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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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七七!”

是秦明煦。

他的臉色一如既往的冷酷無情,令人只能在那深邃的眸子裏尋見一點克制不住的急切與擔憂。

原本只要看見這個人出現就會安穩下來的心,此時竟是無甚感覺。

林七生只是有些疑惑,他剛剛憑著感覺撥出去的電話是打給了秦明煦嗎?

想要走過來的秦明煦被戚嘉德攔住了,包括跟在他身後的戚修然。

而林七生則是拿出手機確認了下,他剛才打出去的電話確實是打給戚嘉德的沒錯,那麽秦明煦是怎麽跟過來的?

他不由看了眼戚修然。

沒辦法,只要自己出了什麽事就會下意識地去懷疑戚修然,這已經成了林七生的習慣性動作。

戚修然就是他的心病。

這一眼,卻也正好和戚修然的視線交織。

耳旁響起的是秦明煦充滿戾氣的喝問:“這是什麽?這到底怎麽回事?七七,過來我這邊。”

到了最後那一句話的時候,秦明煦已然刻意緩和了下自己的語氣。

在他印象中的林七生還是需要被小心呵護的。

如果是在先前,如果秦明煦的身邊沒有戚修然,或許林七生還會過去。

但現在,怎麽可能呢?

“哥。”

林七生沒有做什麽多餘的動作,只是又往戚嘉德的身邊靠近了些。

這輕飄飄的一小步就像是往秦明煦的心上紮了一刀子。

他沈默了瞬,轉而望向正站在墻角刻意縮小存在感的戚天賜等人。

“我我我,我沒有對他做什麽!他現在還是安然無恙的!”

他趕忙強調著,隨手拽起身邊的人就藏在了人群的最後面,全然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

“是你。”

秦明煦擰眉冷冷地望著戚天賜。

“要麽你自己註射進去,要麽,我找人給你註射進去。”

他指的是正被戚嘉德拿在手裏的針管。

沒有人會把秦明煦所說的話當成是一個笑話來看待。

只要他說出來了,那就肯定是做的出來的。

戚天賜害怕了。

“我,我只是想和他開個玩笑,沒,根本就沒想真的做什麽的,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

他臉色慘白,不住地辯解著。

求助的目光望向四周,最後在看見戚修然時眼神明顯亮了下。

“二哥,你快幫我跟明煦哥解釋下啊,我真的沒有對他做什麽!”

戚修然看了眼怒氣表露於外了的秦明煦,帶著歉意地輕輕搖了搖頭,又趁著無人註意時悄悄用眼神示意了下。

戚天賜完全不懂他的意思,眼見求救無門轉身就想往窗外跳。

這裏是二樓,反正跳下去也死不了人,臥床兩月也總比染上毒.癮要好的吧?

在秦明煦冷厲的視線註視下,沒有人敢去攔下戚天賜。

只聽見“噗通”的一聲響,而後便是一陣尖銳的驚呼喊叫聲。

而樓上的衛生間內,此時的氣氛卻是有些僵滯。

戚嘉德只是冷眼看著這一切,林七生也是一副無害的模樣站在戚嘉德身邊,對於方才秦明煦所做的一切都毫無表示。

“走吧,哥帶你去換件幹凈的衣服。”

戚嘉德攬過林七生的肩膀,帶著他往門外走去。

林七生淡淡嗯了一聲,在路過秦明煦時胳膊卻陡然被他給拉住,掙了下沒掙開,只得擡眼望向秦明煦。

“七七,你別這樣。”

秦明煦的語氣有些低落。

在方才的某一刻,他真的覺得戚嘉德很礙眼,礙眼到他甚至有一種想要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沖動。

這是第一次,他在喚著林七生的時候,林七生卻站在別人的身邊,對於他的呼喚無動於衷。

他的心裏說不出的難受,急於做些什麽,想要確認什麽。

“秦先生,我需要去換件幹凈的衣服。”

林七生現在的樣子有點狼狽,得體的西裝在方才的爭執中被撕扯開,白襯衫上沾染了一塊塊的汙漬,就連特意打理好的頭發也松散開來,亂作了一團。

秦明煦伸手替林七生捋順翹起的發絲,又動作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

“那我等你。”

“不用你假好心,七七今晚和我睡。”

早就看不慣了的戚嘉德不等林七生說話就開口插嘴道,說著的時候還特意頂著秦明煦的視線看了眼默默站在他身邊的戚修然,臉上都是嘲諷的表情。

才想起身邊還站著一個戚修然,秦明煦剛剛湧起的怒氣便又憋了回去。

他懂戚嘉德的嘲諷和不忿,可他還能怎樣呢?難道非得讓修然滾遠點嗎?可修然又有什麽錯?

明明他們沒什麽的。

秦明煦有些暴躁,生平第一次後悔起當初那些傳聞被散播時,他為何任其流傳卻沒有澄清。

他自動自發地忽略了林七生是怎樣來到他身邊的。

替身,永遠是他們之間一個邁不過去的坎兒。

秦明煦一拳砸在洗手池上,嚇得那些仍舊躲在墻角邊的男人們不由哆嗦了下,他們可不想被秦明煦遷怒啊!

其中一個忍不住打了個嗝,秦明煦驟然望過去,冰冷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個死人。

“剛才還有誰動手了?”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沒有人敢站出來。

“沒人站出來是嗎?那就都給我跳下去。”

秦明煦的手指向窗外,語氣陰沈冷厲。

站在他身邊的戚修然不由蹙眉。

這十幾個人要是一個個都跳下去的話,事情就要鬧大了,也必然會損害到秦明煦的名聲。

他想要勸兩句,卻見那些人動作迅速地推了幾個人出來,甚至還把他們還推到了窗前,唯恐因為他們而牽連到了自己。

人的劣根性在此刻表露無疑。

“明煦。”

眼見得幾個人被逼著跳下了樓,戚修然到底還是忍不住開了口:“可以了,該教訓的你已經教訓過了,收手吧。”

秦明煦看了他一眼,戚嘉德回以擔憂的眼神,這份擔憂是給他的。

秦明煦閉了閉眼,身上繃緊的勁兒稍稍松了松。

他轉身大步走出這間衛生間,揪住一個傭人就問戚嘉德的住處。

傭人當然不敢隨意回答,直被逼問得差點就要給秦明煦跪了。

緊跟著他走出來的戚修然看得蹙緊了眉。

“明煦,你怎麽了?”

他說著又揮手示意傭人趕緊走。

“你別逼她了,大哥的房間在哪我也知道。”

“帶我去。”

秦明煦冷冷地說著。

“然後呢?”

戚修然看著他,“明煦,你冷靜點兒。”

“我要帶七七走。”

秦明煦的語氣煩躁裏帶著不耐。

“要是七七不願意呢?”戚修然冷靜地分析道:“明煦,七七的身份已經不一樣了,他的性子也跟著變了,你不能再用從前那樣的方式去對待他了,不然就只會把他給越推越遠的。”

“可是……”

秦明煦咬緊了牙關。

七七是他的,怎麽能和戚嘉德睡在一起?

“他們是親兄弟。”

戚修然溫潤的話語令秦明煦那顆浮躁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七七就在那裏,又不會跑,你別急,總會有辦法的,我看得出來他是喜歡你的。”

戚修然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態說出來的這句話,他只是感覺到,在秦明煦終於冷靜下後,他那麻木的血液抑制不住地沸騰起來,翻滾著叫囂著想要沖出他的身體,潑灑出大朵大朵鮮紅色的花兒。

“真的?”

這種不確定的話,戚修然已經很久都沒有從秦明煦的口中聽到了。

他有些心酸又有些難過,更多的卻是嫉妒與憤怒。

“當然了。”

戚修然溫和的語氣裏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秦明煦的情緒漸漸地恢覆如常了。

他們又聊了幾句,而後又相約著去了酒吧。

此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再加上又發生了那種事情,所有來客都已經知道了以戚天賜為首的人被逼跳下二樓的事情,流言蜚語流傳而起,好好的一場宴會早就亂起來了,於是也就只得草草地收場了。

林七生沐浴過後穿著戚嘉德拿給他的睡衣,才一走過來就聽見了戚嘉德難以置信的反問。

“你說什麽?那裏面是最普通的液體葡萄糖?怎麽可能?確定了嗎?是不是中途被人調換過了?”

林七生抓了抓散亂的發絲,聽到這話後不由挑了挑眉,只是葡萄糖而不是毒品?又有誰出手了?

暫時想不出來除了戚修然意外的人,他便又窩到了窗邊的懶人沙發裏,靜靜地看著戚嘉德皺著眉掛斷了電話。

對上林七生的視線,戚嘉德張了張嘴,就在他剛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臥室的門被敲響了。

他略顯煩躁地走過去打開門,見是管家正站在那裏。

“德少,老爺子叫您過去大書房。”

“等會兒。”

他轉頭想要和林七生交代下,卻又聽見管家繼續道:“老爺子讓您把林七生先生也帶過去。”

戚嘉德猛然轉過頭來盯著管家。

“爺爺說是什麽事情了嗎?”

管家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是委婉地說道:“二爺三爺一家也在。”

戚天賜就是戚卓越最寶貝的小兒子,前頭有了兩個女兒才好不容易有了這麽個寶貝疙瘩,平日裏都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如今被逼著跳了樓,他簡直都快要心疼死了!

這不,在將兒子送到醫院做了檢查看了醫生,確認只是骨折和輕微的腦震蕩後,立刻就急吼吼地回來找老爺子給自己做主了。

其實老爺子不是很想見林七生的,他既對這孩子有愧,又唯恐他追問自己當初到底是誰將他和戚嘉安給替掉換的。

可是二兒子太煩人了,他又不怎麽願意就這樣直接去找秦明煦興師問罪,於是還是得叫來林七生與戚嘉德。

當初因為林七生被綁的事,家族企業的利益就已經嚴重受損了。

如今這才剛剛緩過來,再要被秦明煦一折騰起來的話,那就要傷到元氣了,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況且,他其實也有一件事情需要確認。

在秦明煦的心中,到底是林七生重要些,還是戚修然更重要。

林七生跟在戚嘉德的身後走進書房,方一走進就感覺到了那些充滿惡意的望過來的目光。

老爺子坐在厚重的實木書桌後,他的一側是一整面墻壁的藏書,另一面墻壁上錯落有致地掛著畫框,裏面是歷代戚家掌權人的畫像。

林七生好奇地望過去,排在在戚老爺子後面的,是一個既有些熟悉又很陌生的英俊男人面容。

仔細看去,林七生的五官和他大概能有個六七分的相似。

可是乍一看過去,反倒是相似度沒那麽高的戚嘉德和他更像些了。

只因著兩人的眼角眉梢裏都掛著說不出的風流多情,看起來格外的撩人。

若是要林七生來說,這個男人比他見過的所有男人都更有魅力,哪怕只是副沒多麽靈動的畫像,都讓人一望過去就不能移開了眼。

或許是他盯著那副畫像的時間有些久了,戚老爺子淡淡提醒道:“那就是你的親生父親,也是我的大兒子,戚卓遠。”

他本是老爺子最疼愛的孩子,也是他一生當中最傑出滿意的作品。

可或許是少年時期逼的太緊了,等到戚卓遠手握權力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恢覆了自己的自由。

當時他騙過了所有人。

暗地裏發展自己的勢力使得別人不能再逼迫他,又借著掌權者的位置積累了數之不盡的財富,而後瀟灑地轉身離去,震驚了一整個B市上流圈子的人。

有人說他是瘋子,有人罵他幼稚又蠢,還有人羨慕嫉妒他的灑脫……

這其中不斷地有各種各樣的女人找來戚家,都被宋馥芬一一打發了去。

唯有戚修然和他的母親是個例外,當然最開始的時候戚修然也沒能踏進戚家的大門,後來還是不知怎麽湊到秦明煦的身邊成了他的朋友,後來又發生了那樣的一件事情過後,才讓秦明煦徹底地成了他的保護.傘,他也便在戚家站穩了腳跟。

就比如戚老爺子的三兒子戚卓濤,平日裏就和戚修然走的比較近。

“哼,這樣歹毒涼薄的性子果然是和他老子一樣。”

二爺戚卓越惡狠狠地瞪著林七生,看那樣子簡直是恨不得親手替自己的寶貝疙瘩報仇了。

“哦?”

林七生挑眉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說你兒子嗎?”

“小兔崽子你再說一遍?”

戚卓越大步走過來,擡手就想要打向林七生。

“啪”的一聲,裝著茶水的瓷杯被老爺子用力扔在了地上,碎了個稀巴爛。

“反了你了。”

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於此同時,戚嘉德也是抓住了戚卓越的胳膊。

“二叔,先撩者賤,別忘了這事是誰先挑起來的,或者說,誰知道那東西裏最開始裝著的是不是那新型毒品?那東西產量少,誰拿走的可是一查就能查到的。”

說著,他狠狠甩開戚卓越的胳膊,冷聲威脅道:“我戚嘉德的話就放在這裏了,誰敢對我弟弟下手,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嘉德!”

老爺子加重語氣提醒了一句。

戚嘉德動了動胳膊,整理好方才被弄亂的衣服,眼神掃視著在場的幾個人,雖然沒再說話,可是那威脅意味也是十足的了。

老爺子看得是又氣又無語,從前不管怎麽鼓動這個嫡孫他對於權力都是無動於衷的,每天醉生夢死地混日子。

可如今,只是這麽一個親弟弟,受了那麽一點委屈而已,居然就讓他奮起努力了。

戚嘉德最近的表現老爺子還是很滿意的,除了,在林七生的事情上表現得太過情緒外放之外。

“坐下。”

戚嘉德依言帶著林七生坐在了那幾個人的對面,戚卓越也重新坐好。

老爺子清了清嗓子後說道:“現在嘉德和七七也過來了,你們有什麽要問的就說吧,一家人沒有解不開的結。”

“噗。”

林七生忍不住笑出聲來。

見所有人都隨之望了過來,他唇角微勾,輕聲道:“正好,我也想問下。”

聽到這熟悉的句子,老爺子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

只聽林七生繼續道:“我只是參加了場老爺子的壽誕,就有人坐不住了想要弄死我,我很好奇,他這是不是心虛呢?是不是因為當初擅自掉換了我和戚嘉安的位置,所以,如今這才是怕了我的報覆呢?”

“對,爺爺,在說天賜的事情之前,還是先把當年的疑點解了吧,到底是誰害得我們一家子骨肉分離,到底是誰,害得我弟弟吃了這麽多的苦遭了這麽大的罪!”

戚嘉德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只要想想林七生所過過的日子,他的心就像是刀割一樣的疼。

他這麽好的弟弟,他血脈高貴的弟弟,怎麽能被逼著做人家的替身情人呢?那根本就不是人該過的日子啊!

“你別隨便誣蔑人,我們一家子可沒做過那種事情!”

二夫人忍不住插嘴說道。

“我們天賜根本就是無辜的,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只是些葡萄糖而已,居然就被逼著跳了樓!嗚嗚,爸,您可得給我們天賜做主啊!他可是您的親孫子啊!沒這麽欺負人的……”

她說完,戚曉蕾和戚曉蕓也像是說好了似的,一邊哭一邊求著戚老爺子做主。

而戚卓濤一家子就在一邊冷眼看著他們做戲似的行為。

林七生聽得心裏很煩,尤其是在看到老爺子閉嘴不言時,他的嘴角禁不住掛起了充滿諷刺意味的笑容。

“嗤,逼著戚天賜跳樓的是他秦明煦,你們既然這麽委屈這麽悲憤,那就去找秦明煦啊!叫我來做什麽?怎麽,都是見著我好欺負了是嗎?”

林七生站起身,眼神一一掃過這些人。

他們的面孔陌生中卻又帶著那麽一絲的熟悉感,他總忍不住想,上輩子做局燒死自己的人裏面,有沒有他們呢?

戾氣抑制不住地上湧時,肩膀上卻搭上了戚嘉德的胳膊。

林七生深呼吸了下,強忍下拂去的沖動。

只要想想上輩子的那場痛苦死亡,他就連戚嘉德也不耐了起來。

這輩子好有什麽用,上輩子呢?上輩子我痛苦的時候你在哪裏?

雖然林七生也知道自己這樣想對戚嘉德很不公平,那個時候戚嘉德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可他忍不住。

人總是這樣,如果有人對你好了,就總忍不住想要更多,同時這個人給你的哪怕是一點點委屈都能放大無數倍,吹毛求疵。

戚家是個大家族,直系的人雖然不多,可是旁系再加上姻親,足有幾百人。

老爺子既然不願意說,那肯定有原因。

他既願意替那人瞞著,那個人和他的關系必然很親近。

他其實有懷疑過那個人是戚修然,那個時候的戚修然正是叛逆的年紀,可能性很大的啊!

可是老爺子為什麽會願意幫著他隱瞞呢?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很疼愛戚修然的啊!

林七生覺得或許應該找個時間詢問下戚嘉德戚家的這些覆雜的人際關系了。

“爸,你看他們多囂張!你還想把位置留給戚嘉德!等到他上位了還有我們這些人的活路嗎?三弟你說是不是?”

他說著話的時候還不忘拉了把冷眼站在一邊觀看的戚卓濤。

戚卓濤沒有反駁也沒有應下,他只是站在那裏不動聲色地看著老爺子,似乎是準備依老爺子的吩咐來行動。

他不說話,他的女兒和夫人也像是沒事人那般,低頭看著地毯上的花紋出神。

老爺子沒有說什麽,到底是人老成精,林七生也不能從那一道道皺紋裏看出他的情緒來。

但戚嘉德是因為他才被如此說的,他總不能繼續保持安靜。

“到底是誰囂張?到底是誰先挑事的?到底是誰不依不饒的欺軟怕硬的?”

林七生嗤笑了聲。

“從頭到尾我就沒想過要沾染你們戚家的財產,從頭到尾都是你們戚家人步步緊逼想要我去死,從頭到尾……”

肩膀上的力道突然變重,林七生不由看了戚嘉德一眼,卻發現這麽個大男人居然紅了眼圈,就只是因為他的幾句話!

於是林七生頓了頓,認真地看著戚嘉德說道:“哥,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是我哥,我認你。”

這話一出口,一個沒忍住淚水就從戚嘉德的眼睛裏滾了出來。

林七生突然覺得或許自己愛哭這個毛病,也是從血脈裏帶來的。

“七七。”

戚嘉德的語氣有些哽咽,可是轉而他就怒視起那些人來。

“有什麽事都他媽的沖著我來!誰也不準再欺負我弟弟!”

他幾乎是嘶吼出來了。

書房內陷入了一瞬間的凝滯裏。

林七生有些懵,他沒想到戚嘉德居然會這麽憤怒,這,這有什麽值得生氣的嗎?明明方才是他在想辦法消除戚卓越那句挑撥的話的後遺癥啊!

“爺爺你為什麽不說話?那個人到底是誰你真的就不能說出來嗎?”

“嘉德啊,爺爺答應過她了,爺爺不能毀諾的。”

老爺子的語氣有些低,原本因為戚嘉德的那一句嘶吼還想要教訓兩句來著,此時也是怎麽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了,甚至也不好意思再迫使林七生給秦明煦打電話,以便試探出他和戚修然相比,到底哪個在秦明煦的心中分量更重了。

他愧對大兒子一家啊!

“我們走。”

戚嘉德的心冷了下來,對於爺爺也是徹底地不抱希望了。

戚卓越想要攔下他們,可是卻被一瞬間似乎蒼老了很多的老爺子給叫住了。

他知道二兒子想要什麽,不就是金錢權力嗎?隨便給點安撫下也就是了。

他還沒有到老糊塗的地步,發生在戚宅裏的事情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戚天賜想要用毒品控制住林七生的事情。

那藥液是他派人用葡萄糖替換掉的,只是沒想到中間突然冒出來個秦明煦,也就使得戚天賜等人出了意外。

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此讓這個無法無天的小子吃點虧也算是能長個教訓了。

沒人阻攔的戚嘉德拉著林七生回了自己的房間,在將林七生安頓好後就默默地坐在床頭生悶氣,而後又拿起了手機不斷地打著電話吩咐著什麽。

林七生拿著方才讓戚嘉德找出來的相冊,沒有打擾戚嘉德,一頁頁地翻看著那些年代久遠的照片。

期間手機響了下,他拿過來看見是秦明煦的名字,也就靜了音任由它在那裏繼續響著。

都這麽晚了,就當是自己睡著了吧。

雖然今天也是秦明煦為自己出了氣,可在經過方才的麻煩事,又想起上輩子很多被秦明煦牽連而自己卻不敢對他明說的許多事,林七生就一點也感激不起來了。

秦明煦給了他庇護沒有錯,可那庇護卻並沒有多麽細心,他也因為秦明煦枕邊人的身份,而無端地遭了數不清的災禍。

“你在看相冊啊,要不要哥給你講講?”

放下電話的戚嘉德湊了過來,看著林七生安安靜靜乖乖巧巧地坐在床頭看相冊,他的心裏就湧起一股莫名的滿足感來。

“好啊。”

林七生淡淡笑了下。

“這樣下次再有人想要害我時,我也就不會認不出來人了。”

戚嘉德心裏一痛,忍不住摸了摸林七生的頭。

真好,現在他也可以保護自己的弟弟了。

“哥不會再讓別人那樣害你了。”

對此林七生不置可否。

他們根本就不會知道戚修然有多麽變態啊!

林七生也不多言,只是靜靜地聽著戚嘉德給他介紹相冊上的人,順帶著又延伸出這個人的人際關系網來。

戚嘉德講的很用心,林七生記的也很快。

然後他就更忍不住懷疑起戚修然了。

“哥,你有沒有戚修然和他母親的照片啊?”

林七生裝作不經意地問出了口。

“那個女人的倒是沒有,只有戚修然小時候的照片。”

戚嘉德翻到了一張大合照上,那上面不光是有小時候的戚修然,甚至還有小時候的秦明煦。

然而才一翻到這頁他就後悔了,因為他是越看秦明煦越煩,還有些擔憂身邊的林七生的心情。

他忘不了第一次見面時,林七生望著秦明煦的眼神。

那是充滿依戀信賴愛意的眼神,還有著讓他心疼的小心翼翼。

戚嘉德不由握緊了拳頭,他恨那個掉換了自己弟弟和戚嘉安的歹人,如今,就連對爺爺也禁不住怨了起來。

等等,戚嘉德突然想起了什麽。

“如果說有誰恨到想要我們一家子骨肉分離的話,那麽在這個家裏,確實是她的嫌疑最大。”

當初戚修然的母親找來戚家大宅時,戚嘉德已經有了記憶了。

他甚至還記得那個小小的孩子躲在女人身後羞澀而又膽怯的笑容,直到被自己母親羞辱時,就變成了瑟瑟發抖哭泣的可憐模樣。

那個時候那個女人只顧著對母親進行謾罵反擊,根本就沒有註意到身後那個抖成一團的小男孩。

後來那個女人被趕走,可不知為何她們竟然就在戚家老宅附近住了下來,而母親竟也沒有再使出別的手段敢她們走。

他有問過母親,母親說是爺爺的命令。

“誰?”

林七生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

他的話成功將戚嘉德從回憶中喚醒。

“戚修然的母親,這事說來就話長了。”

戚嘉德的語氣裏還帶著感慨。

“我想聽,哥~”

最後那個“哥”字林七生稍稍拉長了音調,帶著些許撒嬌討好的意味。

面對如此可愛軟萌的弟弟,戚嘉德完全就把持不住啊!他立刻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訴了林七生,也沒有刻意隱瞞秦明煦和戚修然相識相知想好的過程。

上輩子加上這輩子,林七生是第一次“有幸”聽到這麽完整的故事,雖然他的本意並不在秦明煦和戚修然竹馬竹馬的過去上。

他聽見了戚老爺子對於戚修然母親的特殊對待,聽見了戚修然母親如何因病逝去,如何被被宋馥芬死死地壓制了一生,就算是臨死前也沒能翻盤,這個時候的他完全想象不出宋馥芬居然還有這麽厲害的時候。

在聽到當年秦明煦和戚修然一起被綁架時,他的心就不由一陣劇烈的收縮。

綁架啊,多麽熟悉的字眼!

他上輩子就是被綁架了,而後又被烈焰活生生地焚燒致死。

林七生手腳冰涼的聽著戚嘉德講到當時兩個人似乎都傷的很重,很久之後才出來見人。而也是在那之後,秦明煦才開始毫無保留地對戚修然好。

只要他要,只要他有,他就一定會給。

哪怕他不要,他也會主動地給。

資源,錢財,權勢,所有能給的不能給的一切他都給了。

可戚修然最後還是出了國,並且很長時間都沒有回來過。

當時許多人還沒把秦明煦對戚修然的好當作是一回事,直到不久後,秦明煦掌控了一整個秦家,又把所有的秦家人都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從此,就再沒人能欺負到戚修然。

而戚修然的人生,也變得平坦光明起來。

那個時候戚修然的母親已經病逝了,若是不然,大概就連宋馥芬戚夫人的位置也會坐不穩了。

許多人都在猜測戚修然是受不了秦明煦那樣猛烈的愛意的追求,所以才逃到了國外去的。

如今坐在戚家的大宅裏,聽著戚嘉德講著當初的那些事的林七生,心裏的情緒有些覆雜。

這種覆雜使得他躺在床上久久地難以入眠,耳邊還響著戚嘉德低低的呼嚕聲。

戚嘉德臥室裏的這張床又大又舒服,比他睡了好多年的別墅裏的那張床還要舒服。

夜色裏林七生拿過手機看了看微信裏的消息,最顯眼的就是秦明煦頭像旁的幾十條消息通知。

林七生戳了戳手機屏幕,一個不經意間就點開了那些消息。

一條條看過,有些話顯得沒頭沒尾的,有點像是喝醉了隨意發的。

掃了一眼後,林七生也就退了出來,嗯,就當作他還在睡覺好了。

看了看朋友圈,手指滑了兩下,他就看見了戚修然發的圖片。

那是一張坐在陰影裏的側顏,手裏還捏著酒杯,面前的桌子上也滿是空酒瓶。

這個側顏,或者說是這個人的所有一切,林七生都再熟悉不過了。

秦、明、煦。

原來他是在和戚修然喝酒啊!

想起腦子裏不斷閃現過的戚嘉德所說的那些話,想起秦明煦和戚修然一起被綁架的事,林七生突然就很想知道,那次綁架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麽事情,到底是為什麽,能讓秦明煦毫不猶豫地抱著戚修然離開,而沒有轉頭看自己哪怕是一眼。

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他們好歹也是睡了那麽多年,滾了那麽多次床單,就算是養條狗也養出感情來了吧?

喉嚨裏塞的難受,林七生只要閉上眼就會想起置身火海時的場景,於是他便又再次失眠了。

睜著眼一點點感受到屋裏的亮度越來越高,感覺到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到來了。

林七生動作小心地從床上下來,輕擡腳緩慢地走到了浴室裏洗漱。

鏡子裏的人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憔悴。

皮膚太白太嫩就是這點不好,只要一失眠,黑眼圈就會很明顯。

他找出戚嘉德的面膜,昨晚這個人就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似的,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一一展示給林七生看,所以現如今他對於這個屋子裏的擺設也是很熟悉的了。

撕開包裝袋貼在臉上,而後就坐到馬桶上給文康發信息,讓文康把自己今天的行程表發過來。

經紀人的作息時間似乎總是個謎,在這麽早的時候,文康居然很快就回覆了!

“昨天秦董不是說過不準再給你接太多工作了嗎?”

“所以呢?”

林七生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看了。

“所以就,就都推了啊……”

這句話後面還跟了個做著小心翼翼表情的圖片,明顯文康也是知道林七生會生氣的。

“你傻了嗎?快看看網上是不是又有我耍大牌的新聞出來了!”

林七生很不高興,上一世時就是這樣,因為秦明煦總是會突然就取消掉他的行程,導致有很多關於林七生耍大牌的新聞出來。

仔細想來,雖然並不是自願的,可其實上輩子自己身上的黑料並不比這輩子少啊!

文康發了個冷汗的表情過來,而後又是小心翼翼的一句話——要公關掉嗎?

“算了。”

林七生突然就有些意興闌珊起來。

算了算時間也差不多了,揭掉面膜洗了把臉,又慢慢悠悠地塗上了護膚品,看了看時間,才六點,明顯就不是戚嘉德會起床的時間段。

“我要的造型師你給找好了嗎?”

無事可幹的林七生又開始騷擾自己的經紀人。

文康回覆消息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

“那個,你介不介意他曾經跟過別人?”

“比如戚修然?”

林七生撇了撇嘴,又飛快地加了一句:“只要他能力強,那就讓他來唄。還有,你說話能不能不要讓人那麽浮想聯翩?”

文康又丟了個表情包過來,丟著丟著,兩個人就開始鬥圖。

最後還是文康先認了輸,而後又說自己要去弄早飯了。

林七生這才感覺到了餓。

他摸了摸肚子,起身沒精打采地走出了浴室。

沒有工作了,他今天要做什麽好呢?

戚家呆的一點也不自在,他準備等到戚嘉德醒來就告辭,回家也給自己煲個湯弄點好吃的之類的。

戚嘉德比林七生想象的要起來的早了些,大約六點半的時候,床頭櫃上的鬧鐘就響了起來。

他不像是林七生那麽愛賴床,按掉鬧鐘坐起身子,一下子就看到了正在一邊無聊地靜音打著游戲的林七生。

“早啊,什麽時候醒的,昨晚睡的還好嗎?”

戚嘉德一邊說著一邊踩著拖鞋站了起來。

林七生正打到關鍵時候,隨便敷衍地回了句好就沒再搭理戚嘉德了。

戚嘉德有些無奈,寵溺地搖頭失笑後,沒再吵著林七生,幹脆地去洗漱了。

公司裏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他得盡快強大起來才行。

等他出來的時候,林七生正好打完了一局,贏了的他心情還不錯,唇邊帶笑地跟著戚嘉德出了門。

然後一擡頭,就看到了正糾結地搓著手站在門外的戚曉蕾。

“你站在這裏做什麽呢?”

戚嘉德皺眉看著戚曉蕾,他不是很喜歡這個長了一副七竅玲瓏心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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