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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下咒的不是別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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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下咒的不是別人,是她

“因為我?”

蘇見清低聲重覆。

玄陵眸色冷冽, “若不是為了生你,她怎麽會死?”

蘇見清神思恍惚。

娘是為了生他才離世的?

手上陡然一重,蘊禾握緊蘇見清的手, 厭惡的目光直直射向玄陵,“老東西, 這個時候還不老實交代。蘇見清母親生前修為高深,怎麽會因為產子喪命?是不是因為你從中做了什麽?”

這個地方當世知道的人除了蘇瀾溪便只有玄陵和林予清。

林予清看樣子應該是死了,那除了待在祖地的蘇瀾溪, 知道的僅剩玄陵。

他在此處住了多年, 肯定有法子進來,蘊禾合理推測,肯定是因為他從中作梗,才導致蘇瀾溪身死。

玄陵視線落在石床上的蘇瀾溪身上。

既然蘇見清已經出現在此處,隱瞞也無用。

他沈聲道:“我想讓她拿掉這個孽種,可溪兒固執不聽, 硬是要將他生下。”

蘊禾冷著臉, “所以,你對她動手了?”

玄陵眸色恍惚, 陷入回憶, “我沒想傷溪兒,我只想拿掉她肚子裏的孽種。”

可他沒想到,蘇瀾溪為了救活自己的孩子,竟拼著最後一股氣將他打出祖地,將自己的真氣與壽數盡數給了蘇見清。

等他再度進入祖地時,看見的卻是死去多日的蘇瀾溪,與被結界包裹住的蘇見清。

玄陵不明白,林予清不過是個天賦一般的普通修士, 明明他已經將他騙走一劍殺了,為什麽蘇瀾溪還會找到他,與他珠胎暗結?

玄陵永遠忘不了那一日,蘇瀾溪牽著林予清的手,光明正大出現在他面前,質問他為何要殺自己的道侶。

玄陵再也忍不住,對她傾訴了藏在心中多年的情愫。在蘇瀾溪震驚時,他靠著對她的了解,率先發難,將蘇瀾溪困住。

隨後再不忍心內憤懣,當著蘇瀾溪的面,無數道劍氣幾乎將林予清刺成刺猬。

他的妹妹,他愛了多年的溪兒,高傲又灑脫的蘇氏遺孤,頭一次跪在他面前,只為了請求他放過自己的愛人。

可憑什麽?

這個該死的修士從他手裏搶走了溪兒,他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怎麽 會成全他們?

積壓許久的怨恨一齊迸發,玄陵當著蘇瀾溪的面,再度親手殺了林予清。

他原以為,只要林予清一死,溪兒便會回到自己身邊。可沒想到,她竟給了他幾乎致命的一劍,毫不猶豫棄他而去。

“你說誰是孽種?”

玄陵睜開眼,陡然聽見蘊禾怒聲質問:“你搞沒搞錯,蘇瀾溪與林予清兩情相悅,是堂堂正正的道侶,你哪兒來的臉說她肚子裏的孩子是孽種?”

“他們並未結契,不算道侶。”

玄陵冷漠地回。

蘊禾險些壓不住氣,“你腦子真有病,拆穿了一對有情人,還害了救你的恩人,若我是蘇瀾溪,肯定後悔當初沒一劍殺了你,反而養虎為患,害得她無法與心上人相守,唯一的兒子還被你玩弄於股掌中!”

“住口!”

玄陵喝道:“溪兒臨死前並未取我性命,她心裏還是有我的!只不過我用錯了方法,才讓林予清的影子在她心裏根深蒂固。若再來一次,她選擇的人定會是我!”

蘊禾低低咒罵一聲,“瘋子。”

兒子都快死了,蘇瀾溪哪兒來的工夫和他糾纏?肯定是先保下蘇見清的命啊。

這個玄陵該不會有什麽陷入自己幻想一類的病癥吧?

蘊禾深吸一口氣,再度問:“你為什麽要編造蘇見清的身世,把他接到伏淵?”

玄陵冷聲,“這個孽種雖是林予清的種,但他繼承了溪兒的天賦,未來定能成為一把最好用的刀。天機曾欠我一個人情,我讓他做假預言,以此給了蘇見清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玄陵勾唇,嗓音含笑,“果不其然,這麽多年下來,他對我言聽計從,是我最聽話好用的利器。”

蘊禾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混蛋!

手忽然被人攥緊,她偏過頭去,正好看見一滴淚從蘇見清猩紅的眼眶裏溢出。

“……師尊。”

“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師尊。”

蘇見清緩緩擡頭,將眼淚逼回去,“因為你不配。”

長虹驟然一亮,他持劍攻上去,“你還我爹娘命來!”

玄陵冷呵一聲,“不自量力。”

靈光一閃,他握住佩劍,迎面接住蘇見清的劍招。

這對昔日的師徒,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蘊禾心裏松一口氣。

能發洩就好,把心裏的氣都洩出來,不然她真怕把蘇見清憋壞了。

耀眼劍光盛滿整個房間,蘊禾布下結界護住蘇瀾溪,緊張的目光一直註視著蘇見清。

兩人之間的修為差距太大,蘇見清一時不敵,被一劍擊中。

蘊禾接住他,喚出青竹,氣勢洶洶地打上去。

兩人同處一個境界,蘊禾敏銳察覺到玄陵身上有傷,想來應該是之前與弼隰一戰留下的。

她痛打落水狗,使出一棍又一棍,專門往玄陵傷處打。

一時之間,這位堂堂伏淵仙門的仙尊被打得狼狽不堪。

蘊禾邊打邊罵,“你是怎麽進來的?把東西交出來,往後你不準再踏入此地一步,臟了蘇見清娘親的眼!”

玄陵不願,咬牙忍受。

蘊禾眸光一厲,重重一棍落下,“交出來!”

這一棍打在玄陵胸膛,他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許久都沒爬起。

剛一擡眼,一根竹子直直立在他眼前。

蘊禾喝道:“把東西交出來!”

玄陵咬牙不言。

“不交是吧?”

蘊禾冷笑一聲,“那我就現在把你打死,免得你再來礙眼。”

說著,她立馬舉起青竹。

“我交。”

玄陵咬牙切齒。

已經許多年沒遭受過這種屈辱,他面色陰沈得仿佛能滴出水來,從芥子囊裏取出一物。

蘊禾伸手拿過,低頭一看,竟是一瓶血。

她咬牙,這個混蛋!

猛地擡頭,眼前卻已經沒了玄陵的身影。

蘊禾罵道:“貪生怕死的鼠輩,還仙尊呢,下次見面,本皇一定要打爆你的頭!”

她平覆心裏的憤怒,轉身走向蘇見清,把那瓶血交給他。

“喏,這是你娘的。”

蘇見清低頭,怔怔看著那瓶血。

用力握緊,他跪在蘇瀾溪床前,聲音沙啞地喊:“娘。”

“對不起。”

“原來這麽多年以來,我一直在認賊作父。”

蘊禾蹲在蘇見清身邊,握住他的手輕聲安慰,“你那時候不過是個嬰兒,能知道什麽?這事不是你的錯,要怪就怪那該死的玄陵,滿肚子的陰謀詭計。”

蘇見清反握住蘊禾的手,把那瓶血放在蘇瀾溪頭側,低聲道:“阿蘊姑娘,我想在這兒多陪陪我娘。”

蘊禾毫不猶豫點頭,“好。”

蘇見清偏頭看她,遲疑道:“可你……不是急著回妖域嗎?”

“這好歹也是我丈母娘,留下陪陪她怎麽了?”

蘊禾理直氣壯,“總得讓我丈母娘知道我沒苛待她兒子吧?”

蘇見清忍不住笑。

“阿蘊姑娘,我想把我小時候的模樣畫下來給我娘看看。”

“當然可以。”

蘊禾一口應下,從儲物手鏈裏取出紙筆遞給他,“喏,畫。”

蘇見清接過,在屋內桌上認真作畫。

他在記憶裏尋找自己小時候的模樣,一筆一筆畫在紙上。

蘊禾也挺好奇的,坐在旁邊撐著臉看。

一張張臉成形,她目光忽然在某處定住,拿起那張畫紙認真端詳。

怎麽感覺這張臉好像有些熟悉?

蘊禾擰眉看著畫紙上的小男孩,盯了許久,她恍惚間在記憶裏翻找出一幅畫面。

那時她修為大成,壓不住滿腔恨意去找那妖王報仇。卻不料高估了自己,反被那妖王擒住。

妖王明顯還記得她,驚奇道:“這麽短的時日,你竟修煉到了這種程度。”

話音裏滿是欣賞,“不錯,這樣的天賦,正適合當本王的奴仆。”

他用她的血畫出一幅奇怪詭異的圖案,蘊禾直覺頭痛欲裂,仿佛有什麽東西被抽出體內。

疼痛間,她意識到不妙,利用青珠逃之夭夭。

那次傷得太重,蘊禾不知道青珠把自己帶去了何處,等她醒來時已經變回了原形。

她面前站著一個小男孩,生得清秀可愛,板著小臉,眼睛卻是紅的。

他伸向蘊禾伸出手,蘊禾沒忍住,一巴掌拍在他手上。

尖銳指尖刺破了小男孩的肌膚,有鮮血淌出來,與她的融為一體。

小男孩楞了許久,輕聲道:“你別怕,我會幫你的。”

蘊禾傷得太重,根本沒力氣從儲物手鏈裏拿出靈藥,聽了這話心中暗忖,你若是救了我,等我大仇得報,我一定用性命保護你。

後來那小男孩果真取出靈丹餵給蘊禾,那陣子她渾渾噩噩的,發生了什麽已經記不太清,只依稀記得自己和小男孩待了好幾日,他靠著她低低說著什麽。

等她傷勢好轉,那小男孩卻已經不見了蹤跡。

這麽多年以來,蘊禾早就忘了當年的誓言,甚至把那當成是一場夢。

可她沒想到,小男孩是真的,而且還是蘇見清?

蘊禾深吸一口氣,問道:“這是你幾歲的畫像?”

蘇見清看一眼,“應該是七歲。”

“你七歲時可下過伏淵?”

蘇見清眸光微暗,“下過,正是我去尋父母的時候。”

可千辛萬苦找到地方,卻見他們抱著剛出生的兩個弟弟,高高興興地商量著他們的名字,仿佛將他這個兒子忘到了腦後。

時至今日,蘇見清依舊記得當時的心情。

像是有一盆涼水從頭頂潑下,澆滅他所有的激動興奮。

然而直到今天,蘇見清才知道他們並非自己的親生父母,這樣看來,他們疼愛自己的兒子有什麽可指摘的?

他有很好很好的娘親,不必再去羨慕別人的。

所有的心結煙消雲散,蘇見清勾唇主動與蘊禾提起,“當時我接受不了跑了出去,在半路見到一只受傷的食鐵獸,它很兇,不讓我靠近,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丹藥餵到它嘴裏。”

“可惜後來我去給它找吃的,等我再回去時,它已經不在了。”

聽到這裏,蘊禾恍惚間仿佛看到了當年的小男孩,滿懷期待抱著一捧竹子,大步跑在鄉間小路上。

她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受。

她一直想找出給她和蘇見清下同生咒的妖,到時候她一定要親手把他打入火獄,每日都得去揍他一頓,才能洩出她心裏的火氣。

可蘊禾從未想過,親手下了那道咒的不是別人,竟是她自己。

妖王想把她變成自己的妖仆,卻沒想到蘊禾跑了出去。

她遇見了蘇見清,與他鮮血交融,又在心裏發出誓言。

至此,同生咒成。

他們的命,生生世世都被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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