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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離開觀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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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離開觀滄海

“走嗎?”

沒聽見回音, 蘊禾疑惑回頭,“蘇見清?”

“啊?”蘇見清猛然回神,怔楞道:“怎麽了?”

“你想什麽呢?”蘊禾撇嘴, “咱們該走了。”

“沒、沒什麽。”

蘇見清避開她的視線,垂首凝向礁石上枯坐的身影, “就這麽讓柳前輩留在這兒?”

“就算你想帶他離開,他也不會走。”

蘊禾同樣看向下首之人。

對這糾葛多年的三人,她也頗為唏噓。可惜柳適英年早逝, 蓮若慘死異鄉, 柳頤深受情傷。

掌心翻轉,蘊禾摩挲光滑圓潤的鮫珠,將嘆息隱在海風中。

“走吧,你幫不了他。”

誰也幫不了他。

蘊禾收起鮫珠,身影融入月色中。

蘇見清視線追尋著她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

他再度看向柳頤, 伸出手掌。

鹹濕海風穿指而過, 風過無痕,無影無蹤。

或許, 他們都抓不住自己追尋的那縷清風。

……

剛回到小院, 蘊禾的房門驟然打開,穿著水藍色長裙的姑娘倚靠著門框,素手捂唇打著哈欠問他,“你做什麽去了?”

蘇見清一怔,沒想到她竟一直在等他,眼睛籠上一層微亮光芒,輕聲道:“我去陪了陪柳頤前輩。”

蘊禾不滿,“他一個有手有腳又有修為的修士, 你陪他作甚?現在的他,想陪伴的只有蓮若,大晚上的不回來休息,你去湊什麽熱鬧?嫌自己傷得不夠重?”

語氣雖然有些沖,但話裏的關心蘇見清聽得一清二楚,聞言彎起眼睛,“我知道了。”

你知道個鬼。

蘊禾不悅乜他一眼,往外丟了樣東西,懶洋洋道:“喏,把這藥吃了。”

蘇見清徒手接過,看清上面的標志,疑惑道:“這是伏淵的藥,阿蘊姑娘怎會有?”

打了一半的哈欠驟然頓住,蘊禾掀起長睫,睡意去了一半。

糟了,拿錯了。

她若無其事朝蘇見清走去,“什麽伏淵的藥,那東西我怎麽會有?你看錯了吧。”

蘇見清摩挲著藥瓶,輕輕搖頭,“我自小吃慣的,絕不會認錯。這是伏淵的回靈丹,專治內傷。”

他問:“阿蘊姑娘去過伏淵?”

兩根蔥白長指從他手中將藥瓶拿走,蘇見清擡睫。

站在月下的姑娘穿得單薄,月光似銀色輕紗披在身上,她微微仰頭,打量著手中藥瓶,隨口道:“我怎會去過伏淵?這藥從哪兒來的我也忘了,許是買的吧。”

蘇見清欲言又止。

這藥產自伏淵藥堂,僅供弟子們使用,絕不會外售。

“阿蘊姑娘……”

蘊禾驟然瞪來一眼,水潤雙眸內盛滿惱怒,“我都說忘了,你還問什麽問。”

她氣呼呼把藥放回去,另外再給蘇見清一瓶藥,“這藥效果一般,你吃這個。”

說完,蘊禾轉身快步回房,匆匆道:“吃完趕緊療傷,我困了要休息,沒事別打擾我。”

房門在蘇見清面前闔上,他握著掌中藥瓶,無奈苦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心知阿蘊姑娘介懷,他定不會追問到底,何必如此避之不及。

長長嘆口氣,蘇見清垂目凝望藥瓶,眉眼在月色渲染下顯出幾分溫柔。

他吃了兩顆靈丹,旋身飛上屋頂,對月打坐療傷,正臉始終對準蘊禾的屋子。

……

沒了鮫珠作怪,蘊禾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

她伸著懶腰開門,擡頭便見蘇見清坐在屋檐上冥想。

蘊禾盤腿席地而坐,撐著下巴細細打量他,披散的青絲隨著動作散在肩頭。

屋檐上的年輕劍修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下,金黃色的光照亮眉梢側臉 ,驅散他身上清冷,增添溫柔暖意。

蘊禾擡了擡眉。

其實蘇見清這個人只是外表看著冷淡不好接近,但只要熟悉後就會發現,他其實特別溫柔。

喜歡毛茸茸的靈獸,喜歡做些稀奇古怪又精巧的小東西,心腸軟,人又善良,最重要的是,他還有一手好廚藝。

這樣的人,實在是太適合她了。

適合她帶回妖域,做妖皇陛下的專屬廚子。

許是蘊禾的目光太過灼熱,蘇見清眉心微動,漸漸掀開眼皮。

睜眼的剎那,下方姑娘目光灼灼盯著他的模樣映入眼簾,蘇見清心頭一跳,怔楞須臾,輕聲問:“阿蘊姑娘怎麽這麽看著我?”

蘊禾:“蘇見清,你以後打算怎麽辦?一直待在伏淵嗎?”

要不要跟我回妖域?

話未問出口,蘇見清已頷首,“我長在伏淵,自幼得師尊教誨,往後自然該留守伏淵,盡我餘生之力庇佑師門。”

濃黑長睫如羽翼輕輕一顫,他垂下眼,不敢看蘊禾,生怕洩露一絲情緒。

蘊禾揚起的嘴角逐漸拉直。

她就多餘問這一句!

修真界的廚子這麽多,她還能缺一個蘇見清不成?妖域找不到,那就在玄清域找,她不信找不到一個合她心意的廚子。

他要留在伏淵那便留吧,等她找到解開同生咒的方法,立馬回妖域當她的妖皇。到時候日日瀟灑,三五年後,誰還記得一個普普通通的蘇見清啊?

蘊禾噌一下站起,語氣平淡道:“哦,隨便你罷。”

她轉身,房門砰一下闔上。

蘇見清茫然不解,阿蘊姑娘怎麽生氣了?

憶起方才的對話,他心中驀地一動。一股隱秘的欣喜從心臟溢出,暖流般淌過胸膛。

阿蘊姑娘,是在不舍他?

蘇見清嘴角抿起一股清淺笑意,躍下屋檐,認真從芥子囊中挑選食材。

或許阿蘊姑娘只是舍不得他的廚藝,但這已經足夠了。

香味從廚房裏飄出的第一瞬間蘊禾便聞到了。

她推開門去到廚房,一半身子倚在門上,對裏頭忙活的蘇見清道:“你在做什麽?”

蘇見清拎著鍋鏟,抽空回頭道:“做魚。”

在盛滿煙火氣的廚房裏,清雋秀雅的劍修回頭,唇邊淺笑融入煙霧中,被渲染得溫軟柔和。

蘊禾一怔。

腦海有片刻的空白,等她回過神來時,蘇見清已轉身忙活去了。

她撇撇嘴,目光從案上掃過,語氣不明道:“這麽豐盛啊。”

蘇見清抿唇,眼裏有清淺笑意溢出,“嗯,惹了姑娘生氣,自然該賠罪。”

蘊禾切一聲,“什麽姑娘,你怎麽惹她生氣了?”

“一個……”停頓片刻,蘇見清輕聲道:“很好很好的姑娘。我嘴笨,總在不知不覺中惹她生氣,別的不出彩,唯有一手廚藝還算不錯,只能以此請求原諒。”

蘊禾半晌沒出聲。

心中腹誹,蘇見清還嘴笨?兩句話說得這麽好聽,這要是嘴笨,世上就沒嘴甜的人了。

她哼聲,“行了,她知道了,你快做你的吧,別把那姑娘給餓死了。”

蘇見清含笑,“遵旨。”

翻了個白眼,將腦袋靠在門扉上,蘊禾眼中含笑註視他,自己也未發覺,被幾句話撩起的火氣,竟不知不覺消散了。

吃完蘇見清做的一桌子好菜,醒來時聽到的那些話徹底被蘊禾拋之腦後。

她放下木筷,“咱們什麽時候走?”

蘇見清眸光晶亮擡頭,阿蘊姑娘還會與他同行?

“我隨意,你呢?”

蘊禾神色莫名,“不著急趕回伏淵,怎麽,你不怕你師尊責怪了?”

蘇見清一滯,表情有些不自然。

這些日子,他竟從未記起過師尊,實在不孝。

視線虛虛落在蘊禾頭頂,蘇見清道:“師尊寬宏大量,自不會在意這些小事。”

蘊禾輕嗤一聲,她可沒看出那玄陵是什麽寬宏大量之輩。

之前蘇見清回去受罰的事她還記著呢。

“明日吧。”

早些回去,免得他挨罵。

蘇見清沒想到竟這麽快,神色略有失落,“好,都聽阿蘊姑娘的。”

目光向外,看見一片湛藍天空,他道:“我們去看看柳頤前輩吧。”

柳頤依舊是他們離開時的模樣,枯坐在礁石上,任由海風拂面,海水打濕衣擺。

他手握珍珠,望向一望無際的大海,長發被風吹得卷起,臉上毫無表情,仿佛一尊精美的雕像,亙古守候這片海域。

“柳頤前輩,你……”

話出口,蘇見清卻不知該說什麽。

勸他放下?可柳頤看樣子,應是放不下的。

他只能沈默,陪著柳頤聽潮起潮散。

傷感的情緒只在蘊禾心頭出現一瞬,她站著無聊,取出青羽躺上去,吹著海風閉眼。

日光照在身上暖意叢生,蘊禾很快睡去。

一覺醒來,已是翌日。

那兩人一坐一站,維持著蘊禾睡前的姿勢,她揉著眼睛起身,嗓音帶著剛睡醒時的微啞,“蘇見清,我們該走了。”

蘇見清的身影動了動,轉身時心臟陡然一縮,一股微弱的疼痛令他身體僵住。

過了兩息,那疼痛散去,蘇見清眉頭微擰,沒放在心上,側首對柳頤道:“柳頤前輩,我們要走了,你保重。”

柳頤一動不動,面無波瀾。

蘇見清嘆氣,越過他朝蘊禾走去。

朝陽初升,金黃色的光照耀在姑娘身上,眉宇灼灼,明亮似火。她一如初見般鮮活,吸引飛蛾向她撲去。

蘊禾打了個哈欠,骨頭泛懶,懶洋洋靠著青羽,“走罷。”

指尖縈繞一抹綠光,她隨手一勾,青羽泛起青光,載著她離開此地。

蘇見清喚出長虹,禦劍跟隨在身後。

二人朝伏淵的方向飛去,離那道孤寂的身影與大海越來越遠。

不知過了多久,海鳥盤旋在上空,鳴叫聲高亢歡悅,海水撲打海岸,潮聲一聲高過一聲。

柳頤緩慢地動了下眼睫,指腹輕輕摩挲掌中珍珠。

潮退了,他的身影隨之隱去,遍尋不見。

過路人終有離去的一日,萬物生長輪回自有定數。唯獨這片海域,日覆一日,亙古不變停留在此地,見證世人悲歡離合,愛恨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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