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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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明煦!”

戚修然叫住了秦明煦。

秦明煦站在車門前,回首看著戚修然,微微斂起了眉。

“什麽事?”

“抱歉,都是因為我才……”

戚修然溫潤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卻是被秦明煦陡然打斷。

“這是最後一次。”

戚修然略帶歉意的溫和表情僵住。

他剛剛是不是聽錯了什麽?明煦說了什麽?最後一次?

“修然,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我不能再讓七七受委屈。”

秦明煦的語氣很是堅定,他看了看手臂上的表,此時已經過了零點了。

也就是說,林七生已經被關在看守所裏四個多小時了。

而眼前這個宅子裏的人……

秦明煦想起那張DNA鑒定書,想起剛剛看到的宋馥芬,想到她對於林七生那滿滿的惡意。

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秦明煦捏緊了拳頭,卻在這時,一只手落在了自己的肩上,輕輕地拍了拍。

“明煦,別擔心,七七會沒事的,你,你真的不用顧忌我的,雖然她們都是我的親人,但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秦明煦擡頭,對上戚修然那盛滿了擔憂和歉意的雙眸。

他僵住了身子,腦海裏又開始翻湧著十幾年前的那副場景。

他的眼神裏染上了憤怒和痛悔。

“明煦?明煦?”

戚修然急急地喚著他。

“你沒事吧?”

秦明煦搖了搖頭,動了動腳步將自己的肩膀不著痕跡地從戚修然的手底下移開。

戚修然看著他,未動。

“我沒事,放心,我不會再顧忌你了。”

這一句放心,可真是,意味深長。

戚修然有些發怔。

秦明煦的手機響起,他跟戚修然道了別,而後才上車接起了電話。

“你說什麽?找到了偷拍的記者?他的照片裏拍到了?”

秦明煦的語氣裏帶著抑制不住的驚喜,不再是往常那副冰冷淡漠的模樣。

接連三個詢問,令阮德澤有些不習慣地回了三個是。

這個樣子的秦先生,可是很久很久沒有遇見過了。

“做的好!”

難得的肯定,令阮德澤嚴肅的面容也不由得有些微的激動了。

他只不過是按照往常的辦事方法,不放過任何一處小細節罷了。

從前在公事上秦先生都沒有給過自己一句肯定,如今,卻是在處理林七生的事情上時,肯定了自己的能力。

阮德澤心情覆雜地掛斷了電話。

身後的會議室裏,律師們正在緊急討論著要怎樣才能讓林七生擺脫嫌疑。

而那個本想拍下某個當紅花旦的緋聞,沒想到卻是陰差陽錯地拍下了林七生“殺人”一幕的記者,就縮著頭坐在角落裏,他身前,有十幾名保安在緊緊地盯著他。

此時他已經後悔了,早知道就不該把自己手裏有照片的消息洩露出來。

原本還想著能夠躲在暗地裏好好敲詐一筆的,哪成想這些人居然就這樣神通廣大地把自己給揪出來了。

失策了啊!

秦明煦很快就趕到了公司的會議室裏,翻看著阮德澤遞過來的照片,又看了看屏幕上被放大了的照片一角,轉頭詢問那些律師。

“這照片能幫林七生擺脫嫌疑嗎?”

“大幾率上可以,但是。”

為首的律師指了指那個被放大的角落。

“照片不夠清晰,容易被對方利用這一點駁回我們的證據。”

秦明煦陰沈著臉沒有說話,半晌又道:“那麽,能把林七生接回來嗎?”

律師點了點頭。

“可以申請取保候審。”

秦明煦稍稍安下心來。

現在他最需要的時間,這不是已經找到一點證據了嗎?只要又了足夠的時間,他一定能幫助林七生擺脫嫌疑的。

要先把林七生接回來才好,他知道林七生其實很脆弱,他擔心他會承受不住。

小小的房間裏昏暗的很,只有頭頂一盞昏暗的燈泡在發著微弱的光芒。

這種場景其實很容易瓦解人的意志。

期間有警察來詢問林七生為什麽殺人,要他交代殺人動機。

但是不管他們怎麽說,林七生就是堅持自己沒有殺人。

他不知道戚家人的手會不會伸到這裏面來,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死不承認。

怎麽說他也是一個有著眾多粉絲的明星,算是個公眾人物,應該是能讓那些人有所顧忌的。

雖說沒有人過來屈打成招,可這個小房間裏卻是很冷的。

十二月份的B市,晚上的室外氣溫已經有零下十幾度了。

這裏雖不是室外,但也冷的林七生禁不住縮成了一團。

畢竟他只穿了一套薄薄的西裝而已。

真冷啊!

現在是幾點了呢?

秦明煦會不會救自己呢?

這件事戚修然有沒有插手呢?

安靜的房間內只能聽見林七生牙齒打顫的聲音。

他的腦袋漸漸昏沈起來,似睡非睡中,很多不願想起來的畫面在腦海裏一幀幀地閃過,就像在放映電影似的。

只不過他並不是主角,他只是別人家人生中的一個礙眼配角罷了。

戚修然。

林七生恨他,卻又怕他。

這個人就是他的噩夢。

戚修然。

只要和這個人沾上關系的事情,就絕不會有什麽好事。

如果戚修然不出現,他就不會知道,秦明煦真正對一個人好是什麽樣的。

如果戚修然不出現,他的美夢就不會被打破。

他曾經那麽那麽努力地去迎合秦明煦,去討好他,用盡全力地去愛他,甚至為了他而忘記了自己原本的模樣。

但是,但是當他興致勃勃歡歡喜喜地以為自己終於走到盡頭的時候,卻發現眼前卻只有深不見底的懸崖。

而身後,卻早已沒了來時的路。

他親手將自己推向了絕路。

為什麽要把自己的人生過得這麽苦?

林七生默默地詢問著自己。

因為被當作了戚修然的替身,他才會被牽連被綁架,最後慘死於烈火之中。

被活活燒死的感覺啊,他真想問問秦明煦,你有過一絲半點兒地心疼過我嗎?你有過一絲半點兒地後悔過嗎?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

可是問了又能怎樣呢?

林七生只覺得累,從身到心的疲倦。

為什麽要讓自己過得這麽累呢?

林七生再一次默默地詢問著自己。

綁架,車禍,各種各樣想都想不到的事故災難。

為了能夠呆在秦明煦身邊,他承受得太多太多了。

他愛得累了,愛得怕了,也愛得,不想繼續下去了。

他突然想起田甜問過的那句話——你就不能不愛他嗎?

對啊,我就不能愛他嗎?

明知愛他會得到一個怎樣淒慘的後果,就不能不愛他嗎?

腦子很沈很沈,可是他不敢睡覺。

每當他身體虛弱時,都會再一次地重覆臨死前的那一場噩夢。

意識不由自主地恍惚起來,空氣裏似乎都帶上了火焰的氣息。

好熱,好疼,好痛啊!

林七生似乎又重新回到了那個破舊的廠房裏。

他眼睜睜看著火焰迅猛地咆哮著吞噬掉周圍的空間,眼睜睜地看著秦明煦踏著火焰出現在自己眼前。

他剛要咧嘴笑開,身邊卻是傳來了戚修然的慘呼聲。

而後,那人就直奔戚修然而去。

他的肺部就像是快要燃燒起來了似的。

想要呼喊卻是喊不出來。

他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麽,他只看見那人抱著戚修然遠去的背影。

那背影,一如他記憶裏的高大,一如他記憶裏的迷人,一如他記憶裏的那般讓自己迷戀。

林七生此刻其實知道自己是在做夢,這只是一場夢而已。

但是,他卻抑制不住自己身體的反應。

好痛苦啊!

他難奈地掙紮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秦明煦抱著戚修然離開的背影。

他知道,只要再忍耐一小會兒,他就會死掉了,這個夢也就會結束了。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格外的漫長。

他被迫盯著那背影遠去,卻再也不想喊出那一句話來。

或者,他現在更想輕輕地說上一句:“我不愛你了,我不再愛你。”

“林七生?林七生?”

秦明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個人是聽見了自己所說的話了嗎?

林七生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正看見秦明煦抱著自己起身的模樣。

這又是夢嗎?還是在現實中?

他動了動嘴唇,奮力地想要發出聲音來。

“你們都對他做了什麽?他怎麽會變成這樣?我要起訴你們!”

秦明煦憤怒地吼著,滿場人全都瑟縮著恨不得縮到墻縫兒裏去。

現在說什麽都是錯。

每個人都怕自己被推出來做棄子。

拜托你們這些大人物鬥法就不要牽扯到我們這些小人物了好嗎?

“秦先生,林七生好像要和您說話。”

阮德澤在旁邊恭敬地說道。

他的話打斷了秦明煦還想要繼續的怒吼。

秦明煦低頭看向林七生,果見林七生似要說什麽的樣子。

這是要感謝自己來救他的吧?

怒火一瞬間消散,秦明煦有些許愉悅地想著。

謝什麽呢?我不是都說過會來救你的嗎?

終於相信我不會拋下你了吧?終於放心了吧?

秦明煦緩和了臉色,將自己的耳朵湊近了林七生的唇邊。

說吧,就給你個感謝我的機會。

林七生的眼睛裏出現了無數個秦明煦在晃啊晃的,那些個秦明煦全都突然靠近了他。

他的動作有些跟不上思維轉動的速度,但還是努力說出了那一句話。

“我不愛你了。”

“什麽?”

秦明煦沒太聽清林七生所說的話,將他的身體又抱緊了些,湊得更近了。

他只依稀聽見了,我……你……

不會是那句話吧?

說不清此刻是一種什麽樣的心理,秦明煦語氣有些覆雜地說道:“再說一遍。”

他湊得更近了,近到從林七生口中發出的氣息刺激得他耳朵癢癢的。

“我不愛你了。”

林七生以為很大聲,其實卻只是很小聲地重覆了一遍。

說完之後,也顧不上秦明煦的反應,他滿足地昏睡過去。

秦明煦保持著那個動作不變,懷疑自己剛剛是聽錯了。

他不由看向林七生。

然而此時的林七生卻是閉緊了眼睛,只剩睫毛偶爾還會眨一眨。

他又擡頭望向四周。

被他看見的人都將頭低得更低了。

“秦先生。”

阮德澤輕輕地開口了。

“手續已經辦好,我們可以走了。”

“你聽見了嗎?”

秦明煦卻是看著阮德澤問道。

“什麽?”

阮德澤不明所以地詢問。

“他剛剛說的話,是我聽錯了吧?”

秦明煦固執地追問著。

阮德澤語氣認真:“抱歉秦先生,我沒聽見。”

也就沒有辦法做出判斷。

他從不會把未經核實的消息告訴秦明煦。

秦明煦沈默了。

半晌看向阮德澤。

“你說可以走了?”

阮德澤點頭應是。

秦明煦直接就向前走去。

阮德澤趕忙阻攔道:“秦先生,門在後面。”

秦明煦轉頭,確認了門的方向後,這才走了過去。

一路無話。

雖說秦先生平日裏就是沒什麽表情的,可是阮德澤莫名覺得此刻秦先生有些茫然。

秦先生怎麽可能會有茫然的時候呢?

阮德澤搖了搖頭,將這個莫名的想法甩了出去。

車子停在私家醫院門口,早就等候著的醫生們立刻便迎了上去。

這個明星也是夠倒黴的,這才多久就又來了醫院了。

他們想起昨天微博上爆了的熱搜,而現在林七生居然就已經被接出來了。

想著,果然是有錢人啊!有錢有勢的人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的。

林七生只是發了高燒,醫生們給他吊上點滴就全都退了出去。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秦明煦的,可是他卻似無所覺的樣子。

阮德澤看著沈默地站在病床邊的秦明煦。

“秦先生?”

他不由提醒了一句。

“您的手機響了。”

“嗯。”

秦明煦聞言皺著眉頭拿過手機,見到上面顯示的“修然”二字,眉頭便皺得更深了。

他起身走出病房,阮德澤默默地跟在他身後,並守在了病房門口。

他也拿出手機,吩咐了秦宅的管家派幾個人過來。

“明煦,七七被接出來了是嗎?他還好嗎?”

戚修然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秦明煦望著泛起魚肚白的天邊,輕聲道:“你一直沒睡?”

“明煦,我很擔心你們。”

秦明煦沈默了。

一點曙光出現在前方,並漸漸擴大至半邊天空。

“修然,如果……算了。”

他原本想說,如果有人對你說我不愛你了,是怎麽回事?

但是他又想起那些事情,便住了嘴。

“如果什麽?”

戚修然卻忍不住追問道。

此時他正站在廚房裏,一下下地切割著柔韌的生肉。

在秦明煦說了這句話之後,他手裏的動作不由更粗暴快速了些。

“沒什麽,七七沒有大礙,你也早點睡吧。”

說完,秦明煦就掛斷了電話。

戚修然將手機拿到眼前,看著被掛斷的電話,低低地笑出了聲兒。

他通紅著一雙眼,突然用力地剁起了案板上的生肉。

“啊!”

一聲驚呼陡然從廚房門口傳來。

戚修然動作剁肉的動作一僵。

他閉了閉眼,笑容爬滿他的面容。

“然少,您在做什麽呢?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還以為……”

剩下的話語,在看到戚修然臉上那明媚的笑容時,卻是說不出來了。

“以為什麽?”

戚修然笑得溫和,窗外的陽光在他的周身鍍上了一層金光,讓他美好得簡直就像是從漫畫中走出來的似的。

“沒,沒什麽。”

女傭羞紅了一張臉,不敢再去看戚修然。

“您是餓了嗎?我,我幫您吧。”

她羞怯著走近了戚修然,低著頭的她沒有看到戚修然皺緊的眉。

“我是想吃包子來著,那就拜托你了。”

他說著,自然地退到了一邊去,距離那個女傭遠了些。

“嗯,您放心,我做包子很好吃的,您先回房間去吧,廚房裏臟,等我做好了就會給您送過去的。”

“謝謝。”

戚修然溫聲說著,邁步走出了廚房。

女傭看著砧板上的碎肉,拿起拿刀挑起肉看了看。

哎呀,這個剁的也太碎了,做成包子會不好吃的。

她想起然少那俊美的外表和他溫和的態度,不由羞怯地重新挑了塊肉出來。

嗯,她會做很好吃的包子送給然少的。

醫院裏。

忙碌了一天一夜,秦明煦有些疲倦的揉了揉太陽穴。

他看著床頭架子上那吊瓶裏的液體一點點減少,小心地給林七生拔了針頭,這才上了病床,摟著林七生一起睡覺了。

這些天,為了能空出時間去陪林七生跨年,陪他過節,秦明煦已然加了好長時間的班,甚至都忍住了沒再每天給林七生打電話。

他還精心地設計了個驚喜給林七生,他想要看到林七生對他也能像是對別人那樣開心的笑。

然而,所有的計劃,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人命案給攪亂了。

那一句話再次閃過秦明煦的腦海,卻被他刻意地忽略掉了。

他深信一定是林七生燒糊塗了說的糊塗話,絕不可能是林七生心裏面的真實想法。

他不愛他了?

他明明都還沒有對自己說過愛這一類的話吧?

林七生比秦明煦醒來的要早。

身上出了一身的汗,粘膩膩的很是不舒服。

他想要下床去洗個澡,腰上的那個胳膊卻是正禁錮的緊,怎麽都不肯放開他。

林七生想要掙脫那個胳膊,結果胳膊沒掙開,秦明煦卻是被他給吵醒了。

“醒了?”

秦明煦自然地伸手過去想要摸林七生的額頭,卻是被林七生閃頭躲開。

“讓我看看你額頭的溫度。”

“不燒了。”

林七生說著,又動了下身子,指了指被秦明煦抱緊的腰。

“可以放開我嗎?”

“你要去哪?”

秦明煦皺緊了眉,連日來的加班讓他的頭有些發沈又有些發暈。

年底事多,家族裏的事情以及公司的事情讓他忙得不可開交。

可他又想留出時間來陪林七生跨年,陪他過節。

聖誕這種洋人的節日也就算了,元旦他還是很想要和林七生在一起過的。

他們一起走過了今年,也能一起走過明年。

他甚至還給林七生準備了個驚喜,他想要看到林七生對著他像對著別人那樣開心的笑。

然而,所有的計劃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殺人案給攪亂了。

“浴室。”

林七生面色平靜地說著,又強調了方才那句:“可以放開我嗎?”

然而秦明煦卻反而抱的更緊了。

林七生有點煩。

他不由用力掙脫了下,居然真的叫他給掙脫開了。

奇怪。

林七生下意識地看向秦明煦,卻見他正坐在床邊揉著太陽穴,似乎有些不舒服的樣子。

抑制不住地擔憂情緒才剛剛湧起,就被林七生用力壓下。

昨天不是才剛剛做好決定不再愛他了嗎?那還關心他做什麽呢?

林七生低著頭坐在床邊找拖鞋,後背卻是突然一沈,緊跟著,腰部就又被抱緊了。

將拖鞋穿上,林七生把手放在自己腰間,一點點掰開秦明煦的手。

“不準走。”

陰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七生掰開的動作只是稍稍一頓,就更加大了力氣。

正在兩個人互相較著勁的時候,門被輕輕敲響。

“明煦,七七,我來看你們了,還給你們帶了早餐哦!”

戚修然溫潤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而後便是徑自走了過來。

林七生的動作一僵,而後便是用盡了全力,才終於拜托了秦明煦的束縛,起身就往浴室而去。

高級病房裏是帶著浴室的,而且浴室的隔音效果也很好。

正好,他一點都不想知道他們都說了些什麽。

秦明煦在聽見戚修然的聲音時就知道要糟。

七七似乎對修然格外在意。

果然,林七生頭也沒回地就去了浴室。

秦明煦想要追過去,卻是陡然栽倒在床上。

“明煦!”

戚修然驚慌的聲音響起。

“好燙,你發燒了!”

林七生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音,邁向浴室的腳步愈加快速了。

反正人家才是相親相愛的一對。

反正自己就是個多餘的。

何必湊過去遭人煩呢?

鎖上了門,再打來花灑,外面的聲音就聽不見了。

林七生閉著眼站在花灑下,任由那溫水從頭頂又流至眼角眉梢。

他不會再哭了的。

他才沒有很難受。

然而,直到身上傳來濕漉漉的觸感之時,林七生才發覺自己剛剛竟忘記了脫掉病服就沖了水。

他脫掉濕漉漉的衣服扔在一邊。

算了,反正他也不想出去。

自暴自棄般地在花灑下澆著,不知過了多久,浴室的門被敲響了。

“七七,你開下門,我給你送衣服來了。”

最討厭的聲音在門邊響起,林七生很想不要去搭理他,可是他不能。

將浴室拉開了條小縫,接過那人遞過來的袋子。

還好,是新衣服,還是沒被戚修然抓過的新衣服。

林七生磨磨蹭蹭地擦幹凈身體,又磨磨蹭蹭地走了出來。

只是看了一眼,就見到了戚修然正動作溫柔地撫著秦明煦的頭發。

林七生又難受了。

心臟就像是被人攥緊了似的。

窒息般的疼痛感。

“你出來了?身體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

戚修然低聲詢問著,臉上滿是關切。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林七生,卻只想跑的遠遠的,離這人遠遠的。

“還好。”

林七生說著,站在戚修然身前兩米處就不動了。

戚修然似乎一點也沒發覺他的抗拒,他收回撫著秦明煦頭發的手,低聲道:“明煦睡著了,他就是太累了才會發燒的,不用擔心,從前也常有這樣的情況,只要睡一覺他就會好起來的。”

他的語氣明明就很溫和,可不知為何,林七生就是從他的話語裏聽出了炫耀的意味。

“嗯。”

林七生輕輕地點了點頭,也不多話。

站在這個病房裏,他越加覺得這裏沒有自己的位置。

“餓不餓?要不要喝點粥?”

戚修然指了指床頭櫃上放著的保溫飯盒,見林七生不動,甚至親自起身過去似乎想要幫林七生盛一碗粥似的。

“謝謝,不用了,我沒有胃口。”

林七生咬緊了牙關,不想讓自己在戚修然跟前露出異樣來。

“好吧,七七,我叫你七七可以吧?”

戚修然停住手,眉眼間都是溫和與善意。

林七生點頭。

他還能說什麽呢?反正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過來坐啊。”

戚修然指了指自己身前的椅子。

“站著不累嗎?”

林七生僵著身體坐在戚修然跟前,感覺到他正暗暗地打量著自己。

被他的目光所掃視過的身體,都抑制不住地寒毛直豎。

“我們長的真的有些像呢。”

他似乎是有些感慨地說著,後又將目光落在秦明煦身上。

林七生禁不住輕輕呼出了一口氣,總算不再看向自己了。

“明煦,明煦他還真是一個很固執的人。”

他說著,親昵地摸了摸秦明煦的頭。

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溫聲和林七生解釋道:“我和他從小就認識了,你別誤會,我們只是很好的朋友。”

林七生很想送他一句呵呵。

“沒關系,反正我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

戚修然的動作一頓,禁不住再次看了看林七生。

他看著林七生平靜的面容,就連他的眼神裏,也沒有氣惱之類的情緒。

難道是自己想錯了?

他收回手。

“對了,明煦有沒有跟你說,他已經找到了你不是殺人兇手的證據?”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和朋友聊天兒似的,一點也不會讓人覺得唐突。

林七生搖了搖頭。

此時他只覺得屁股底下就像是長了石子兒似的,讓他坐的難受,很想起身走人。

可是,現在的他身無分文,手機又不在手上,他還能去哪兒呢?

“別擔心……”

戚修然正說著,卻是突然住了嘴,眼神落在秦明煦皺起眉頭的臉上,嘴裏輕輕哼唱著什麽歌兒。

林七生眼睜睜地看著秦明煦的神色又重新恢覆平靜,再次安睡過去。

他的心情很覆雜。

剛剛他的全部註意力都在戚修然身上,根本就沒去在意秦明煦。

可是戚修然卻似乎一直都在關註著秦明煦,哪怕是在和他說話時。

好半天,戚修然才重新轉過頭來,沖著林七生歉意地笑了笑。

指了指床頭架子上的點滴瓶子,他又豎起食指做出了個噓的動作來。

明明是三十幾歲的老男人了,可是他的臉上卻不見絲毫的皺紋。

就連此時做出這麽個幼稚的動作來,也不會讓人覺得違和。

可是林七生卻只覺得毛骨悚然。

大概,還是那件事情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太重了吧?

就是因為知道了戚修然的真面目,才不會被這些表面上的美好所欺騙。

那麽秦明煦呢?

林七生不由轉頭看了看秦明煦。

秦明煦知道戚修然的真面目嗎?

他曾無意間聽過秦宅的傭人說過,秦明煦曾經養過一只貓,新人們都不相信那麽冷酷嚴厲的秦先生會做出類似養貓這種事情來,他不弄死愛闖禍搗亂的貓就不錯了,還能疼愛嗎?

然而老人們卻說,秦先生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他小時候是個很容易害羞的孩子,他會臉紅,他還很喜歡小動物。

當時的林七生也是不相信的。

他會覺得這件事,純粹是因為,明明秦明煦養過的那只貓是黑色的貓,他卻給起了個白雪的名字來。

後來,整個秦宅再也沒有人敢提起那只貓。

就這樣十幾年過去,才有些人偶爾想起了這件往事,而後被林七生聽去。

貓啊!

林七生隱隱感覺到戚修然在觀察著自己。

他想起當年看過的東西,突然覺得,或許自己應該養只貓?最好是一只黑貓,最好讓秦明煦也能喜歡那只貓。

他正胡亂地想著,卻見秦明煦忽然大喊了一聲七七而後就突然坐了起來。

“七七!”

他在看到林七生老老實實地坐在床邊時,又重新閉上眼睛躺了回去。

林七生明顯感覺到周身一涼,那種感覺很短暫,差點讓他意味是自己的錯覺。

“七七。”

他聽見戚修然輕輕地說著。

“看來明煦真的很擔心你呢。”

他的表情很溫和,可不知為何,林七生卻是心臟一縮,感覺有些可怕。

這個人又想做什麽了?他都已經決定不再愛秦明煦了啊!可不想再招惹上這種變態。

“因為這件事是因他而起。”

林七生冷靜地回答著。

“嗯?”

戚修然似乎有些疑惑,轉而又想到林七生在被抓走前說過的話,又有些了悟似地舒展了眉梢。

他有些歉意地望著林七生。

可他憑什麽覺得歉意呢?他又不是秦明煦!

林七生有些煩躁,那股煩躁讓他沖動地脫口而出道:“你不知道嗎?那個人說,秦明煦抱了他親了他上了他,他上他時,喊的是,修然,他喊的是你的名字。”

其實這話一說出來,林七生就後悔了。

但他又很想看看戚修然會是什麽反應。

他還能裝作不在意裝成一副溫潤的樣子嗎?

戚修然楞了下,似乎也是有些吃驚。

然而很快,他的表情又平靜了下來。

他看著林七生,語氣很輕很輕地說道:“那他一定是騙你的,明煦他不可能對我有那種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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