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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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血肉在痛苦中重塑,力量因磨練而成長,共同在時間的維度中凝聚成型。

江樂置身於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整整十天之後,終於跨過4級到5級的臺階。

流水聲,水滴從高處墜落的脆響,血肉消融聲,另一道呼吸聲,頭頂幾十米往上的馬路上喪屍茫然的腳步聲。

眼珠在眼皮下輕微滾動,這些聲音把江樂從無知無覺中拽回現實。重生的手骨帶動他修長的指尖在碎石上輕輕挪了挪,指紋與石面接觸的剎那,石塊的質感,溫度全都化作某種可數據化衡量的感官細節,傳導回江樂的大腦。

意識猶如被點亮的燭光回閃如軀體,江樂猛然深吸了一口氣,雙目睜開,最先看見的是自己跳下來時那個不規則的洞口,然後有什麽東西一下撲了過來。

身體的反應要比意識先行,江樂迅速翻身躲開,然而擡頭才發現撲來的是小狼。

對於江樂的躲閃,小狼先是楞住,繼而站在原地發出了不滿的低聲咆哮,近乎指責。

洞內依舊沒有任何光線,但在江樂的眼中卻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類似於某種黑白監控下的畫面質感。

太長時間的沈睡讓江樂後知後覺才把自己身處何地,以及之前發生的事想起。他擡起手看向自己那根原本完全碎裂成渣的手,此刻已經完好如初,身體的感覺也前所未有的好。

小狼在江樂升級的這段時間裏一直守著他,江樂上前不顧變異狼的咆哮聲,將狼頭抱進懷裏,低聲說:“謝謝你啦。”

小狼在被江樂抱住的時候就安靜了,腦袋不自覺在江樂懷裏蹭了蹭,感受他的體溫與心跳,安心感讓小狼覺得茫然。

在江樂的呼吸微弱到幾乎消失時,小狼想自己應該要覺得開心,它本來就不應該和人類生活在一起,如果江樂死了,它就自由了。

這種自由的願望從很久以前就縈繞在它心頭,可是當這一天真的似乎來臨的時候,小狼卻發現自己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它一點都不想江樂死。

好在江樂並沒有死。

抱著別扭小狗擼了一會兒,江樂將心思放回正事上。從系統後臺顯示的時間看,他這次升級花了10天。升級過後五感得到強化,速度,耐力以及力量和恢覆能力均上了一個臺階。

若是此時這洞穴裏面再冒出一條變異魚,恐怕江樂能徒手掀開它的鱗甲。

不過此時,原來的那條變異魚只剩下了魚骨,以及滿地的鱗片,魚頭部分還維持著被另一根魚骨刺穿的形態,在被刺穿的頂端,兩根骨頭交錯的位置,一顆銀白色拳頭大的核晶靜靜呆在那兒。

血藤無法消化比自己等級高的核晶,所以吞不下它,但小狼在自己昏睡的時候還能克制住進化的本能,選擇將這顆核晶留給江樂處置,就非同尋常了。

看上去很壞,但其實很乖。

江樂心頭略軟,將這顆核晶收入了系統中。

至於其中的魚肉部分去了哪裏,江樂看見石縫裏殘留的幾滴血藤腐液就有數了。

將變異魚的魚骨拆開,江樂隨手撿了一根到手中,將它當做匕首在空中揮了幾下,感覺還挺趁手。況且這魚骨要比現存的許多金屬工具堅硬得多,用它來當武器倒是不錯。

江樂把滿地的魚骨架收入空間中,正打算離開這裏,然而卻聽見洞穴上方的管道裏傳來腳步聲。

是其他異能者。

江樂帶著小狼瞬閃回了空間中,幾十秒後,果然感覺到有人進入了這片地下河道。

江樂無法看見空間外的景象,但可以聽見外面的聲音。從腳步和人聲判斷,來者應該有三個。從異能波動看,三個應該都是3級異能者。

“怎麽回事,是不是向哥的坐標給錯了?外面既沒有喪屍潮,這裏頭也沒有什麽變異生物啊。”

“不對,管道裏明明有血跡,這裏不可能沒有東西,除非有人先來了。”

“但誰能說明管道裏的那些血跡是什麽時候留下的,又是什麽東西留下的?向哥明明說了讓我們查探屍潮聚集的地方,外頭街上喪屍雖然的確不少,可要說屍潮還差得遠得很吧!”

“向哥說地下河道裏可能有被沖進來的隕石碎片,但這裏現在什麽都沒有,無論如何,我們要先回去告訴向哥這個消息,要麽向哥搞錯了,要麽有人捷足先登了。”

“等等,這裏不太對勁。”

有人似乎發現了什麽,蹲下身在石縫間扒出一塊石頭,“這上面有腐液,看痕跡可能就在幾天前,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只能是某種變異生物,也許就是原本守在這裏的變異種!”

空間裏,原本從種植皿中鉆出來熱情和江樂互動的血藤忽然頓住,幾根藤條和江樂的視線對上,然後慢慢地,心虛地縮回了種植皿中裝死。

但血藤心裏又為外面的異能者把自己認成了守護隕石的變異種而暗爽。

江樂倒是無所謂,他本來也沒想把現場偽裝成沒人來過,他只是意外於,自己遇見這場屍潮是意外,可這幾個異能者卻像是早就知道這裏會有屍潮和隕石碎片。而他們口中的向哥又是誰?

江樂想起上輩子自己的死,為首那個人也被稱作向哥,甚至他的死亡就是因為那群人在找隕石。被植物的莖葉刺穿全身筋絡的痛感猶能被江樂回憶起來,他的眼神冷漠下來,直到那群異能者離開,走得足夠遠,江樂才從空間中出來。

無論這個向哥是否是江樂上輩子的仇人,但有一點江樂可以肯定,對方現在在尋找隕石,並且似乎提前知道一些隕石所在地的信息。

將這個插曲先放在心底,江樂借力巖壁一躍離開了這處地下洞穴,在管道間找到自己下來時候的入口,掀開井蓋,無視了不遠處聞聲撲來的幾只喪屍,江樂跳上旁邊樓棟的屋檐,沿著陽臺或者踩著路燈,上下左右足尖輕點,身形飛躍,不多時就回到了自己讓張海洋他們等待自己的商場。

十幾個人依舊在商城最上層,只不過與剛來的時候相比,多了一些焦慮與恐懼。

江樂不在的這些天,眾人精心計算著他留下的食物,每天吃一些,活得也還不錯。雖然前幾天經常有喪屍通過停擺的電扶梯游蕩上來,但張海洋等人都有豐富的擊殺喪屍的經驗,對付起來也不吃力。

心裏抱著等江樂回來就行的念頭,大家過的有盼頭。

可是十幾天過去,江樂留下的食物和水都快消耗幹凈的時候,依舊等不到江樂的蹤跡,心慌就難免產生了。

更要命的是,他們被一群變異鳥給盯上了。

昨天有人出去解手的時候差點被盯梢許久,突然襲擊的變異鳥抓走,好在關鍵時候手腕上的藤節飛了出去,一把纏住了變異鳥的雙足緊緊勒住,才讓變異鳥怪叫一聲落荒而逃。

但這並未完全打消變異鳥群的覬覦,這兩天隔著窗戶總能看見對面屋頂上站著幾只大鳥。李佳佳連窗戶邊都不敢帶著湯圓去,眾人只能聚集在一起,希望手腕上的藤節能夠讓那些鳥有所顧忌。

窗外再次傳來啪嗒聲響,好像有什麽東西落了下來,緊接著是窗戶被推開的響聲。

眾人躲在離窗比較遠的角落裏,頓時毛骨悚然。

“馮,馮兄弟,是不是有鳥鉆進來了?”有人低聲問。

“張,張哥?”

張海洋是這隊人的主心骨,馮雲則是唯一的異能者。

馮雲的內心忐忑不定,但還是得撐著面子安慰其他人:“別慌,我們還有十幾個藤條手環,一般的東西進來我們能對付。”

他說著站起來,輕手輕腳拿起從商場體育用品店裏找到的棒球棍,準備實在不行也試著拼一拼。

有東西在靠近,因為角度問題,對方的影子被拉出奇怪的形狀,馮雲和張海洋對視一眼,馮雲示意自己先出手,讓張海洋隨後。

近了,越來越近了,就是現在!

馮雲狠狠揮出手中的棒球棍,一聲悶響,預料中打得大鳥雞飛狗跳的場景沒有出現,棒球棍的一端被一只好看的手穩穩握在了掌心。

這堅實的力量太恐怖,馮雲頭皮發麻地望去,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江哥!”

馮雲激動地嗓子都快變調了,管不了其他,直接扔掉棒球棍就要往江樂懷裏撲。

江樂拿棒球棍抵住馮雲的胸口:“幹什麽,端莊一點。”

張海洋一聽馮雲叫江哥,也激動地從後面跑出來,“江兄弟,你終於回來了!”

隕石被江樂收入空間的那一秒開始,喪屍們無法再感知到隕石的存在,這種不正常的聚集便開始自行離散,幾天時間從四面八方來的喪屍又走向四面八方。街道上的恐怖場景漸漸散去時,張海洋就有預感江樂離開去做的事成功了,只是一直等不到江樂回來,心裏也慌張。

此刻一切的負面情緒隨著江樂的回歸化為烏有,江樂就是安全感的代名詞。

連對面屋檐上的變異鳥似乎也感覺到了這種變化,機警地不知飛向了何方。

江樂讓眾人收拾東西,既然屍潮已經散去,那就沒有任何拖延的必要,可以繼續踏上歸途了。

要收拾的還不少。

這裏到底曾經是大商場,雖然中途有被各種勢力掠奪過物資,掃蕩過好幾輪,但不代表一點有用的東西都沒了。

譬如李佳佳就在商場的童裝用品店裏給湯圓找到了幾套各種尺碼的女童裝,以及一些玩具,都捆紮包成結實的一團,讓張海洋背著。

還有人從曾經擺在一樓的打折書攤裏找出許多好書,也想要帶走。

眾人找回主心骨,又背著物資,臉上都出現了笑意。

沒有了喪屍潮的威脅,江樂帶著一行人只花了大半天時間就穿過了西州市外圍區域,繞了個圈重新到了西州市與江市的交界位置。

這裏另外有一座橋,修建的時間比較短,目前也還能用。

穿過橋,便算重新回到了江市。

夜間,在所有人入睡後,江樂回到農場空間,終於找到時間能夠檢查系統的消息推送,以及自己獲得的隕石碎片、4級變異魚核晶。

4級變異魚在被擊殺的那一刻已經出現在了生物圖鑒上。等級4,潛力4星,屬於高潛力的變異種。特點為防禦力奇高,在六邊形圖譜裏處於滿格幾乎超出的狀態,其次攻擊力也超出同級變異生物的平均水平,再次一等的就是速度。

不過有得有失,它在智力與精神力方面就呈現出窪地形狀。

防禦力,攻擊力,速度這些屬於生物進化裏的安全突變,所以這顆核晶給小狼也不用擔心它會出現任何不可控狀態。

但在考慮升級之前,更重要的,需要了解的東西是隕石碎片。

江樂點開系統推送的文字消息。

“艱苦卓絕的戰鬥!恭喜宿主擊敗4級變異魚,獲得圖鑒探索度!”

“恭喜宿主獲得隕石碎片X1,檢測到您目前有兩只寵物,請結合生物圖鑒的引導,嘗試使用隕石為您的愛寵突破當前潛力限制,獲得更強戰鬥力吧!”

取出倉庫角落的隕石碎片,在取出來的瞬間,小狼和血藤都看向了江樂。

江樂遵循系統提醒,將生物圖鑒打開,果然在小狼和血藤的圖譜下方發現了正閃閃發光的凹槽,似乎就是用來容納隕石碎片的。

這凹槽在江樂獲得隕石以後才出現,此刻還配備了一行文字說明。江樂閱讀過後有些明白了,簡單來說,變異種的潛力星級有高有低,但這並非是無法改變的。通過隕石力量,變異種可以完成洗髓,徹底改變自己的先天限制,進入下一個星級。

只不過這並非沒有代價,突破原有潛力星級的過程將會十分痛苦不說,如果失敗,那麽不僅不能獲得任何力量,反而會被打回原點。

這原點指的不是在嘗試隕石破星前的原點,而是一切突變之前的原點。變異種可能一夜之間從高級變異獸退化成最弱小的未變異前的形態,從而路邊的一根野草都有可能殺了它。

對於將進化與升級刻在骨子裏的變異獸,可謂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考慮到這其中的危險性,江樂一時拿不下註意,況且當前還在路上,並不是冒險的時候,他決定等回農場以後再考慮是否使用隕石。

如此在路上又走了三天,江樂的視野裏終於出現了那條熟悉的山道。山道兩邊的低等級變異植物郁郁蔥蔥,但卻沒有將山道掩蓋,應該是有人定期打掃這一段路。

江樂感覺有個人貓在遠處的草叢裏,具體身份也不難分辨。

“毛小飛?”

隨著江樂這一聲,眾人只見遠處的草叢裏忽然鉆出來一個很是健壯的人影,分明是個3級異能者。

但那人沒有任何異能者的架子,跑過來的時候十足是個傻小子,一見江樂恨不得高興得手舞足蹈:“江哥,你終於回來了!”

毛小飛自從江樂離開農場後,他就天天盼著江樂回來。在農場裏等著心裏沒底,於是每天中午休息的時間就過來掃掃山路。

沒想到今天照例提著鏟子掃把出來,沒掃一會兒就看見山腳下路上一行十幾個人。起初毛小飛還以為是外人來了,躲在草叢裏貓著觀察,心裏還盤算著對方的好壞,直到江樂叫他,他才知道原來回來的竟是江樂。

張海洋他們看見突然蹦出來的異能者,首先是緊張與局促,面對毛小飛看來的好奇目光,第一反應是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連張海洋的女兒湯圓也躲進了媽媽懷裏。

毛小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江樂。

江樂把張海洋一行人都介紹給毛小飛,並且說明這些人以後會留在農場。

毛小飛立刻露出開朗的笑容,沒有任何對普通人的輕視:“好啊,人多一點更熱鬧,我和羅哥孔姐早都盼著有其他員工來了。”

他幫忙提著一堆行李輕若無物地先一步跑回基地。孔書雅和羅勉聽說江樂帶著新員工回來了,也跑了出來。

他倆與江樂的相處沒有毛小飛多,可是江樂與他們有救命之恩不說,就說江樂雖然不在農場,可攔不住毛小飛說話的時候江哥長江哥短的,是以此時看見江樂,孔羅二人也都是高興,沒有任何疏離感。

面對上張海洋一行人,也自然覺得這些不過是江哥救回來的其他人,和自己都是一樣的。

但從張海洋等人來不及有那麽多情緒感慨,他們在農場前就呆住了。

跟著江樂趕路這些天,他們私底下不是沒有暢想過江樂所在的基地是什麽樣子。應該會比希望基地好很多吧?具體怎麽樣的好法不清楚,但只要能讓他們吃飽飯,那就已經很滿足了。

然而一切在他們眼裏已經非常美好的想象,依舊抵不上現實畫面展現在眼前時候的沖擊感。

和平農場四個大字高懸在大門前,門口位置種著生菜和黃瓜。

生菜的葉片巨大,中心團成球狀,外圍有幾張舒展開。黃瓜則是結著累累碩果,從頂部一路掛果到了底部,每一根都結得勻稱鮮嫩。

生菜和黃瓜感受到有人靠近,葉片輕輕晃動起來,似乎也在為來者雀躍。

張海洋的視線緊跟著越過門口的花壇,朝農場裏面看去。

目光所及,不是混亂和灰敗,不是廢墟和汙水,而是大片延伸至遠方的綠意。田壟與田壟之間青翠欲滴,生機勃勃,有些覆蓋著地膜,有些攀緣在支架上,認識的不認識的作物擠擠挨挨,以密集而合理的排列方式被規劃在一起。

羽毛光亮的雞在籬笆後面慢慢踱步,時而啄食,時而擡頭;水塘裏面有鴨鵝游動,時而展翅,時而鉆水;牛羊豬等大型牲畜在自己的圈舍裏,時而咀嚼,時而休憩。

田塊之間穿插著倉庫,遠處又有幾棟小樓靜靜矗立著,黑瓦白墻。

一切顯得平靜,富饒而有序。

這一瞬間,張海洋幾乎像是被打回了末世之前,在開口說話前,眼淚先流了下來。

讓毛小飛他們先帶張海洋回宿舍,江樂把小狼放出來,讓它去周圍自由活動,其實也是檢查農場附近在這段時間裏面有沒有出現什麽危險源,做一做安全檢查。

巨狼輕輕越過農場高大的圍墻,身影消失在森林中。

江樂自己則回到了農場的辦公室。

這次跟著江樂回來的人,從系統判定來看,均可以被雇傭為員工。

流程得走,江樂照舊將員工守則打印出來,讓願意留在農場的人簽署自己的名字。

只要簽下這張守則,就和農場形成了某種綁定,可以通過在農場勞作獲得經驗值提升自己體質的同時,也不得做出危害農場的事件。

張海洋一行人自然沒有不願意的,就算是各個基地到處混的馮雲又何曾見過這樣富足的基地?混口飯吃是不得已,有長期穩定的生活誰會不喜歡?

將新的員工合同收回,江樂的後臺就有了當前所有員工的信息。

第一位員工毛小飛,幹活勤懇,目前是農場內等級最高的。3級力量型異能者,在外頭的基地裏也屬於上層的了。孔書雅3級氣壘異能者,雖然經驗值上比毛小飛略遜一籌,但氣壘異能屬於極強的防禦型異能,在外面比力量型更稀缺。羅勉雖然是普通人,可是經過在農場的工作,體質上也已經向2級異能者靠近。

張海洋等人現在的數值雖然都不好看,但成為員工以後,只要勤懇在農場種地,得到加強也是遲早的事情。

唯獨一個湯圓,目前的年紀太小,作為家屬留在了農場。

讓員工們老帶新熟悉農場工作的細則,江樂則在小狼確認了農場周邊沒有異常後,帶著它再次進入了農場空間中。

在又雇傭了十幾名員工後,農場的員工人數終於滿了16人,同時,3級農場也累積滿了4級經驗值,系統提醒江樂可以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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