帶著寬慰道:“沒事,我有。”

江樂解下背上的黑色背包,伸手進包裏找了找,掏出幾張十元的鈔票。這些都是末世之前他隨身帶著的,末世以後都放在了空間倉庫裏,這會兒隨手就掏出來了。

店員收下錢,笑著說:“稍等。”便背過身去開始準備奶茶。

斯斯。

江樂循聲轉頭,只看見一小截細細的尾巴消失在廊柱後面。

奶茶的材料很簡單,很快就到了封裝這一步,看見店員拿出冰塊往杯子裏裝,溫存鷹連忙說:“常溫就好。”

雖然開春了,可是天氣還和熱一點都不沾邊,常溫已經是冰塊溫度,用不著另外加上冰塊。

可溫存鷹的話沒有成功阻攔店員的動作,她頭也不回地說:“這款奶茶冰塊是必須加的,不能自己選擇。”

溫存鷹臉上表情困惑,但想想也覺得不是大事,便沒再說什麽。

江樂則更沈默,對一切都接受良好,悉聽尊便的樣子。

奶茶到了兩人手上,很快就被吸管戳破封裝。溫存鷹幾口就下去半杯奶茶,臉上的表情滿足不已:“就是這個味啊!”

江樂也嘗了一口,奶味十足,裏頭的珍珠也軟糯有嚼勁,這是一杯合格的基礎款奶茶。味道沒有任何不對勁,萬一有毒之類的,江樂樂觀地想,普通的毒對他現在的體質大概也不起作用,就算有用,說不定還能讓變異參幫自己看看,過過它那個醫生癮。

再往樓上走就有更多的餐飲店了,但大部分只是招牌鮮亮,門口的廣告打得顯眼,真正開著的只有一家連鎖的川味菜館,門口還有一位店員站著。

雖然沒有人在等位,不過店門前依舊放著兩排供客人等待時候坐的板凳,以及糖果等零食。

溫存鷹在店員視線的註視下小心翼翼伸手拿起一塊陳皮糖,剝開又送進嘴裏,店員始終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示,只在溫存鷹靠近時禮貌地告訴他:“抱歉,現在不是用餐時間,暫不接待哦。”

溫存鷹將喝空的奶茶杯扔到垃圾桶裏,兩人站在廊橋上,旁邊擺著幾把無法運作的按摩椅,如此望向樓上。

按照指示,樓上有一家KTV和一家電影院,兩家店就平分了頂樓的空間。

整個商場因為燈光極少而籠罩在黑暗裏,因此可以看見電影院的燈光隱隱傳出來,空氣中甚至可以聞到爆米花的香味。

走出樓梯間就可以看見電影院門口擺著的大幅海報,動作片,文藝片,動畫片。動畫片被擺在最角落,但卻是目前唯一有票在售的。

電子屏幕上閃著光,原本應該排滿各類待播的時刻表,此時卻只有一部10分鐘後將要播放的動畫片。

旁邊有幾個家長帶著孩子正在等待入場,他們看見江樂和溫存鷹時,大人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很快就將視線收回去,只有個別小孩時不時看向江樂。

那個小孩趴到自己媽媽的耳邊壓低聲音說話。

只不過刻意被壓低的聲音還是逃不過江樂的耳朵,他聽見那個小孩說:“其實我想要這個人當我爸爸。”

好奇怪的話。

然而那位母親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嗔怪沒有不喜,只將小孩抱到自己腿上,將兩顆爆米花塞進小孩嘴裏,“馬上就可以進去看電影啦,開心嗎?”

小孩笑著點頭:“開心。”

話題切換之快,好似剛才江樂聽見的話完全沒發生過。

太久沒有接觸過這樣的現代娛樂,溫存鷹對於看動畫片也很感興趣。依舊是現金購票,兩人在放映廳裏度過了一個多小時。

同一場觀影的還有四五個帶孩子的家庭,孩子的年齡從五六歲到十一二歲不等,雖然在觀影的時候大家都認真看著屏幕,不過距離江樂最近的那個孩子的嘴唇一直在跟隨主角動著。

江樂稍微觀察了一會兒,就發現那孩子的口型和主角的臺詞完全對上,偶爾甚至搶拍。

然而等電影散場,那個孩子的家長卻又對孩子說:“一直鬧著來看,現在看過了,以後就不許再鬧了啊。”

站在頂樓往下看,那家川菜館依舊開著,此時其實才是完全過了飯點,然而影院散場以後的幾家人一齊走向了那家餐廳,有人直接進去了,有人卻坐在門口排不存在的隊。

服務員一改對江樂等人淡淡的臉色,熱情地將顧客往裏面帶。

如果現在已經到了營業時間的話,但偏偏江樂在空氣中沒有聞到任何的菜的味道。

兩人離開商場,溫存鷹看了一眼時間後對江樂說:“該回去了,後面有空再一塊兒玩哈,我想辦法換點錢,下次我請客!”

他說著掐準綠燈的當口穿過馬路,跑向了與小區相反的方向。

溫存鷹好像有什麽事要做。

江樂站在原地,馬路另一邊有一個中年男人騎著一輛電動三輪車,車上是堆成三角形被布蓋著的……西瓜?

布上有一塊硬紙板,上面用黑色記號筆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西瓜,1元1斤”

男人將車停在路邊,用毛巾擦了擦臉上不存在的汗水,將布下的西瓜露出一角,綠色的瓜體露出來,但那綠有些失真了,仔細看就可以看出那只是一個塑料的西瓜模型。

“江兄弟。”一道聲音打斷了江樂想要上前和男人搭話的步伐。

江樂回頭,陳青站在百達廣場前的公交站臺前,正笑著對他招手。

江樂走到陳青身邊,陳青熱情笑道:“我就說你能被核準進來吧!走,去我家,讓你嫂子給你做頓好吃的。”

江樂沒有拒絕,跟著陳青一起上了公交車。

公交車司機將車開得十分平穩,在根本沒有行人的路口也會減速停頓幾秒再重新行駛。

窗外的樹影在陽光下投進斑駁的影子,清新的空氣從窗縫不斷吹。江樂也不得不承認,當車上的到站廣播響起時,那種獨屬於末世前的安寧感讓他也有幾分沈溺。

不過公交車一共行駛了3站就停了,陳青帶著江樂下車。這裏是內城另一角的住宅區,這裏則出現了不少異能者。

陳青把江樂帶回了自己家中,門一打開,就有一個笑容甜甜的小女孩撲進他懷中,口中叫著:“爸爸!”

陳青笑著摸摸小女孩的腦袋,“薇薇,叫江叔叔。”

被稱作薇薇的女孩打量了江樂兩秒,然後笑道:“江叔叔。”

客廳裏又走出一個年輕女人,她的面容溫和,站在陳青旁邊問:“老陳,這是……”

“這是我之前認識的朋友,今天也搬進來了,我想今天晚上好好招待他一下,你就叫他小江就行,江兄弟,這是我老婆季舒。”

江樂道:“嫂子你好。”

“你好。”季舒先對江樂笑了笑,又對陳青提醒道,“家裏都沒什麽菜,你還不快去買點菜。”

陳青恍然:“你看我這腦子,對對對,我該去買點菜。”

他說著風風火火又要出門,季舒輕輕推了推自己女兒,溫言問:“薇薇要不要跟你爸爸出去逛逛?”

小女孩搖頭,她抓著季舒的手靠在女人身上,依戀地說:“媽媽,我要和你待在一起。”

季舒微微扯了扯嘴角:“那好吧。”

江樂被邀請在沙發上坐下。

陳青住的這所房子和他那裏差不多大,生活痕跡也更多一點。

季舒將電茶壺放在茶幾上,彎腰在茶幾裏翻找了一下,沒有翻到茶葉,扭頭對自己女兒說:“薇薇,你去爸爸書房裏找找看有沒有茶葉。”

“哦。”薇薇看了女人一眼,慢吞吞地走到了書房裏開始翻找。

季舒收回跟著女兒的視線,對著江樂又笑了笑,手上緊緊攥著什麽。

“你是今天剛從外面進城嗎?”季舒低聲問,“之前一直在外面?”

“嗯。”江樂點頭,又說:“嫂子,不用泡茶那麽麻煩。”

季舒稍微擡高聲音:“要的要的,薇薇,你找到了嗎?”

“沒有,這裏沒有啊!”女孩的聲音有些煩惱。

“有的,你再找找。”季舒安撫道。

電水壺的水已經逐漸開始沸騰,水壺裏傳出特有的噪聲,將季舒的聲音藏在裏面傳入江樂的耳朵:“現在外面的情況什麽樣?更好還是更壞了?”

“說不上更好還是更壞,但人們開始逐漸適應了。”江樂說。

季舒若有所思,她又問:“那外面有像我這樣的人嗎?”

“什麽樣?”

“就是年輕的女人,自己生活……”

“媽媽!”薇薇從季舒身後大聲喊,這突如其來的聲音似乎嚇了季舒一跳,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回頭,手上緊握著的茶包也露出一角。

小女孩盯著季舒的手不滿地說:“你找到了怎麽也不和我說,害我在裏面找了半天。”

季舒勉強笑了一下:“媽媽最近有點健忘,抱歉啊。”

小女孩與她四目相對,面無表情像在審視季舒,片刻後才露出笑容說:“我知道,媽媽懷孕了,懷孕的時候是會這樣的,我不怪你。”

江樂在這奇怪的氣氛裏站起來,“嫂子,菜市場在哪裏,我想去看看。”

薇薇這下倒是自告奮勇了:“江叔叔,我帶你去好了。”

“好啊,那謝謝你了。”

小女孩在前面蹦跳著領路,江樂則在後面註視著她的背影。

薇薇至少有七八歲了,然而季舒看上去不過二十四五歲,甚至母女兩人眉眼間也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江樂開口:“薇薇,你媽媽生你的時候很早嗎?”

這個問題不禮貌,但江樂覺得現在也不是什麽文明樹新風的時候,他實在是很好奇。

薇薇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江樂。

她的眼中有一種屬於早慧孩子的情緒。許多經歷過末世在九死一生間經歷過一遭的孩子常常會有這種目光,只不過薇薇的更冷一些。

“我媽媽生我的時候已經30歲了,”她說,“你是想問現在這個媽媽是不是我原來的媽媽嗎?”

孩子比江樂更直接,江樂也就跟著點頭了。

“不是。”薇薇說,“現在的媽媽和現在的爸爸都不是我原來的爸媽,我原來的爸爸媽媽已經死了,但沒關系,我有新的家人了,我們會在這裏永遠幸福地生活下去,等到外面的世界也恢覆正常,我們就可以回到從前了。”

也許是江樂沒有馬上給出反應的緣故,薇薇略瞇起眼睛問:“江叔叔,你不這麽覺得嗎?”

江樂啟唇卻沒有立刻發出聲音。

他不想打破孩子孩子氣的想象,告訴她現在外面的環境有多壞,人們也許永遠都難以回到從前了。

薇薇不知是不是看出江樂內心的想法了,她轉過身不是很在乎地說:“反正你後面都會懂的。”

兩人穿過棟棟建築,直到腳步停在了小區附屬的菜市場旁。

菜場外的面條店,烤鴨店,鹵味店都開著,有異能者正在購買。菜市場內門口第一個攤位就陳列著許多蔬菜,裏面的肉鋪也擺滿了肉。

有異能者穿梭在鋪位間,手上拎著剛購入的菜蔬。

這裏沒有一種菜是變異的,包括肉在內,都是正常的肉類。不過要說正常也不算太正常,因為玻璃櫃臺裏被紅光照著的足以以假亂真的肉,只需要動鼻子聞一聞就可以知道那並不是真的肉,而是一塊塊的肉類模型。

至於蔬菜攤位則好一些,江樂一眼就看出攤位上的菜蔬有一部分來自於農場的菜種。它們和普通菜種種出的蔫巴菜差別太大了。

陳青站在蔬菜攤位前,在手捧青菜的時候臉上又出現了江樂熟悉地在田地間勞作時特有的表情,但這表情轉瞬即逝。

薇薇緊緊拉住江樂的手,不讓他往菜市場裏走:“我們就在這裏等爸爸出來吧,江叔叔。”

江樂露出一抹輕笑:“好啊。”

從菜場回到陳家,季舒已經恢覆如常。她和陳青一起將菜蔬收拾了,簡單做了幾道家常菜,幾人便圍繞餐桌坐了下來。

一家三口語氣輕松地聊起家常,但只要仔細聽就可以發現,話題一直圍繞著家庭生活展開,偶爾江樂被歸納在內,也離不開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內容。

家庭,家庭,家庭,圍繞這個話題的熱切超出了江樂的預計。

直到他離開陳青家,獨自往北園小區走,這一整天的細節在他的腦海裏重新鋪陳過一遍,許多東西便清晰了很多。

江樂原本以為內城想要營造出的是讓居民安居的氛圍,然而從進來以後觀察下來卻發現完全不是這麽一回事。

內城並不是單純在模仿現代的生活方式,它的模仿之精確,特定到了具體的店鋪,具體的地點,具體的時間,甚至具體的季節,就仿佛是刻意緬懷著某個人的某一段記憶裏的生活。

被拼湊起來的家庭,被拼湊起來的記憶,無論模仿得多麽精確,依舊擋不住細節透露出的荒謬感。

鑰匙插進鎖孔,門開了又關。

江樂把鑰匙放在了鞋櫃上,他擡手按下電燈開關,開關傳來啪嗒聲響,卻沒有任何燈光亮起。

房間裏靜悄悄,黑洞洞,與剛才江樂待過的陳家是完全不同的氛圍。

不過江樂並不在意,他只是把視線看向客廳沙發的一角,說道:“我好像沒有邀請客人上門?”

那沙發陰影中的一角裏有一團東西動了動,繼而是兩個燈泡般的蛇眼睛亮了起來,一條有碗口粗的大蛇從沙發上游下來,穿過客廳停在玄關前,豎著腦袋盯著江樂,尾巴在地上一甩。

“我也算客人!?”社會大哥般的語氣,然而是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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