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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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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4

按著記憶裏的路線,一路直走而後左拐,沒多久,秦明煦就望見了黑暗裏的那一抹亮光。

他疾步走過去,正看見坐在冰冷的地上喝著酒的戚修然。

戚修然穿的有些單薄,在冷風中無端地顯得有些可憐。

他仰頭看著站在自己跟前的秦明煦,張開嘴就吐出了一片白霧。

“你來了嗝。”

他的臉色一片陀紅,鼻尖也是紅紅的。

只有他的眼神,在手機發出的光芒映照下,亮得嚇人。

秦明煦皺著眉將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身上,而後,才席地而坐在他的對面。

拿起一罐啤酒,拉開拉環,咕嘟咕嘟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戚修然眼神溫柔地看著他的動作,唇角不由微微上翹。

不管過了多長時間,不管秦明煦變成了什麽樣的人,在自己面前,秦明煦就還只是那個秦明煦而已。

他淡淡笑著看秦明煦將空酒瓶擲在地上。

而後,又聽他說:“修然,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哢嚓一聲響,戚修然手裏的啤酒罐陡然被他給攥成了扁扁的一團。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陰沈起來。

“你說什麽?”

他死死地盯著眉眼低垂望著地面的秦明煦。

“你再說一遍!”

這一刻的秦明煦,竟發現自己不敢對上戚修然的那一雙眼。

“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秦明煦喉結滾動,艱難地說出了這句話。

“林七生?”

戚修然反問著,臉上的表情要哭不哭,扭曲的厲害。

“林七生。”

秦明煦肯定了他的答案。

“呵呵呵哈哈哈哈……”

戚修然低低地笑了,那笑聲越來越大,直到最後,竟讓秦明煦聽出了其中的淒厲悲涼。

風似乎更大了。

呼嘯著的夜風混合著戚修然的笑聲,仿佛厲鬼在哭嚎。

秦明煦攥緊了拳頭。

“修然,人不能永遠活在過去。”

他低沈的嗓音打斷了戚修然的笑聲。

戚修然突然地向前一撲,將秦明煦給撲倒在地。

而後,便湊近了秦明煦的臉,想要吻住他的唇。

“修然!”

秦明煦臉色猙獰地用力推開戚修然的臉,卻是不曾想竟摸到了一手的淚。

他微怔,手上的動作跟著停下。

“修然。”

“嗚嗚嗚……”

戚修然將頭埋在秦明煦肩膀,終於抑制不住地失聲痛哭了起來。

從前在這人肩膀尚還稚嫩的時候,是他總把他抱在懷中安撫安慰。

可當這人成長為令所有人都膽寒而又畏懼的秦董秦先生時,他卻再無法親近他了。

戚修然感覺到身下的秦明煦僵硬著強忍著沒有推開自己的身體,更是一陣悲從中來。

他忍不住懷疑,曾經做過的那個決定,曾經為這人所承受過的磨難,是否值得。

“所有人都說你愛我,甚至因為求而不得,而找了很多個長得像我的替身養在身邊來寵愛。”

戚修然哽咽著,傷心不已。

“但到底誰才是誰的替身呢?明煦,你念念不忘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

“夠了!”

秦明煦低低喝問出聲,猛地將戚修然推開,起身坐了起來。

“秦明煦,你真是個滾蛋啊!”

戚修然拿過一邊的啤酒罐,仰頭喝光了裏面苦澀的酒。

“對不起,當年……”

“我不後悔。”

戚修然淚眼朦朧地轉頭望著秦明煦。

“我不後悔,就算再回到過去,我也會拼盡全力地保護你,哪怕,哪怕我會為之痛苦一生。”

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橘黃色的光影下,雪花在他周身輕巧的盤旋飛舞,一瞬即逝。

這一刻,似乎他這個人,也會很快就跟隨著雪花一起消失了似的。

“修然。”

秦明煦的眼神裏滿是痛苦和悔恨,對於戚修然觸摸過來的手也沒有了那種抗拒而又排斥的情緒。

戚修然摸著他的臉,眼神裏是會叫人沈溺的滿滿溫柔愛意。

“因為我愛你啊!不管是小時候的明煦,還是,還是現在的明煦,我愛你啊,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

但是明煦,你怎麽可以背叛我呢?

我永墜深淵地獄,你怎麽可以幸福快樂地生活在陽光下呢?

明煦,要痛,我們就要一起痛才對啊!

他那浸潤了深情愛意的眼眸只會令秦明煦覺得悲痛而又抗拒。

他抗拒的並不是戚修然這個人,而是,那深深刻在腦海裏的記憶。

“對不起。”

秦明煦艱難地吐出了這三個字,他甚至都不敢再去看戚修然的眼睛,因為他沒有辦法回應。

他可以給戚修然所有他想要的,唯獨,他沒辦法說服自己親近他、愛上現在的他。

一只手豎在了他的唇前。

“不用說對不起,你永遠也不必和我說對不起,所有的所有,都是我自找的。”

戚修然深情地說著。

欠我的,我會親自來找你償還的。

明煦,你擺脫不掉我的。

“別說了,修然。”

秦明煦深吸一口氣,將掉落在一邊的外套重新替戚修然披好。

“已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借著剛才戚修然觸碰到他的那個瞬間,他這才發覺到這人渾身冰冷,也不知是在這墓地上呆了多久。

“嗯。”

戚修然應了一聲,想要站起來,卻是又跌了回去。

“我腿好像麻了,動不了。”

戚修然掙紮著想要重新站起來,卻見秦明煦在他身前蹲下了身子。

“上來吧,我背你。”

嘴角不由勾起,戚修然好心情地抱住了秦明煦的脖頸。

在感覺到被抱住的秦明煦一瞬間僵硬了的身體,他的心情就更好了些。

秦明煦冷著臉站起身,背著戚修然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明煦,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嗎?有一次你看見別人家的父親背著他家孩子,就鬧著也要人背,我沒有辦法只能順著你,可當時我也才十歲出頭,你就像小炮彈似地撲過來差點沒把我壓地上去……”

戚修然絮絮叨叨地說這話,直把秦明煦給說得冷漠的面孔都變得柔和起來,甚至,有時候也忍不住跟著輕笑一聲。

雪天很冷,心卻熱乎乎的。

在看著戚修然坐在副駕駛位上打瞌睡時,他就忍不住想了,這次是不是做的過分了些,是不是戚家人又來找修然的麻煩了,所以修然才會在母親的墓前憋悶的酗酒。

可是七七那裏又……

想到林七生的身世,秦明煦又隱隱覺得煩躁起來。

發動車子離開,將戚修然送回他的住處。

在給戚修然量了體溫後,原本想走的秦明煦頓時就走不了了。

他一個電話叫來單良平,對於修然的身體狀況,還是讓單良平看看的好。

索性只是風寒發了高燒。

秦明煦坐在床邊陪著戚修然,一邊用手機費力地處理著文件。

戚修然平常很少生病,但一生病就會病得很嚴重。

這期間,秦明煦一直照顧著他,直到第三天的傍晚,這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了別墅。

在進門前,他就特意叫來保鏢詢問林七生有沒有非要出門。

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後,這才松了一口氣。

只是,強撐著身體的秦明煦沒能看出保鏢有些怪異的神情。

別墅裏安安靜靜的,什麽聲音也沒有。

秦明煦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他的目光隨意地掃了一圈兒,突然覺得有些奇怪。

哪裏奇怪呢?

他搖了搖頭,帶著疑惑走到了臥室門前。

推門推不開,用鑰匙打開後也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堵在門後。

秦明煦用力地向前推著,只聽到一陣沈重的摩擦聲。

好半天後,臥室門這才被推開了。

床上蜷縮成一團的身體大概就是林七生了。

提起的心放下,秦明煦以為林七生還在睡覺,就放慢腳步走了過去。

只是,這一看,他的臉色就陰沈下來。

“七七?”

他叫著,輕輕推了推床上的人。

林七生卻是毫無反抗地任他推著,也沒有睜開眼睛。

才三天未見,林七生的臉頰似乎就更瘦削了些。

往日裏飽滿的嘴唇幹癟爆皮,蒼白的臉色看上去就格外的惹人心疼。

“七七!七七!”

怎麽叫林七生都一點反應也沒有。

秦明煦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他穩了穩,立刻抱著林七生走出了別墅。

“開車!去醫院!”

他對看過來的保鏢怒吼著,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頭暴躁得想要擇人而噬的獅子,嚇得保鏢唯唯應喏,立刻跑過來打開車門而後啟動車子。

一路無話,當聽到醫生說是因為不吃不喝身體底子又不好,所以才暈了過去時,秦明煦這才脫力般地扶著墻壁盡量站穩了。

還好,還好只是因為沒有吃喝。

他看著醫生給林七生吊上營養液,又囑咐他說病人醒過來後可以喝些米粥,切忌油膩之類的。

待到醫生離開,秦明煦拿來把椅子坐在了床邊,動作輕柔地用棉棒一下下暈濕著林七生幹燥的嘴唇。

“你啊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

虛虛點著林七生的臉,秦明煦低聲說著。

覆又想起了什麽,他不由斂緊了眉。

七七是會做飯的,別墅內也是不缺食材和水源。

那麽,他為什麽不吃不喝呢?

正想著,就見林七生長長的睫毛微顫,之後便是睜開了眼睛。

“七七!”

秦明煦喚著,卻見原本睜開眼的林七生又重新閉上了眼,似乎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似的。

“你有事情可以和我說,怎麽能糟蹋自己的身體呢?”

秦明煦壓下了心中的怒氣,緩聲安撫著。

然而,接下來不管他怎麽說,林七生就是一點回應也沒有。

秦明煦心裏也有氣,反正營養液也吊上了,索性他也不再低聲下氣地和林七生說話,反而是命阮德澤送來了需要處理的文件,坐在床邊一份份地處理了起來。

時間過的很快,等到腹中感覺饑餓時,秦明煦放下文件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傍晚了。

“晚飯你想吃什麽?”

顯而易見的,這一次詢問又不會得到什麽結果。

秦明煦深呼吸,告訴自己不能和病人置氣。

他給留在老宅的傭人打了電話,讓他們送晚餐過來,期間還特意交代了要多做幾種林七生喜歡喝的粥。

一個小時候後,所有飯菜都被送來了。

傭人將那些飯菜依次擺開在桌子上,之後才躬身退下。

病房內瞬間被飯菜的香氣都充斥。

秦明煦刻意拿了碗香氣濃郁的海鮮粥送到林七生跟前,舀起一勺餵給他。

然而林七生的嘴巴卻是閉的死緊。

秦明煦強力掰開林七生的嘴巴時,又被林七生憎惡的眼神所刺到。

於是一個不慎之下,手裏的粥碗就全都被林七生給揮到了地上。

剛出鍋的粥還很燙,秦明煦手上被濺到的地方立刻就紅腫起來。

“林七生!”

他暴躁地怒吼著,冷冷地瞪著林七生。

“你是嫌我對你太好了是不是?你是想被綁起來強灌是不是?”

林七生冷漠地看著他,眼淚卻是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秦明煦用力抓著他胳膊的手不由一松,深呼吸再呼吸。

“林七生,你是水做的嗎?怎麽動不動就哭?”

林七生不理他,見他不再使用暴力後,眼淚立刻就收回去了,面色依舊平靜。

兩個人僵持了半晌,秦明煦幹脆就自己去吃晚飯了。

他還就不信了,每天都用林七生最喜歡的美食刺激著,他還能真的忍住什麽也不吃嗎?

然而林七生真的忍住了。

這些天裏,秦明煦眼睜睜地看著林七生一點點瘦回去,瘦成他最初見到的模樣。

他這才真的心慌了。

他叫來董光霖勸林七生,叫來文康,甚至還叫來了段元凱。

可林七生還是不肯吃東西。

雖然有營養液撐著,但林七生依舊還是虛弱了下來。

這一天,是艾米被叫來勸林七生。

當她見到林七生的時候,就不由皺起了眉。

“你想怎麽樣?告訴我,我去幫你勸明煦,別再折磨自己了。”

林七生動了動嘴唇,總算是說出了這些日子以來的第一句話。

“你說你會催眠?”

他沙啞的嗓音令艾米心中不好的預感更甚。

她點了點頭,又聽林七生繼續道:“那你可不可以,將秦明煦從我的記憶裏刪去,我,我不想……”

“不可以!”

站在另一間屋子監視著林七生的秦明煦沖了進來,怒聲道:“不可以,你不可以忘了我!”

“明煦!”

艾米抱著肩膀冷眼看著秦明煦。

“你想他死嗎?這個人,已經沒有求生的意志了。”

這一句話令秦明煦狠狠心頭狠狠地一震。

“可是……”

秦明煦看著還好好地躺在床上,只是瘦了很多的林七生。

可是他明明還好好的啊,怎麽會沒有求生的意志了呢?

“他在自我折磨。”

艾米皺眉輕聲說著。

“他的狀態很奇怪,如果他真的想死,完全可以自殺,可他卻偏偏選擇了最痛苦而又漫長的絕食,而且還一直堅持了下來。”

秦明煦看了她,又看了看林七生,始終也無法接受這個說法。

“要麽等他死掉,要麽,你就順著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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